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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飛昇伸過杯子:“好歹再給我一杯。”
席間其樂融融,各有所食,亦有無色宮幾名大弟子前來敬酒助興,飛觥獻斝,大家暫時忘記了眉梢憂事,沉醉在酒食之中。唯獨任天晴端著玉杯發呆,小臉上籠罩著一層泡沫之色。顧淺淺給任天晴夾她愛吃的蝦,她也只是吃得像個小木偶。
此次是無色宮難得的盛宴,宮內從未來過這么客人,也從未有過這樣大排場的擺宴。是故,每個弟子都言笑晏晏,笑靨妍妍。
顧淺淺端杯走到席位間,對宮內的姐妹道:“能與大家歡聚一堂,是淺淺此生的幸事。待到劫難過去,淺淺定會百倍相慶。”
無色宮內弟子齊聲道:“我們定會同宮主一心,誓死保衛無色宮!”
山間輕風吹蕩她的衣袂摺疊如飛仙,顧淺淺舉杯喝聲:“好!不愧是無色宮的姐妹們,我們共同舉杯,為無色宮干杯!”
顧飛昇看著眾人簇擁中的妹妹,儼然已如冰盤朗月,有著潮漲潮落的魄力。
又聽她昂聲道:“今天來的客人,都是我們無色宮的好朋友,我們敬遠來的朋友一杯,多謝他們在此緊要關頭,能同我無色宮齊心協力!”
顧飛昇他們忙端酒杯,在女子們脆生生的敬語中干杯。顧淺淺這一席擺得很是漂亮,對外給他們接風,以禮相待,同時讓他們見識了無色宮的風采,對內鼓舞宮內人士氣,更讓宮內人安心,告訴她們尚有如此多的朋友鼎力相助。
他忽然覺得從前那個彎著眼睛,躲在梅樹后看他放鞭炮的小少女已長成了大人。待到席散只留他們一行人,他聽到她邀請大家前來的目的時,他豁然驚覺她不但長大了,而且超出了他的想象。
顧淺淺因擔心顧盼笙的身體,和大家商談完了便來看顧盼笙,顧盼笙所住的地方乃欲界棠梨天一隅,院內梨樹如云,比較清靜。還未至門前,她便聽到里面傳來的怒聲,巫情的聲音壓得很低,冬雷般沉悶震得梨花簌簌。
“不喝藥也不吃飯,你怎么不干脆去跳崖殉情,以證明你們夫妻情深。”
“顧盼笙,你不必如此,不必把你的哀愁成天掛在臉上,更不必每日如此盛裝打扮!”
“……我知道你是王妃,你不需要每天故意穿成這樣,提醒我這個事實!”
后面依稀有幾句她聽不清,但似乎傳來了東西碎裂的聲音,她忙跑過去,只見一身黑衣的巫情殺氣騰騰的推門而出,地獄使者一般,滿是戾氣。
她識時務的沒有打招呼,走了進去,顧盼笙穿著月白抹胸外披輕紗,半坐在床前,云絲略微蓬亂,白日穿的一身盛裝已粉碎了一地。顧盼笙低垂著頭,淚花閃爍,見到妹妹前來卻微微一笑:“晚宴忙完了?”
在那般幾乎要將整片天地都毀滅了怒氣中,手無縛雞之力的姐姐卻全無懼怕之色,果真天降一物降一物么?
“他經常這樣對你?”顧淺淺指著滿地的碎衣,殘布散落成了地磚上盛開了朵朵小花。
顧盼笙搖頭嘆道:“許是今天聽到我們談話所說的長相思了。”
顧淺淺黯然沉默了片刻:“今日見到姐姐,我也覺得詫異,旅途勞累,姐姐卻盛裝打扮穿著王妃的衣飾。我以為姐姐是為了讓自己堅強,卻不想原是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也難怪他會動火。”
“其實……姐姐也是為了提醒自己。”顧盼笙撫摸著小腹,桃花面上含著細雨風情,“必須要保持距離,而衣飾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姐姐已經有了王爺的骨肉……”
顧淺淺說不出話來了,她到如今才知道,原來世間有一種愛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千萬不可陷進去。
從顧盼笙房內走出來,夜已經很深了,她動了動手指,欲趁著還不困,再去練一會功。剛走到色界,便見一道蜜色人影坐在一塊高石上,正是任天晴。
她怎么不睡覺,跑到石頭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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