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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道:“我竟沒有想到奶奶打的是這個主意,我還以為整治過紫文就算大功告成了。”
容迎初低頭看鋪著鵝卵石的路面,道:“在這高門大宅里,不是以輸贏分高下,而是以身份論尊卑,奴才眼里沒有你這個主子,你只管打罵耍潑,不過是讓人看笑話罷了。大太太對我的心思是明擺著的了,要扭轉局面,并非一朝一夕可成。我沒有韜光養晦的時間和余地,不想坐以待斃,就只能算盡機關。”
秋白思索著道:“萬熙苑里幾個管事的奴才都是大太太的人,若奶奶一直像頭一、兩個月的時候處處忍讓,這些人只會越發認定大太太的主意,奶奶的地位,恐怕連奴才都不如。”
容迎初含著一縷冷厲的笑:“有聲狗并非非殺不可。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有聲狗訓成無聲狗,為我所用。”
秋白明朗笑道:“萬熙苑里的奴才都聽紫文的,這下奶奶把紫文也馴服了,那些人再不敢不把奶奶放在眼里。只要紫文也順從聽候差遣,奴才們就只能乖乖地服從奶奶,奶奶在這院子里就有了底氣,日后行事就方便了。奶奶這一招‘擒賊先擒王’真是使得恰到好處!”
容迎初笑著搖一搖頭道:“現在論這個還早,此事成不成,還得看紫文。”
她們說著,不知不覺中來到了苑中的未名湖畔,一葉扁舟泛于清綠如瑩玉的湖水面上,一名青衣小廝蹲在船頭正解開系舟的繩索,看到容迎初,便稱呼道:“大奶奶。”
容迎初認出這小廝正是柯弘安的近侍夏風,便笑道:“大爺要游湖嗎?”
柯弘安將船艙的簾子掀開,探出頭來,看一看容迎初,揚聲道:“就是游湖去,你要不要一起來?”他一張俊臉在日光下如溫玉清潤,雙眸熠熠生輝,明亮得仿佛隨時隨地要看進人的心底里去。
容迎初看著在蕩漾水波上漂浮的輕盈小舟,有心想乘坐出湖中散心,便也不推搪,爽快回道:“我要來!”
由于小舟的船艙較為狹小,僅容得下二人,秋白便留在湖畔等待主子歸來。
夏風用力撐槳,小舟徐徐地離了湖畔,慢慢地往湖中劃去。
容迎初進了船艙內,看到柯弘安盤膝坐在小幾跟前,當中的梨木小幾上擺著一小壺香茶,茶壺旁是一本翻開的書籍,容迎初在柯弘安對面盤膝坐下后,方得以看到書頁上的書名,竟是《論語》。
容迎初不動聲色笑道:“相公好興致。”
柯弘安舉杯品茶,半瞇著眼睛道:“在屋里頭睡覺腦袋一直發暈,坐了船到湖中心去睡看看,興許會舒服些。”
容迎初提壺為他杯里添茶,道:“相公既然要睡覺,為何還看孔夫子的教誨之言?”
柯弘安雙手袖在衣袖里,道:“你識字?”
容迎初又為自己倒茶,道:“小時曾到私塾外聽過一陣子課,后來家里農活忙了,便沒再去,也就略識得幾個字,再多的便不識得了。”
柯弘安慵懶地躬起了身子,兩手肘子貼在了膝蓋上,道:“這書我看一次便打一次瞌睡,正好用來助我入眠,所以一并帶了來,誰真要看這酸腐言論,通篇就是教人讀書趁早。”
容迎初抿唇一笑,道:“可是我隱約聽聞,相公自幼酷愛讀書,十歲前便過了童子試,十三歲考取秀才,曾是族中推崇的才子。”
柯弘安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就從沒有閑著,鎮日家打聽這些?”
容迎初低頭看青瓷杯內紅褐色的茶水,道:“迎初不在這上頭花心思,還能在哪里花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