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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有些愧疚,當下便道,“雨姨,我先走了。”
雨姨點頭:“我也該去看看藥配得如何了。”
“把手上的繩子解了。”她的手上布滿繩子勒破的痕跡,深深淺淺的猶如一片片薄刀,虧她還渾然無知覺,再這樣不知輕重的練下去,怕這雙手就要廢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他話音里似乎有些怒氣。解下繩子,便見他掏出一塊白緞子手帕仔細的擦拭她的手指,白帕上立刻染上青色。
她頗為尷尬,忙搶過手帕,道:“我自己來。”擦完之后,忽又想起他表妹上次把擦過手的手絹直接燒了,略微猶豫一下,她淺笑道,“這條給我吧,我重新還你一條。”
他若有所明的望著她:“不用,洗干凈還我就行了。”
她微鄂,又見他取出一粒乳白色的藥丸,把藥丸碾碎,執起她的手:“會有點痛,忍下。”
之前倒不覺得手痛,而今忽然解開了繩子,才意識到雙手火辣辣的疼。她輕蹙眉尖,微笑著欲抽回手:“沒事的,用生肌丸治這種小傷,太過于暴殄天物。”她聞著藥味,似乎是生肌丸。生肌丸是極其珍貴的藥丸,主用來治重傷,再潰爛的傷口都能重新生長新膚,用來治未傷筋動骨的小傷,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他握著她的手,沒讓她抽回,霸道的涂上藥丸。“用在你身上絕無不值,就算你要天下的奇珍異寶……”未說完,察覺到自己失言,話音忙頓住,略微不自在的別過頭去不看她。
仿似熱鍋蒸著年糕,她的心因這句未說完的話而柔軟膨脹,冒著裊裊熱煙。她忽又想起那日她為君梵希做菜被菜刀劃傷時,君梵希也是一臉鄭重的為她上藥,只是——他們還是不同的。
“阿離,謝謝你對我的好,謝謝你當我是好朋友。”
上官若離低聲喃著:“好朋友……”她還會當他是好朋友么?或者僅僅只是好朋友?
見他眼底的低迷,她莞爾一笑:“晚來雨停,喝一杯去。這么多年了,我們再也沒一起喝過酒了。”
正在為她上藥的手忽然頓住,那顆封閉著的心又悄然柔軟了。還有一天,可以一起對飲么……原來還是有這么一天的。
無色宮坐落于一片層巒疊嶂中,其中有一座斷崖最高,蘇皖水命人拉了星鎖鏈,在高崖上建了座小亭,名為“忘情亭”,亭子旁中著七株櫻花。只可惜,經過幾夜的風雨,櫻花早已凋零,唯有殘瓣鋪滿地,好似半夜悄然而落的雪花。
手指上涂過生肌丸之后,果然傷痕盡退,大好如初,顧淺淺斟著酒,嫵媚的桃花眼里溶溶些許的落寞:“這是我二婆婆珍藏的狀元紅,她建這座‘忘情亭’,卻不是為了忘情,而是盼著有一天可以陪我爺爺在此觀景喝酒,只可惜……她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她夢中的情景。等的人不對,不論用什么樣的方式,都注定是錯。”
說著便仰頭喝了一杯,徐徐一笑又道:“我娘和我爹打賭,若是她輸了,她便退出江湖十年,在關鍵時刻,她本來可以贏的,卻在一念之間,輸了。而后她履行承諾,真的退出江湖,安心于無色宮十年。這十年,她一直等著我爹來找她,但我爹從未出現過。直到最后,她被逼無奈,設計引誘我爹出來。可是——有時候等不到那人,主動去找他,也未必是好的結局。”
夜色薄涼,面前的人似溶在酒中的棉花糖,涼涼的,軟軟的,似冷又含暖。上官若離陪著她一杯一杯復一杯,這是他生命中第二次飲酒,直嗆得他喉嚨如火燒,仿似又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月夜。不過今夜沒有雪,連月光也不甚好,似被人蒙上了厚簾子,模模糊糊的月影淡淡的撒在斷崖上。但她的每一句話都好似荒原上的野火,順著酒杯,一路摧枯拉朽燒進了肺腑。
她似乎有點醉意了,朦朧的笑著:“身為女子,大多只能等著命運安排,等著幸福前來惠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