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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夫人和柯懷祖看清了來人果然是雪真,眼光頓時如要噬人一般,冷冷向柯弘軒掃視過去。【飛@速$中%文^網】柯弘軒神色錯愕,站起來道:“你們怎么會找到雪真?”
柯弘安道:“本來我們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若不是發現二叔這邊有疑,我暗里留了心,在兩日前尾隨二叔到東郊的房舍去,也不會得知原來二叔把雪真藏身于此處!”
柯懷祖萬料不到這岔子是出在自己身上,臉色鐵青一片,暗自懊惱不已。
這時,柯老太太緩聲道:“雪真,真的是你么?”
雪真聞聲,身子聳了一聳,腿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幾下頭,道:“賤身見過老太太,老太太萬福金安。”
柯老太太面上一搐,怔怔了好半晌,方道:“果然是你。”
雪真匍匐在地片刻,似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直起身來,轉向柯懷遠和苗夫人顫聲道:“見過大老爺,見過……大太太。”她眼瞼抖了一抖,“賤身沒想過……還會回到這里來。”
柯懷遠肩膀微微一震,整個兒驚得無以復加,兩眼一瞬不移地注視著她,仿佛是不能相信一般。
苗夫人視線落在她半垂的臉龐上,半晌,靜靜道:“你回來了,很好。”
容迎初緩步走到雪真身旁,一手將她扶起來,朝亦綠揚一揚下巴示意其搬來座椅,道:“姑姑如今再不是咱們柯家的奴仆,好生坐下說話罷。”一面說著,一面把她按坐在椅上,“姑姑有哪些積年的心事,有哪些話是可以還安大爺一個公道的,今日當著老祖宗和幾位老太爺的面,一五一十地說清楚罷。”
雪真拘束地坐著,慢慢抬起頭來。如今她已屆三十一、二歲的年紀,并不算很老,眉眼間雖有飽受風霜摧殘的痕跡,但仍不掩其清秀娟好的五官容貌,想必年輕時亦是位俏麗秀美的可人兒。她的目光不自禁地落在柯懷遠身上,有一抹漫漫滋生而起的沉痛與哀傷,無聲無息地籠罩在了她的面容之上。
“當年……我確是有負大太太……”她打了個哆嗦,忙又糾正,“我說的是先任夫人。我對大老爺所說的話,都是謊話……”
柯弘安追問道:“你說的什么話是謊話?”
雪真神色凄楚,從柯懷遠身上收回了眼光,下一句話道出時,已止不住話音顫抖。遙遠卻又清晰的昔日舊事,是每于午夜時的噩夢,亦是心思沉淀時痛徹心扉的傷痕。
十年前,同是這樣的初春時分,柯府后花園春光明媚,桃花嫣紅如少女嬌嫩的玉容,柳枝碧綠相映于側,益顯花木繁盛,滿園艷麗。
她挎著花籃踮腳站在桃花樹下,伸手想要摘下那嬌美盛放在枝頭的撒金碧桃,險些便要觸及花莖了,不料身旁閃出一人來,輕而易舉就將那撒金碧桃折了下來。她不禁失望地“呀”了一聲,嬌聲央告道:“好姐姐,把那桃花讓我罷……”一面站定了,回過頭望去,那一刻的她又是驚又是羞,忙退后一步福身道:“雪真失禮,見過大老爺!”
跟前的人正是柯懷遠無疑,他手拈著那朵撒金碧桃,笑容清朗一如此時的和熙晨陽。
他無聲凝視她片刻,出其不意地伸手到她鬢發旁。她有點意外,略略別開了臉,卻又在他熾熱的目光下燃起了異樣的期待。她下意識地不再閃避,任由他將那開得正艷的桃花簪在了她的發髻上。
一直到了后來,也難以忘卻他低低吟哦的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桃花相映紅。”任夫人從病榻中勉力坐起身來,睜圓了眼睛緊緊盯著雪真,“這句詩,是老爺贊美你的,是不是?”
她不意主子竟會有此一問,頓時慌了神,顧不上把籃子里的桃花插入花瓶中,跪倒在主子的榻前道:“奴才并沒有這樣的福氣!雪真今日想著摘些花兒來給屋子里添點生氣,在花園里摘桃花的時候碰到了老爺,老爺是看那桃花開得好,才說了這么一句。”
任夫人臉兒黃黃的,此時動了心氣,神氣愈加憔悴,“你何苦瞞我,雪卉都告訴我了,老爺親手為你戴上桃花,才會有這么一句稱贊。”她朝這個打小便伺候在側的心腹侍婢招一招手,“來,到我跟前來。”
雪真益發不安,誠惶誠恐地膝行至主子跟前。任夫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幽幽道:“你可知,老爺剛才來我屋子,第一句話就說想將你收房。老爺想抬舉你做姨娘呢,你歡喜不歡喜?”
雪真心頭一跳,又是驚又是喜又是懼,面上只一片驚愕,慌張道:“奴才不敢!奴才萬事只聽太太的主意,太太若是不允,奴才決不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