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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絮拿帕子捂著半張臉,點了頭道:“明日好一些,定去拜謝齊姐姐。”
她含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一句話罷了。你這個奴才是個忠心護主的,該好好賞賞。”說罷她轉身便走了。
蘇絮扶著小康子的手回了流華閣,一路無言。
剛進流華閣,便見紅萼歡歡喜喜的迎了出來,見蘇絮與小康子皆是這般狼狽神色,一時不解,上前道:“小主這臉是怎么回事。”
小康子還未搭言,倒是袖桃一著急開了口道:“是劉良媛打了小主一巴掌。”
“劉良媛?可是常來咱們府上的那位劉良媛?”紅萼想也能想到,除了蘇菁的那位手帕交,恐怕再也不能有第二人敢在內宮如此撒潑了。蘇絮點了點頭,紅萼連忙讓春如去煮了雞蛋過來,又準備讓小康子去請昭御醫來。
蘇絮攔住小康子,對紅萼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要去請御醫!拿些消腫的膏子抹上,再拿雞蛋敷一敷也就好了。”
紅萼一臉的心疼道:“奴婢該跟著小主出去的。”
蘇絮抿嘴兒一笑道:“你還能替我打回來不成?去把今天得著的那只水頭正好的玉鐲子拿過來。”紅萼以為蘇絮要帶上,笑瞇瞇道:“知道小主喜歡,奴婢用手絹包好放在妝臺上了。”
蘇絮含笑對小康子道:“聽見了吧,快自己去拿,我賞你了。”小康子應著歡歡喜喜的便去拿鐲子。紅萼很是納罕道:“小主出去這一會兒倒是碰見什么事兒了,皇上剛賞了紙鳶過來,奴婢琢磨著可是小主在杏花塢遇見皇上了?可怎么還讓劉良媛打了?”
蘇絮瞇眼一笑道:“她眼熱心苦唄,多虧小康子替我擋了一巴掌,否則這臉可當真是沒法去闔宮朝見了。”
紅萼越發好奇,問道:“小康子替小主擋了一巴掌?”
蘇絮頷首,對一旁站著的袖桃道:“你去取消腫的藥幫小康子上了。”袖桃神色懨懨的應了,便退了出去。蘇絮見四下已無人,便把在杏花塢如何遇見霍景嵩,又如何被劉海若撞見挨了打,最后齊相宜為自己解圍一事原原本本的說給了紅萼聽。紅萼聽著,恨得牙癢癢,對蘇絮道:“小主來日得著皇上的青眼,必定都要還回去。”蘇絮并不想因為這樣的事嫉恨劉海若,故而只默然不語。紅萼清楚蘇絮所想,便勸道:“奴婢知道小主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劉良媛那樣的人,絕不是值得以德報怨的人。”
蘇絮微微點了頭,故意開口,岔開紅萼的話道:“你快把皇上賞的紙鳶拿來給我看看。”
聽見蘇絮這樣一提,紅萼立時歡喜起來,連忙出去,抱了好些風箏過來,一氣兒全灑在了暖閣的羅漢床上。這些琳瑯滿目的風箏中,有蝴蝶、蜻蜓、蜈蚣、大雁;單只的、聯并的;絹質的、紙質的、金箔的。她從沒見過這樣多的風箏,隨即挨個兒摸上去。人也陷入了萬千的思緒中去,她仿佛是摸著自己幼年遙不可及的夢一般,眼睛也漸漸有了濕意。
似乎是許多年前的這個季節,蘇絮趁著傍晚府中的人都在用膳的時間,偷偷去拿長姊的蝴蝶紙鳶。卻被張嬤嬤發現,為著這個緣故,太太不僅責打了她,更關了她半個月才算完。
那天晚上蘇絮在柳氏的懷里哭了許久,眼睛腫的如核桃一般,她抽噎著問她娘:“為何都是爹爹的女兒,我只能看著長姊與四妹妹放風箏,連摸摸都不可以。”
她娘抱著她哭的傷心,聲音低低的透著絕望,“好孩子,來世投戶好人家,即便不是頂尊貴的嫡女,也別遇見這么不容人的太太了。”
蘇絮雙眼迷蒙,似乎柳氏的淚眼依稀在她的腦中反復的出現。直到紅萼連聲道了幾句“好了”,才把她從回憶中拉回。蘇絮懷里抱著的蝴蝶風箏已經有些皺了。紅萼取了出來,撫平那風箏道:“小主如今也算是熬出來了,待后日侍寢,步步高升,做了正經的主子。讓那些黑心黑肝兒的人咬碎了牙的嫉妒吧。”紅萼咬著牙,面上盡是憤恨的神色。
雖然蘇絮總不愿意紅萼這樣去想,但她卻是理解紅萼的。紅萼與她都是被逼迫的太久,只是她不爭,而紅萼則是默默隱忍,蓄勢待發。就如同那道冊封入宮的圣旨,對于蘇絮來說,那是逃離噩夢一般蘇府的梵音。對于紅萼來說,則是蘇絮青云直上的時機,是蘇絮三哥與五妹的前途,也是歿了的柳姨娘的一份哀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