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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信你。”星宿轉身，他以易家后代的名義相信邵泊衣并不知情。

邵泊衣眼里閃過一絲奇怪的光，不知怎么的，好像體內的魔咒被激發出來，連他自己都壓抑不住那份邪惡，他忽然笑了：“但我一直都想殺了你，只要你活著，我就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為易家平反，我厭倦了。”星宿立刻拔刀轉身，然而剛解除血蠱，氣血不足，真氣全然提不上，忽見一道黑影撲了上來，海棠的臉近在咫尺，鼻尖對著他的鼻尖，眼里是他從未見過的慌張——她因為他而慌張失措。星宿的心像被鷹爪抓起，關山月冷揉得他血肉模糊，壓抑不住的痛苦刺破了每一寸皮膚——海棠竟為他擋下一劍！

他清晰的記得有一次，他和海棠執行任務，一個女子撲在心愛人身上，替那人擋了一刀。那時候海棠冷眼瞧著，說真傻。星宿笑她，若你愛一個人，你也會不顧一切救他的。海棠冷哼道，我會用刀保護他，而不會做無謂的犧牲。星宿大笑，到千鈞一發之時，若是真愛一個人，便想不到那么多了，只有下意識的反應。海棠沒理會他，轉身走了。

時過境遷，卻上演同樣的一幕，海棠，原來她一直都愛著自己？

“海棠……”莊枝穹剛跑進來，便看見海棠的后背中了一劍，劍花血色浪漫，凝固著生死邊緣。濃香的嘉州海棠花從她袖子中飛出，花瓣散落了一地。莊枝穹腦袋一片空白，一時如火藥堵滿頭顱，片刻轟然爆炸，他發瘋了一般，雙指貫穿邵泊衣的喉嚨。

邵泊衣倒在血泊中，喉嚨處是兩個血窟窿，任天晴在一旁嚇得掩嘴驚呼。星宿已反身將海棠抱在懷中，低聲著說著話，任天晴卻什么都聽不見，張著柔潤的小嘴，忽然就哽咽了。她看得出海棠姐姐眼里的安詳，同秋荀白一樣，他們都是心甘情愿的。在生死關鍵之時，他們寧愿自己死，也要換取對方活著。

那是秋哥哥所想要的結果，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選擇替秦采桑擋下一劍——這是他想要的結果，為何自己還放不下？

另一邊，莫悠游用金色大刀指著東方酌，所有的痛苦都凝化為眼中冷靜透徹的恨意，是他設的局害了鐵匣！是他害死了鐵匣！刀上涌出一圈金黃色的光，東方酌并不把她放在眼里，連殺手海棠都不是他對手，何況是朝廷栽培的她？東方酌溫文一笑，天劫刀法中一招“黃昏暮雨”施展而去，莫悠游的刀只是向日葵一般的金燦，雖金璨莫名，但光芒總是太過于渺小，一朵向陽花如何斗得過黃昏天降暮雨？然而，誰都想不到，莫悠游的葵滅刀光忽然湮沒了東方酌的天劫刀法，向日葵散發的日光竟將黃昏的暮雨吞噬。

東方酌不敢相信，當寶刀脫手的那一刻，他依舊滿眼不可思議，那個六扇門的金衣捕快，怎么有了如此強的力量，那種睥睨一切權勢的正義，熠熠生輝，即使渺小如花，也終能吞噬灰暗。

顧盼笙驚駭：“不……”向前撲著，拉住摔向山縫隙間的東方酌。

“盼笙，對不起，我利用了你，你別恨我……”東方酌握著盼笙柔軟的手，心里微微的苦澀，他知自己大勢已去，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到了這個地步，他的生死早已不重要，就算他今日能活下來，皇上也不會放過他了。

“王爺，你為什么要這樣做？我知道你心有抱負，不甘清風朗月，但你為什么要除掉不顧一切救你的人，我覺得好對不起大家。”她的手緊緊的拉住他不放，三年夫妻，不是沒有感情，怎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只要他活下來，她就還有希望。

東方酌望著那張溫婉的臉，她看起來還是那么憂傷，三年前在靈州城，正是她這樣的神情迷住了他，讓他忍不住想為她遮去雨中的丁香。空中的霧氣轉入他肺腑，他忽然顫抖了起來，他離開了之后，誰再為她化去憂愁？他不能留下她和孩子孤零零的活在人世間，不能讓他們遭受世人的嘲罵。“盼笙，不如我們一起死吧，皇兄不會放過你的孩兒的。”他忽地一用力，反將顧盼笙往下拉去。

顧盼笙頓時失了重心，隨著他一起向下墜去。

“姐姐。”顧淺淺剛將珂玥送下去，便看見了這一幕，她大喊著，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然而太慢了，她根本就救不了姐姐。這時忽見一直在旁打坐的巫情忽然間飛了出去，雙腳勾住邊緣，驚險萬分的將顧盼笙拉住。

“你是愿意陪我死，還是愿意陪他生？你讓我們的孩子將來怎么做人？”東方酌看著黑衣男子拉住顧盼笙，淡淡的道。他的王妃是聰慧的，端莊大度，懂得進退，三年來，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可他知道她不愛他，盡管她溫柔賢淑，才華橫溢，無可挑剔，美好的幾乎不真實。但她不會因他而哭，不會為他彈奏出如泣如訴的長相思，一離開那個男人，她就如同丟了魂一樣，只有美麗的軀殼，卻再也沒了情感。可是即便如此，她依舊是他的王妃，她肚子懷里的是他的骨肉，他們一家人要去地府團圓。

顧盼笙冷靜的搖頭：“王爺，我不能陪你死。我若也死了，王府里的人只有等著上刑場了。”因為倒掛著，顧盼笙掛著的玉佩掉了下去，那還是在靈州城，他送給她的，當時他滿臉含春的告訴她，他會來娶她。三年來，顧盼笙一直隨身帶著，念著他的愛，然而此時定情玉佩卻墜入無底的深淵中。

東方酌一驚，眉目頓時清朗了些許，他想伸手抓住那枚玉佩，卻抽離不了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玉佩從身邊滑落，碧透的光一閃，便是無盡的黑暗。

是他錯過了么，是他親手毀了他們之間的夫妻之情么？他的王妃那么堅毅，在他入獄時，四處為他打點，看似柔弱的嬌軀，卻扛起了王府坍塌的天空，若是沒有她，朝內老臣也不會被收買，而他在獄中早已不知要受什么樣的折磨。沒有他，她也一樣能活得很好。他好恨，卻又好痛，這輩子能娶她是他最幸福的一件事，卻也是最錯誤的一件事。東方酌的淚從眼角滑落，他忽然向后仰去，松開了手，“盼笙，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王爺……”手中的力量頓時失去，顧盼笙酣然淚下，雙手無助的抓著虛空烙影，而那張熟悉的臉龐越來越遠，消失在茫無涯的山縫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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