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花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柯弘安語氣如同談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二弟曾與嬸娘到宜州去,本就是闔府皆知的。【..】至于祁縣一事,二太太那年回來不是跟祖母提過么?那時我也在旁,正好聽到了。現下迎初說起你們有逢兇化吉的福氣,我便記起這一宗來。”
柯弘山亦不疑有他,想起當年的險境仍止不住驚心:“說來也是,那一次確是稱得上大難不死。我和娘一路上都順遂,不曾想在接近祁縣地界前天就變了,到得祁縣內,竟是暴雨連連,那小縣周邊臨近江河,不知可是上游的縣城也在降雨,突然就發了洪澇,水不僅淹了去路,還把我們困住了,我和娘何曾遇到過這種天災之險?一時也慌得沒了主意,眼見那洪水越發高漲起來,都快要淹至我和娘的避身之所了,更是被唬得六神無主!”
馬靈語聽得入神,不禁急問道:“那你們又如何脫了險呢?”
“我和娘正著急得不行,忽地遠遠看到有人劃著木筏過來,我自是趕緊向那人揚手求救。說來好險,就在那個時候,洪水翻了一個浪頭打在那木筏上,我和娘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上,虧得那人仍舊穩穩地把著木筏,迎著浪頭往我們這邊過來,把我們給救下了!”
容迎初驚得掩嘴,連聲念了幾句佛,道:“你和嬸娘果真是有造化的人!那個不顧自身安危救下你們的人,真真是位活菩薩!你們不過是素未謀面的外鄉人,他也能這般大義,實在難得。”
柯弘山脫口道:“說來可巧,那位善人竟是咱們的熟人,原是先伯娘的貼身大丫環雪真……”言及此處,他不覺自悔失言,尷尬地止住了話語。
柯弘安一副吃驚模樣:“救你們的人是雪真?可是那時你們回到府里來,只說曾遇險,也沒有提到與雪真相遇,我們都不知原來還有這般巧事!”
柯弘山露出為難之色來,期期艾艾道:“本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雪真離府經年,想來能記住她的人也不多。”
柯弘安搖頭道:“別人我不敢說,可我是不會忘記雪真姑姑的,我娘身邊的幾位丫頭里,就數她行事最妥帖細心了。”他的口吻稀松平常,“雪真她救了你們一命,你們必定是報答過她了罷?祁縣是個窮鄉僻壤,雪真在那兒也是委屈了,不知那一次嬸娘有沒有接濟她,還是給她另行安置了好的去處?”
柯弘山怔了一怔,遲疑著沒有開口。容迎初覷了他一眼,笑道:“相公,瞧你這話問的,山二爺和嬸娘都是知恩圖報的人,自然是會好生安置雪真的,祁縣不好,自然有好的地方。山二爺,你說是不是?”
柯弘山神色愈發有點緊張,抿緊唇不語。馬靈語皺了皺眉,搖一搖他的手臂道:“相公,我也想要知道,那雪真后來怎樣了?”他有點拗不過了,無奈道:“娘是接濟了雪真,不過并沒有讓她離開祁縣,娘只說,會在祁縣里另置一處房舍給她,但那也是后來的事了。那次的洪災過后,我和娘便出發前往宜州,我再沒有聽娘提起過雪真的事。”
柯弘安道:“嬸娘既然說要給雪真置房舍,那定是言出必行的。即使在那一次不便兌現,后來也會做到。二弟掌管著二房的供給支出,定然會留心到這一項罷?”
柯弘山此時已經全然知曉長兄的用心,左思右想了一番,方道:“不瞞大哥說,雪真的事為弟確是知的不多。沒錯,這一項支出我是有數,但若大哥要問我雪真的下落,我并不知曉。因為安置她的人,并不是我。”
柯弘安仔細端詳著他,只見他容神篤定持重,目光清明,并無半點矯飾的意味,可見此言此語均是發自肺腑。遂道:“這么說來,該是嬸娘念其深恩,親自去為她打點了?可這一兩年內,嬸娘并沒有出過遠門。”
柯弘山輕輕一嘆,道:“大哥,有些事恕為弟不便也不能透露太多。大哥是個明理的人,個中的難處,望大哥見諒!”
柯弘安才想說什么,容迎初便扶著桌沿站起了身,轉到柯弘山的跟前,挺著半隆的肚子冷不丁地就要跪下,在旁的柯弘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急道:“你這是做什么?”馬靈語亦嚇得面白如紙,上前扶她道:“姐姐快別這樣!”
柯弘山何曾料到得這等陣仗,不由整個兒愣了神,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忙站起來惶恐道:“大嫂怎可如此?折煞弘山了!”
容迎初垂下淚來,哽聲道:“我這一跪,不是為了弘安,而是為了咱們兩房人上下的安寧和周全。二爺不瞞我們,我們也對坦誠,找雪真,是為了查知一些事情,這些事情也許可以為弘安的身世還一個明白,也許不能,但我們總要一試。倘若真的如二老爺所說,外頭的流言成了事實,縱然二房真能得償所愿分得家業,又真能長久么?”
馬靈語不覺雙目濕潤,拉住了柯弘山的手:“相公,你知道些什么,都給告訴大哥大嫂罷!要是大哥真的被趕出柯家,那我姐姐怎生是好?相公,我求求你了!”
柯弘山心下本就不忍,聽了妻子這話,更是無法,只得低低道:“娘一貫讓我留在府里主事,外頭打點奔波的事,辛苦的都是六弟。”
柯弘安和容迎初聞言,一下明白了過來。
柯弘山停一停,又道:“那一年回來后不久,娘便派了弘軒到祁縣去,該是在那個時候就對雪真有了新的安置。”
他的話清晰地落入了聽者的耳中,如同是抽絲剝繭的探知,一層一層地解開心中的疑團,一步一步接近隱藏已久的內情,亦慢慢從中找到了出奇制勝的良方。
********
已是正月底了,隆冬分明過了,正是入春時分,然而空氣中的寒凜之意似乎并不比冬日時減少。秋白身上穿一襲湖水藍穿花蝴蝶暗紋錦緞長衣,外罩一件洋縐銀鼠斗篷,兩手嚴嚴實實地攏在袖中,卻仍舊是覺得遍身蕭涼。有一刻的凝神時,始覺那揮之不去的清冷之感,竟是從心底漫漫地滋生出來的。
她從垂花長廊走來,步履是不易察覺的沉重,放眼看去,站在長廊盡頭那等候已久的身影,正是柯弘軒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