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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淺淺睜開雙眼看見的便是晚霞春雨紗簾,最近這幾天總是這樣,一醒來便發現人已安穩躺在床上了——想來定又是昨夜洗澡的時候睡著了。【】可是,這頭痛欲裂的感覺是怎么回事?她腦中碎片飛閃,雨夜,忘情亭,狀元紅,櫻花,白影——是了,昨夜和上官若離喝酒來著,她記得自己在烈酒的釋放下,強力的感情沖破了平日堅強的偽裝,她在斷崖頂像個柔弱的小生靈一樣無助痛苦,喝了好多酒,說了好多話,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她最后的記憶是大笑著躺在懸崖邊,感受冷雨撲面,好像那年在雪山冰海中一樣,而后面發生了什么,卻全然不記得了……
自己是怎么回來的,身上干凈的里衣是誰換上的?
聽到房內的動靜,侍女檀兒麻利的敲門進來,這是小時候便伺候她的侍女,在無色宮已有些資歷。雨姨怕其他人不知道她習性,特地又派檀兒來照顧她。檀兒很有條理的一一回稟她的問題,顧淺淺這才知道,昨夜上官堡主抱她回來,吩咐檀兒備水給她洗澡,衣服也是檀兒換上的。
她輕噓了口氣,問:“上官堡主呢?”
檀兒還沒說話,便聽到門外有弟子道:“宮主,發現可疑人進入茂林。”
顧淺淺揉著太陽穴的手頓住,忙問:“可有什么標志物?”
“一輛馬車,馬車前點了盞綠燈。”
“太好了,他們來了。”話音里是難掩的喜色,顧淺淺快速的梳妝打扮完畢,出宮相迎。宿醉剛醒,本是極為憔悴的,卻因這個消息而精神奕奕起來。
山縫間停了輛純黑的馬車,走下來一名身子挺拔的黑衣男子,衣角繡著一團圖案,似神獸白澤,黑斗篷連著頭,看不清他的面色,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由內而外散發著的陰鷙冷漠氣息,猶如一條濃暗霧色中的黑龍,霸道的將清晨薄希的空氣都蘊出黑暗之情。
顧淺淺風度極佳的抱拳,姿勢友好的像個完美的女主人,連嘴角的弧度都是得體的:“無色宮歡迎巫樓主大駕光臨。”
此人正是江湖上不見神龍、無處可尋的神秘殺手組織——鴻樓的樓主巫情。
“宮主客氣了。”巫情的聲音說不出是冷還是冽,但卻有一股鋼鐵之氣貫穿人的肺腑。他身上沒有一絲殺氣,卻融合著一種比殺氣更可怕的氣質。
陪同顧淺淺而來的皆是修為不淺的無色宮弟子,但有人已經懼怕的向后退了退。
顧淺淺臉色不變,淺笑有禮:“未想到巫樓主竟會親自而來,無色宮榮幸之至。”
雖然他的臉龐隱藏在陰暗之中,但隱約仍有一道幽光如噬人靈魂的鬼魅,只聽他道:“因為有人要見你。”
一人從車廂內被人扶出,丁香色刻絲蘭紋羅衣,滾雪細紗領口露出纖細的鎖骨,下罩玉渦色軟緞月華裙,腰系軟煙羅鑲翡翠珠,濃麗的秀發上斜插丁香水麗含珠步搖,鬢邊碎發用乳白珍珠瓔珞挽起,晃動間露出耳上淺墜的一對盈白南洋珍珠,裝束溫潤雍容,衣服精致華貴,是江湖中極難見到的打扮。
一同而來的無色宮弟子紛紛看傻了眼,她們多是平常人家的女兒,有的甚至是孤女,因生活困難而被無色宮收留,自來到無色宮,生活無憂,吃穿用度皆是從前不可比擬的,自以為已進入了天堂,但何嘗想到人間還有這樣的麗人?毫無挑剔的五官,高貴端莊的氣質,簡直就像是畫壁中的圣母娘娘,美輪美奐的讓她們雙眼都朦朧了。那人溫潤的臉上籠罩著珍珠色,憂傷含情的雙眸似丁香細雨中,而唇邊的微笑卻又似空谷玉蘭花開,只是隨意的一站,便將滿地花草映成了富麗殿堂。她……是九天瑤臺下凡而來的吧?
她們的宮主一怔之下,快步迎了上去,顫聲道:“姐姐……你怎么來了?”顧淺淺怎么也沒想到,會在此時見到顧盼笙。她怎么會和巫情一起出現?
顧盼笙剛欲說話,忍不住的咳嗽了一聲,顧淺淺還未來得及詢問,便聽巫情道:“此處風大,不妨進去再談。”
一路分花拂柳,進入無色宮,顧盼笙含笑望著環著她手臂的妹妹,不禁感慨良多,曾經顧淺淺總愛拉著她說話,而今她雖然還是如同從前一樣拉著她手臂撒嬌,話卻少了很多,亦不復了往日的俏皮。氣質依舊是清雅淡麗的,卻多了一股她形容不出來的江湖味,眼神干凈澄澈,還是那一泓剪水,卻暗暗透著玉樓金氣卷霞綃般的媚冶,不可名狀的天邊霞綃隱含著翻云覆雨之勢。
顧盼笙鼻子微酸,他們全家悉心呵護的溫室小花,終于還是在暴雨中長成了另一株麗顏。她還記得顧淺淺剛到她們家的樣子,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著身子,昏迷了一個月才慢慢醒過來。這一個月,她一直在她耳邊編構一幅幅童年畫面,為她勾勒出未曾有過的記憶,那時的她,心里真是疼煞了這個剛失去父母的妹妹。
八年來,除了母親想盡一切辦法教習顧淺淺做個大家閨秀,她和顧飛昇都不愿意約束她。顧淺淺一直表現的很乖巧,那么懂事聰穎的孩子,凡事都做得十分合體,除了她,沒人能看得出這個乖巧的妹妹內心是多么的叛逆,對待感情沒心沒肺的很,活得恣意瀟灑。
她曾經很擔心她的姻緣,當衛啟銘前來求教時,她很中肯的告訴他,淺淺還不懂愛情,希望他能好好包容她感化她。何曾想到,那樣一個高門出身的子弟,同樣不懂愛,為了家門面子,竟想殺死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