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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涵冰笑道：“口說有何用？真心謝我，喝酒去！”

五月十八日，是春樓白天對外停業，樓內眾人皆忙著布置晚上的演出。大廳內已搭建好了高臺，高臺由奇異驚悚的石塊疊成，房檐兩端懸掛著綠藤，綠藤下一堆堆小火壇，詭異的布置仿似地獄一般。

嵐姑娘在書房內被人刺傷左肺，雖說已脫離危險，但失血過多，要修養一段時日。秋荀白守在她床前，半瞇著雙眼，不知在想著什么。

嵐姑娘虛弱的望著他，心里混合著滿足和苦澀，這么多年了，這是唯一一次他守在她床前。這樣靜靜的感受著他，真好，美好得讓她寧愿就這么一直傷下去，再也不要醒來。可她終究還是得醒來。

見她醒來，秋荀白關切的道：“怎么回事？”

嵐姑娘沒有回答，而是道：“她們說知道她的下落。”

秋荀白微瞇的雙眼驀然睜開，不知是緊張還是詫異，聲音顫抖著：“什么？”

嵐姑娘幽幽的吐了一口氣：“她們說只要同她們合作，便會告訴我們她的下落。”

這么多年了，終于有她的消息了？秋荀白眼神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沒答應，所以被她們傷了？”

嵐姑娘聲音微弱，卻帶著堅定不移的決心，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秋荀白心頭：“我知道你很想知道她的下落，我又何嘗不是？與其讓你空等著一個美麗的夢，不如她立刻出現在你面前，也許那一刻，你的夢反而醒了。可我不能答應，她們的陰謀太大了，我們擔負不起。”

無色宮的人，她們……秋荀白雙手用力緊扣著，眉眼間閃過一絲強烈的掙扎。半晌，眼中的興奮暗淡下來，平靜的道：“我出去走走，你好生休息。”

嵐姑娘痛苦的閉上雙眼，扭頭轉向床里，眼角的淚悄然滑落，滴在繡著白天鵝的錦被上。

白天鵝，秋荀白最喜歡的動物，在他心煩或者難過的時候，看著池里那對歡樂無憂的人間仙侶，心便會好很多。

可如今看見白天鵝，他無法開心，只有深深的哀痛——那一對神仙眷侶，如今一只已仙去，只留另一只孤零零的在池畔哀叫。空中流轉著天鵝悲慟的哀鳴，僅剩的那只天鵝不斷用脖子摩擦著愛侶的身體，似乎在努力的把它喚醒。

秋荀白抱起死去的天鵝，潔白的身軀冰涼一片。它是何時死去的，他都不知道，眼里有股熱流，他仰頭長嘯一聲，強忍著淚。死了，終究還是死了一只，本來那么美好的一對，如今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活在天地間，再也不會有快樂了。

秋荀白仰天大笑一聲。上天總愛把美好的東西毀得只剩殘骸！生來便是一個人，不過是路上偶遇一個伴侶，而終究還是要一個人離去。

因淺淺去換衣服，任天晴閑來無事去找秋荀白，卻見他半蹲在池邊，手里抱著一只天鵝，忽而長嘯忽而大笑。

任天晴皺著小鼻子，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小手拍著他的肩：“秋哥哥，你怎么了？”見到他懷中的天鵝死沉沉的閉著眼睛，她驚呼：“它死了么？好可憐。”

秋荀白用力的緊緊閉上雙眼，苦澀的道：“活著的那只更可憐。”

任天晴一時不能理解，想了想：“只要活著就還可以有朋友，我們再給它找個同伴，它就不可憐了。”

秋荀白一雙眼眸，如清水出水仙，卻滿是痛苦之情，望著眼前尚不懂情愛的小女孩，他苦笑著搖頭：“世人都羨慕鴛鴦，因為它們成雙成對的在水中嬉游，人便以為其是忠貞愛情的代表。殊不知，鴛鴦最善變，最是耐不住寂寞，只要伴侶一死，便會另覓佳偶。”憐惜的撫摸著他身側哀鳴的白天鵝，秋荀白滿臉的憂傷之情，“而天鵝不然，他們美麗卻不濫情。我最愛它們的忠貞不渝，矢志不移，若是他們中的一方去了，另一方則孤獨終老，永不再覓。”

“原來天鵝這么偉大……”任天晴喃喃著，小臉上籠著一層撼動，“都說動物無情，沒想到天鵝卻如此有情。這么說來，活著的那只真是更可憐了，只能在思念中度過余生了。”

秋荀白修長的手指緊握，黯然一笑：“所以，寧可我先死，也不能讓她死在我前。”決絕的話音一頓，眼神溫柔的看著任天晴，鄭重的道，“如果有一天小晴天愛上了一個男孩，千萬別離開他。不管發生了什么，都要告訴他，讓兩人一起承擔，好么？”

見他一雙晶亮的眸子里滿是期翼，任天晴懵懂的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秋荀白心頭一暖，久久壓抑的淚水霎時奪眶而出，滴在已僵硬的小尸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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