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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高懸,空氣中流溢著月色清華,僅僅一夜,滿院的鳳凰花零落了一地,像是鎖住星光的波斯紅毯,又似紅淚墜落于塵,美得讓人心殤。【】
上官若離沒有令人打掃,他喜歡一切似雪落的東西,火紅的花瓣落在他的眉梢上,他也沒有伸手拂去。他欣賞不到落紅滿地的艷麗之美,在他的世界里,眼前鋪了一地的并非紅花,而是飛雪,染了一世的霜華。
他忽然在這片花影中看到一個蒼白羸弱的身影,淺淺淡淡的似清水的倒影,仿佛一觸即化,那人抬眸看著他,低聲的喚了一句:“阿離。”
上官若離轟然窒息,紅花疏影滿天,暗香浮動月夜。
她……醒了?比預計的時間早了兩天,是什么讓她忽然醒過來了?
她的雙眼里蒙著一層夢幻的色彩,低低的道:“阿離,你……”
他的心一緊,雙眼溢出清苦之色,她終究還是要問了——問他為什么派人埋伏在冰海。
一片浮云遮住霽月,蘊出胭脂色,那樣的月像是有人用力的掐著額頭,掐出的傷痕。
“你……找到梵哥哥了么?”他雙肩微動,未曾想到她問出的卻是這句話。
“我夢見他掉進冰海里了,我和爹怎么都找不到他。”
上官若離啞然,原來君梵希也曾掉進冰海中,是這個原因促使她提前醒過來的么?她尚處在記憶的邊緣,懵然不知時空,分不清那只是過往的記憶,而后君梵希好好的存活著。
上官若離想安慰她,可是心頭卻一頓,他真的好好著么?到現在不也未發現他的蹤跡么?但他還是開口:“淺淺,那只是你幼時的回憶,現在已經是八年之后了。”
就像迷局中的人猛然被人戳醒一般,恍惚的雙眼霎時清明了些許,滿地的鳳凰花倒影在她眼底,蘊出一簇簇的小火苗。她沉吟片刻,忽然道:“沫沫呢?”
他輕聲回復:“已送回無色宮安葬了。”
又是沉默,她望著長長院落里鋪滿了紅色的花毯,如同少年時玩鞭炮的殘渣。逢年過節,大哥總愛玩鞭炮,短暫的絢爛之后,便是一地的紅紙屑,像是繁華之后的累累傷痕,寂然的躺在地上。
她忽然抬眸,雙眼憂傷的溢出水也似:“送我回靈州城吧,我想回家。”
家……他該如何告訴她,因為顧飛昇失蹤,王妃逃逸,現在顧府已被重兵看守,坊間流傳因皇上仁義,雖然顧家子女罪不可赦,卻未殺顧家二老。而他知道,那不過是皇上在玩釣魚的把戲,用著二老引誘他們上鉤。
她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他的喉嚨上下滑動,嘴唇卻如封了蠟,難以吐出一個字。
敏銳的察覺到他異樣的表情,她忽沖上來,抓住他的雙臂:“我爹娘出事了?”
他搖頭:“顧府暫時無事,我已經暗中派人保護他們了。”
她輕呼一口氣,繼而眉頭一軒:“皇上不會放過我姐姐的,她一定出事了。”
“王妃已逃離京城,目前找尋不到她行蹤,想來小王爺安排妥善,王妃應無大礙。”他說得大半實情,卻也隱瞞了半句,他已派人四處打探,得知王妃已被鴻樓的人截去。鴻樓向來神秘,不知其總部位于何處,他一時也難以查處王妃所在。
她的眼神晃動,低聲道:“我昏迷了多久?”
“十八天。”
她微微動容:“我竟然昏迷了十八天,那么多的人等著我,而我卻躺在床上,什么都沒做。”
滿地的鳳凰花,粉碎的那么美麗,如同盛世年華,華麗的心殤。絢爛的紅終歸要落在地上,那片紅艷的石榴花,再肆意的花,終有一天零落成泥——凡花俗物,如何斗得過這天地?
聰慧的她并沒有問君梵希的下落,可能是她不敢提及此話題吧。凄婉的笑掛在那張精靈般逸秀的臉上,讓他忍不住想擦去她的憂傷,但他沒有這么做。
因為不遠處,有道黑影立于鳳凰花下,他輕招手,“什么事?”
“回稟堡主,打撈湖河時發現了此物。”
顧淺淺忽然顫抖著身子,驀然從黑衣人手中搶去物品,金黃色的蓮花簇擁著,垂墜珍珠和粉水晶——正是她摔壞了的芙蓉冠!
她雙手顫栗,眉頭緊擰,似在極其努力的抑制住悲傷。
一定是君梵希掉落的,他竟把首飾修好了,定是想著日后再親自交給她。他真傻,她一氣之下摔了一地的珍珠水晶,他為何還一顆顆撿起,費盡心思的把首飾修好。
“還有這個。”黑影又奉上一物。
顧淺淺本來狠狠壓抑的悲傷更是鋪天蓋地壓上心頭,冰冷的寒玉圍著一大顆七彩珍珠,正是被他搶去的并蒂綠鄂。
月夜下的他輕輕一笑,原來此物是陪嫁品,多謝姑娘贈與在下。
他連并蒂綠鄂都丟了,顧淺淺的身體如秋葉一般泛著絕望的色彩,猛地向后退了數步,靠上鳳凰樹上,惹得大紅傘一陣輕顫,零落花雨。
上官若離冷靜的道:“可曾打撈到人?”
黑影搖頭:“尚未。”
“繼續查。”黑影點頭離去。
上官若離握著淺淺的雙肩,卻發現她如薄薄的錦緞一般,心下酸澀,安慰著:“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他一定還活著。”
她幾乎是自言自語:“是么?”
上官若離忽勾起嘴角,冰冷的容顏立刻暖了幾分:“他可是君梵希呢。”
她的心竟奇異的安寧了片刻,是啊,他可是無所不能的君梵希,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怎么會輕易喪命?
他答應她,一定會回來的!她怎么可以不相信他!
緊緊握住手中的珠寶,無魂無魄的首飾泛著清冷的光。
他說,一個是冷梅,一個是清蓮,梅花做媒,蓮子生子,多好的寓意。
如今想起來,只令她潸然淚下。
忽然聽上官若離道:“請現身吧。”
花影重重,一個身穿黛色衣服的女子走了出來。
上官若離冷哼:“皇上終于還是耐不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