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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因輕度腦梗塞住院了,瑜兒請了半個月的假,回家照顧媽媽。媽媽要瑜兒帶上狄一龍一起回來看看,瑜兒只好搪塞他實習去了,現在不能請假。
瑜兒坐了凌晨一點的飛機,匆忙逃離了學校。雖然知道媽媽病情已穩定了下來,不必著急。可與楚云近在咫尺,又相見不得,如此的痛苦煎熬,還不如離開的好。
距離不能淡化痛苦,但至少可以成為淡化痛苦的理由。
隔著時空的思念,總有一絲不切實際的無奈。
瑜兒一日三趟跑醫院,變著花樣給媽媽送飯。媽媽一再說不要送了,可瑜兒抱著媽媽的脖子撒嬌道:“媽媽,20多年了,你好容易病這么一會,總算讓我得著個機會,給你和爸爸做頓飯,所以,你怎么著也要配合一下的。”
媽媽笑得眼里有淚花,“配合配合,媽媽是怕你太辛苦了,你看回來這幾天都累瘦了。你和一龍說說,哪天來家里坐坐,你們倆也不小了,等一畢業就把事辦了吧。”
“你就別操心了,好好把病養好了,再去浪費腦細胞啊。”
“不行,不看著一龍正式進我們家門,我不放心啊。你要對一龍上心點啊,不要老是那么大咧咧的。像他這樣的好小伙,現在難找了。”
“嗯嗯嗯,”瑜兒吹著雞湯,隨口應付,眼前卻浮現著楚云白皙的面容。不知他現在在做什么?沒有了臨睡前的擁吻,他適不適應啊?他會不會發脾氣啊?他會不會去吻竇晶瑩啊?就這么一想,立馬心浮氣躁的不行。
不要!不要!瑜兒搖了搖頭,要趕走那個念頭。
媽媽擔心地看著她:“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啊?”
“沒有,我只是在想畢業論文的課題。”
“你又要照顧媽媽,又要準備論文,還有復習考研,會累壞你的。”
“沒事了,你女兒從來就不怕考試。”瑜兒對媽媽調皮地笑。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很暗了,灰朦朦的。來到車站正好看到自己坐的公交剛剛駛離車站。瑜兒心情煩悶,信步往家走。
媽媽若是知道女兒喜歡的人是個別人眼中的傻子,會怎么樣?再一想,楚云是真的愛自己嗎?恐怕他自己也是不知道?以前因為自己的特殊,他喜歡自己是顯而易見的,可現在呢?他是不是也會輕易地喜歡竇晶瑩吧?
自己該怎么辦啊?
不知何時瑜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嶄新的廟宇門前。多年沒有回來了,這里什么時候蓋了這么一個廟啊?看樣子是剛剛蓋起沒有多久,但青色的魚鱗瓦,朱漆廟門,雕花的窗子,一切都古香古色的。現在仿古的技術真是高超,竟是看不出一點翻新的匠氣。
一塊黑底匾額,上書三個大大的篆體字“閻羅殿”。
廟里就三個塑像,紅袍黑面的閻王在中間,左側一個干瘦的賬房先生手拿一本厚厚的生死薄,右邊一個白面的小鬼高舉一支碩大的毛筆。
幾案上擺著的鎏金香爐插滿了香燭的殘根,兩旁燃著常明燭。
瑜兒掂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了,站著拜了三拜,仔細插進香爐。
走了這么長時間,腿已累了,瑜兒就勢坐在幾案前的明黃蒲團上,歇息一番。
忽見一個破衣啰嗦的紅裙女子領著自己來到一處古城,高高的城門口嵌著“皇城”兩字。城門口有穿鎧甲的衛兵把守。各色衣衫的人來來往往,看起來很繁華。城中一色魚鱗青瓦飛檐的古建筑,屋脊上立著鎮宅古獸。
跟著那女子七拐八拐,走了數不清的臺階,到了一處禁閉的地牢樣的屋子,一個黑靴白袍的男子看到自己很吃驚,表情又驚又怕又震怒,說了什么話,抱了自己到床上,好像在給自己取暖。
然后兩人有了什么爭執,男子生氣地走來走去。后來男子妥協了。拿出一塊隨身玉佩,用功力在胸口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烙印。然后把玉佩掛在了瑜兒的脖子上。
瑜兒清楚地看到,那玉佩就是自己一直不離身的九連環玉佩。腦中突然如被拉開了閘門,一些陌生的記憶潮水般涌出,漫天的花雨,相擁的呢喃。
所有遺忘的記憶都回來了,瑜兒淚流滿面。原來面前的這三個人自己都是見過的。這個黑臉的閻羅王,曾給自己看過一幅畫,畫上題一首七言絕句:
碧水青山日色昏,竹筏曳鱗飛上云。前生功過盡付此,傾盡世世為紅顏。
瑜兒哭醒過來,發現天已黑了,面前是一所坍塌的屋舍,旁邊有一塊石碑:“閻羅殿舊址”。自己就倚在一棵粗大的松樹下。夢中也有這么棵松樹,立在廟門前。
所有的事情都聯系了起來。楚云說他是子龍!原來楚云就是自己的子龍!難道竇晶瑩就是周心媚嗎?
為什么閻王要給自己那副畫看,難道真是單純地看畫嗎?
瑜兒起身虔誠地倒身下拜,兩次相見,這個兇神惡煞的總頭總沒有讓自己膽寒,相反那立眉下的怒目,傳遞出的還有其他閃爍的信息。雖然瑜兒不明白,但直覺告訴她,他對她沒有惡意。
媽媽終于出院了,瑜兒很快回到了學校。
林茜和銘子請客為她壓驚。自然狄一龍也來了。瑜兒對他舉了舉杯,淺笑一下。這個曾經為自己舍過命的男子,自己是注定要辜負了。
狄一龍有些意外,一時迷茫在瑜兒的笑容里。
沒一會,竇晶瑩拉著楚云竟來了。她熟絡地坐在狄一龍的身側,親熱地和瑜兒說話:“瑜兒姐姐,你不是說好了要去找我和云哥哥玩嗎?這么久也不見你。阿姨很想你,一再問起你來的。可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她說的好委屈,似是瑜兒真得欺騙了她。
瑜兒沒有心思聽她矯情,眼睛落在楚云身上就再也沒有離開。
他更是清瘦了,還是漠然的一張臉,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瑜兒。
瑜兒想沖過去,緊緊抱住他。
竇晶瑩故意摸了摸他的臉,拿眼瞟著瑜兒,揚著眉眼輕笑。逼得瑜兒低下了頭,隱忍著眼底地潮熱。
掙扎千年,終于打敗了白瑜兒,把她身邊僅有的兩個男人都攏在了自己身邊。
這一刻,竇晶瑩的心情真是無比的舒暢!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她就是要張揚給白瑜兒看,讓她心痛,痛到吐血,也讓她嘗嘗心尖上穿針的滋味。
她一邊牽著楚云的手,一邊挎著狄一龍的胳膊,歪頭倚在了狄一龍寬厚的肩膀上。這里真得很舒適,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氣息,就有些神迷骨酥。他項上吐出的喉結,上下滾動,竟是如此的性感,滿心思只想去親吻一下。
狄一龍由著竇晶瑩倚著自己,他就想看看,沒有了楚云,自己在瑜兒心中還有沒有位置。瑜兒眼中的痛楚灼疼了他的心,只是他看得出來,那痛不是為他,而是為了一個棄她而去的傻子。
楚云很喜歡吃滑子菇,筷子在盤里轉了半天,好容易夾起,堪堪要送進嘴里,沒料到那邊竇晶瑩揚手理發,被她一碰,蘑菇跌落在桌上。楚云著急地站起來,左夾右夾,就是夾不起來,干脆放下筷子,搭手去抓,全然不理會眾人或詫異或同情的目光。
瑜兒好容易逼退了眼中的脹熱,再抬頭時,正看到楚云在和落在桌面上的滑子菇較勁。她急忙拉住楚云的手,拿餐巾紙仔細給他擦干凈了,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塞了一個勺子在他手里,疼惜地說:“用勺子吃吧。”
楚云拿起勺子,一口沒有進嘴,竇晶瑩哪里斷喝一聲:“不要吃!”然后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過于激越,放緩語調:“云哥哥,不吃她給的啊,來,吃這些。”她在另個碗里胡亂舀了兩勺,推到楚云跟前,還心虛地瞟了瞟狄一龍。
楚云看看并排放著的兩個碗,抬頭覷一覷瑜兒,勺子還是乖乖探進了竇晶瑩給的那碗。
竇晶瑩嬌笑著:“瑜兒姐姐,沒辦法啊,楚云不喜歡你給的東西啊。”
林茜看不過竇晶瑩的囂張挑釁,又恨瑜兒的綿軟,嘲笑道:“喲,看不出啊,現在的小孩子都是左摟右抱的啊,只是不知道,這兩個男人你要怎樣對待啊,是一個情人?一個老公?還是兩個都是情人啊?”
“你真齷齪!我們是正當的朋友關系!”
“什么?朋友關系?切!”林茜一臉的鄙夷,“男女朋友還是普通朋友啊?”
從楚云進來,瑜兒就再也沒有看自己一眼,狄一龍一腔怒氣憋得難受,不待竇晶瑩回答,扭頭吻上她的唇,有些粗暴地在她口中橫沖直撞。
竇晶瑩的話語,變成他唇中的嗚咽,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周身失去了筋骨,軟軟化在他的懷里,早已撒開楚云的手,雙手繞上狄一龍的脖子。
楚云被撂在一邊。他渾然不覺,眼睛依舊凝著瑜兒,不做聲。
林茜看瑜兒的臉越來越難看,她冷聲道:“怎么兩位這么迫不及待啊,難道要在大庭廣眾前上演少兒不宜啊。好歹蔽蔽人,開了房間再做也不遲啊!”
狄一龍推開竇晶瑩,撈起桌上的啤酒瓶,仰脖咚咚咚灌進了一瓶。瑜兒根本就沒有看過自己,不管自己表演的多么賣力,她都已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