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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宛秋伏在桌上,淚眼迷蒙地看著白玉盞內醉人心魂的瓊漿玉液,惘然道:“你有沒有不能忘記的人和事?你不是說過,人人都曾失去過么?既然你知道失去的痛,為何會不明白我不想放手的原因?”
秋白來到她身側坐下,掏出手帕為她拭淚,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柯弘安與姐姐之間,并不止這一生的糾葛。只是我不知道姐姐在那個時代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為什么會這么巧,在這一生里又重遇了?”
韋宛秋的思緒飄得好遠好遠,沉沉道:“我初見他的時候,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他……真的是他……”
秋白凝神細聽著她的每字每句,前塵往事本是過眼云煙,在她的眼中卻是抱緊不愿放開的執(zhí)著,直教旁人聽著心潮禁不住起伏不定。傷心人聽傷心事,總是能從中捕捉到熟悉的影子。
說到后來,韋宛秋醉意更深,最后的一個話音自唇間吐出,她闔上了眼睛,淚珠滴落在刺繡織金棠色的衣袖之中,轉瞬即逝。終是沉沉睡了過去。
秋白驟然從她口里聽到這些,心中一時千頭萬緒,嗟嘆之余,腦中倏地涌起了一個念頭,思緒頓時一發(fā)不可收拾,左思右想間,止不住一陣陣驚心。
她喝下的酒不多,但那桂花釀后勁甚足,用神太過之下不免亦覺頭腦昏沉。她低頭看一眼她韋宛秋蒼白的睡容,一時亦覺有了些許的疲憊之意,想著橫豎還不能走,便到一旁的長榻上去睡下了。
睡得卻不甚安穩(wěn),夢中的片斷紛紛亂亂,仿佛閃過許多的舊日風波。男癡女怨,嬉笑怒罵,錯的愛,絕的恨,錯綜交集成了雪亮的刀刃,不留情地一下接一下割破她的心房,痛砌心扉。
不知是否睡得不深,半夢半醒間,隱約聽聞耳邊人聲喁喁,一個錯覺間,險些以為又是夢中恩怨的延續(xù)。然而意識漸次清晰過來,緩緩方才發(fā)覺,自己已然自睡夢中醒轉,而那竊竊私語似的人聲卻是真實無誤的。
睜開眼睛,看到韋宛秋已不在,廳堂中不知什么時候只剩下了她一人。
秋白從榻上下來,循著聲音傳出的方向緩步走近。此處是堂屋,那邊的里屋房門雖緊閉著,薄薄的一扇雕花木門卻隔不住內里的話音,斷斷續(xù)續(xù),卻仍可聽出大約的意思來。
韋宛秋坐在里屋的炕床上,喝下了韋英命人送來的醒酒青梅羹,道:“爹今日回來得好早,我原還想著要再晚了,就要遣人去請你回來呢。”
韋英道:“我要再不回來,不知你要醉成什么樣子了!看你這樣子,該不是弘安又傷你的心了?”
韋宛秋一雙眼睛微微紅腫,輕聲道:“當日你既不替我爭得正妻的名分,如今受他們的氣,又有什么稀奇的?”
韋英又是心疼又是惱怒:“千錯萬錯只怪我!本就不該讓你嫁到柯家去!我要知道他們這樣對待你,我就是另想辦法避過皇上翻查當年案,也不會去求柯懷遠那老匹夫!秋兒,你不要傷心,為父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
韋宛秋咽了一咽,“爹爹想要如何替秋兒討回公道?弘安不愿跟我們走,可是出盡了法寶了,你還有什么辦法?”
韋英不覺語塞,猶豫片刻,方道:“只等我調至青州的批文一下,我定會向皇上請旨,讓弘安跟隨我們一起離去!”
韋宛秋拿手絹抿一抿濕濡的眼角,低低道:“我知道爹爹為何為難,弘安有馮御史父子在后頭作保,又有忠靖侯府的馬侍郎撐腰,爹爹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也是難免的。可是,爹爹可曾想過,為何這些人愿意保全弘安?”
韋英猶猶疑疑道:“馮家與柯家是姻親,弘安若是有求于他們,他們必定不會袖手旁觀。至于馬瑞,那也是因為容氏的緣故!這些緣由,還需多想么?”
韋宛秋暗暗睨了父親一眼,道:“馮家保弘安,是因為四姑娘柯菱芷在意這個親哥哥;馬家保弘安,是因為看重容氏是馬家義女的情面。歸根到底,他們保的是親人,是柯家的長子嫡孫。倘若……”她眸內閃過一絲陰冷,“倘若弘安不是他們的親人,不是柯家的長子嫡孫,爹爹你說,這些人還會保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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