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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薄情,心香已燼。情沼中,盡赴沉淪,誰人醒?誓言折,淚洗目,而今真個愛恨盡。
愛恨盡,愛恨盡。寒鴉獨棲。登高望處,敗枝枯草來時徑,何凄清。鷓鴣休啼,勾取事兒傷心。
兩兩三三,雛燕低飛,似呢喃去年謔語。啼曙落宮商,徹夜曲。
看春風又來惱人,青缸淚盡酒空杯,忙睡去。
尋入些兒個夢,微雪人雙。煙花下,去年上元中。
燈火依舊,燕子西去伯勞東。酒醒恨夜長。橫倚闌干,斜看壇空。憂未絕,卻比夜還長。”
上元節的亳京城有著別樣的熱鬧,但這熱鬧卻并不屬于慕塵,此時的慕塵正窩在亳京城角落里一家生意并不好的酒館中。
“鵜鴂噤聲寒近身,樹影消瘦日沉沉。合愁睡后夜驚起,夢中猶是斷腸人。”這家酒館的墻壁上不知是被哪個醉鬼題上了字,不過那字鐵畫銀鉤,倒是有幾分風流不羈,只是時間怕是已經很久了,那木墻之上蒙了一層油污,有些字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了。慕塵此刻正拿著一壇酒,一邊怔怔地望著那字一邊喝著酒,外面街上的人群不時傳來笑鬧的聲音。
“三年了、三年了……”
慕塵自那夕林的食夢大陣中返回原先的世界已經過了三年了,那條小道的盡頭便是這邊的世界了。慕塵找到鏡之后,鏡卻已經跟南逐在一起了,慕塵一時間卻是無法接受,他自己都不知道應該作何感覺了,他確實是個災星,并不值得愛,他總是把事情搞砸,鏡離開他,他應該為她高興才對,可他卻一點都不開心,在他心里,他還是需要這份愛的,他知道他自己的想法很自私,可卻無法控制,失魂落魄之下,像是孤魂野鬼一般四處游蕩著,夔心鼓時不時傳來的響聲讓他更是難受,可三年以來,那鼓聲從未斷絕過,沒過一段時間就會響起來,慕塵后悔了,如果這邊真的是夢該多好啊,他為了回到這里,拋棄了愛他的人,更有愛他之人為了他丟掉了性命,可回來之后,他卻成為了多余的那個人。
就那么四處漫無目的的游蕩,在三年前上元節的晚上,他闖入了這家幾乎沒有客人的酒館,看見了當時木墻上題的還十分清晰的字,不知怎么地,竟趴在角落一張木桌上哭了起來,那酒家的老板倒也是個妙人,什么話也沒說,只是提了幾壇酒坐了過去,把酒壇往慕塵懷里一塞,然后自顧自的喝了起來,慕塵也不再想,拍開酒壇的封泥,舉起壇子就向嘴里開始灌酒。
三年來,慕塵并沒有跟酒家老板說過一句話,只是每日里在這家生意一向不好的酒家中跑跑腿干干雜活,剩下的時間里不是在對著那自己“嘭嘭”響的夔心鼓發呆就是醉了酒趴在那張木桌上看那木墻上的字。
“兄弟,你來我這里也有三年了吧。”慕塵正看著木墻上那日漸模糊的字,那酒家的老板卻開口跟他說話了,這還是三年以來,兩個人之間第一次開口。
“三年了,就像那幾行字,現在都已經模糊了,有些事也該過去了,兄弟,我陪你再醉一次,這店明兒就不是我的了,今晚能喝多少喝多少,明天我就要出海了。”那老板身形中等,樣貌普通,屬于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只是那雙眼睛與眾不同,并不算大,可好像蘊含著很多東西。他也不管慕塵搭不搭話,就像慕塵第一次來時那樣,提著幾壇酒就做到了邊上,將其中一壇塞到慕塵懷里,自己便喝了起來,慕塵也如同第一次來時那樣,兩個人又都不說話了,只是一壇壇的喝著酒。三年來,慕塵唯一的變化恐怕就是酒量了,直到喝空了幾十壇烈酒,兩個人也只是微醺,只不過大部分都讓那店主給喝了,慕塵也就只喝了十幾壇。
“酒卻是沒了,我去再偷些。”說著那店主便飛身出去了,只是幾瞬的時間,便又抱著好幾壇酒回來了,聞著那酒香便知道是珍藏了許久的上等好酒。
“兄弟看開些,你得知道,真在乎你的,可沒幾個希望你現在是這副模樣,這可誰都對不起了,特別是你自己。”店主拍著慕塵的肩膀說道,慕塵依舊沒有回話,只是嘴角稍微向上勾了勾,那店主又拍了拍慕塵的肩膀,也不再說話,只是把酒壇給遞了過去。
直到所有的酒都喝了個干凈,慕塵便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那店主也喝了個半醉,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此時已經到半夜了,亳京城中所有的熱鬧都已經散場了,那店主卻在此時高聲唱起歌來。
“哭如昨,醉如昨。一晌狼藉芍藥落,昨時人成各。
情終薄,意終薄。青廬紅燭落魄著,至情總是錯……”
那歌聲回蕩在亳京城的小巷中,人卻已經漸漸的遠了。
陽光從窗欞中照射進來,“嘭嘭、嘭嘭”的鼓聲又響起來了,慕塵笑著拍了兩下作為回應,那邊馬上就又傳回了聲音。
“嘭嘭、嘭嘭……”那是在問慕塵“你還好嗎?”
慕塵就敲擊著那面鼓告訴她自己很好,兩個人用鼓就那么聊了起來,可聊來聊去能表達的就那么兩句話,鏡問他“還好嗎?”,慕塵就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