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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一龍抱起她沖上一輛警車,一路狂奔向醫院。
松弛下來的楚云,變得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嘴角有血線緩緩流下。剛剛心急,強行提起的真氣,驟然散去,身體抽空似的站立不穩。他扶住車身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倒下。
車里的瑜兒焦急地拍門,大聲喚他。剛剛的情形自己一點忙也幫不上,出來只會讓楚云多了一個受制的砝碼。所以一直待在車里沒出來。
躲在后排車坐下瑟瑟發抖的司機,翹起身來,膽戰心驚的張望一番,確定沒有危險了,才打開了車門。
剛剛兇神惡煞似的楚云下車時,惡狠狠告訴他,鎖好車門,無論如何不能讓瑜兒下車。他當然不會開門了,他可不想把命丟在這里,家里老婆孩子還在等著他呢。
瑜兒沖出來,扶住楚云。
楚云對她牽牽嘴角,輕笑一下,“別擔心,我只是累了,休息幾天就會好的。別哭,我沒事的。”
醫院里,楚云和竇晶瑩俱是昏迷不醒。楚云的心跳一直很弱。可所有的檢查都做了,顯示的只是睡著了。
竇晶瑩的情況不容樂觀。不但內臟有不同程度的受傷,而且腦出血,壓迫了腦神經,可能成為植物人。因出血部位特殊,不宜進行手術。
這好似對她判了死刑。
兩人的病房緊挨著,狄一龍守著竇晶瑩,瑜兒守著楚云。天天為躺著的人做著同樣的事。偶爾在走廊里遇到了,兩人相互看看,都不知要說什么好,默默站一會,各自擰眉離開。
瑜兒知道他在猶豫,楚云和晶瑩已經這樣了,不想再逼他,由著他慢慢想吧。
那晚的匪徒都抓了起來,只是他們也不知道主使是誰。只是一個叫風哥的人讓他們來的。他們誰也沒有見過風哥,只是道上的人都知道他,有資格給風哥辦事是一種榮耀。
竇晶瑩的父母坐了兩天的火車趕了過來。顧不上同楚云父母敘舊,馬不停蹄趕到醫院,看到人事不知的女兒,老兩口都哭了。不到50歲的人,卻蒼老如耄耋老人。她的父親黑瘦黑瘦,木訥無言。坐在角落里神情呆滯。她的媽媽握住她的手,一個勁啼哭。
狄一龍離開房間站在走廊窗口邊,看著院里的花木出神。
楚云的父母自然都在,楚媽媽心中更是酸楚,兒子剛剛好一點,可眨眼間竟變成了這樣。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只好一起陪著哭。楚爸爸也不知說啥,一聲聲嘆氣。
瑜兒安慰了幾聲,看也不起什么作用,干脆也出來了。看到狄一龍站在那里,走了過來。
沉默半天,狄一龍開口了。瑜兒想,他是做出決定了吧。
“別太擔心了,注意自己的身體。”
瑜兒點點頭,“你也是,心媚一定會好起來的。”
狄一龍眼神恍惚,深看著她,“你想好了嗎?不后悔嗎?”
瑜兒坦然一笑,“根本不需想,他無論怎樣,對我來說都一樣。”
“那好,我想,我也該放手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若是??????”
“不!你不要自責。即使沒有你,沒有心媚,一定也會有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所以,我很高興出現的是你和心媚。他們命中該有此劫的吧,畢竟他們是逾越規則的。不過,”瑜兒聲調活潑一點,“既然讓他們歷經這么多的波折,我相信,楚云和心媚一定會挺過來的。”
“如果前幾天我沒有去找你,楚云就不會強行沖關了。他一定感知到了。才會不顧命的要元神歸位。”
“不要多想了,要來的總是會來的,不是誰可以改變的。其實子龍也是很在乎心媚的,只是心媚不能接受兄妹的這種方式。”
“相伴千年,是誰都不會漠視的。晶瑩會想通的。”
“一龍,我想問問,心媚是個難得癡情的女子,你有沒有真正的喜歡她一點啊?”
他凝視著瑜兒,良久一笑,“放心吧,我會對她好的。”
“可是,我也不希望勉強了你,這對你,對心媚都不公平。”
望著竇晶瑩的病房門,狄一龍幽幽說:“也是我忽略了。她的發簪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記,所以兜兜轉轉,我們最終會在一起的。”他提高了聲調,調笑道:“我們這也是一種命中注定。”
瑜兒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從來都知道他是個難得的好男人,若是沒有楚云,自己會選擇他的吧。可生活中沒有如果。
心中住了一個人,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任他是十全十美的人,也是沒用的。而心中的那個人也許在別人眼里一文不值。但人就是這么奇怪,心給了誰,眼中就只有誰。
造化弄人,機緣弄人。我們不能選擇,只是被選擇。
“說不定,前世的我和她也是相識的呢,只是我沒了前世的記憶,而心媚跟隨薛云鵬的時間太長,也都淡忘了陽世里曾經交集的人。”狄一龍淡淡的笑,眼睛望著窗外。
院子里光禿禿的花枝上,一對雀兒在相互梳理羽毛。纖細的小爪子在枝條上挪動著,兩個毛茸茸的小圓球身子相互追隨著,擠在一起,呢喃軟語。
若是真的相識過,也是極其短暫的吧,要不這一世怎么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遇呢。
所有我們現在周邊的人,真的說不定,都是上一世有過交集的人呢。
竇晶瑩父母顯然對狄一龍如此周到的照顧女兒有許多的困惑,更奇怪的是,楚云竟然是被一個女孩照顧,樣子很是親密。而親家兩口子卻對那個閨女言聽計從。但是他們本是少言的人,雖然心中存了許多的疑問,并沒有相問。
狄一龍卻是真誠地告訴他們,竇晶瑩是為了他收傷的。晶瑩若是有什么意外,他會像兒子一樣奉養二老的。
竇媽媽淚水漣漣,心里感激,不知說什么好。竇爸爸唉聲嘆氣。兩人對狄一龍很是依賴,他說女兒一定會醒過來,兩人就不懷疑的完全相信。
第四天晚上,楚云醒了過來。
瑜兒和平時一樣,躺在枕頭上,和他臉對臉,一邊為他做臉部肌肉按摩,一邊絮絮叨叨說兩人以前住在桃園的那段日子,說絢麗的花瓣雨,說廣袤的大草原上,兩人躺在蘑菇圈內,仰望湛藍高原的晴空,他說過:“瑜兒,記住現在的感覺,記住這天,記住這地,記住這里的氣息,活著多好。”
活著多好!子龍,你現在就活在陽光下,你的身體是熱的,你的心是怦怦跳動的,所以,你要努力,非常非常的努力。我倆千辛萬苦的找回了對方,所以你一定努力,不要再次離開瑜兒。
說著說著,淚水就要滾落。瑜兒捧住他蒼白的臉,一點點吻遍,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很久,很久。楚云一直是喜歡這樣吻他的。
然后,瑜兒覺出楚云似乎是輕輕回應了她,輕的如是幻覺。但瑜兒知道,那不是幻覺,因為自己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驚顫。
驚喜異常,瑜兒急急抬眼查看他的眼睛。果然,眼瞼在微微波動!
醒了!醒了!楚云醒了!瑜兒幾乎不敢呼吸,唯恐出一點聲響驚嚇了他,眼巴巴盯緊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瞼波動的幅度慢慢加大,眉毛和嘴巴都微微動了動。
瑜兒緊張地心怦怦亂跳,下意識地啃著指甲?????
終于,好似過了好久好久,楚云睜開了眼睛,迷蒙地看著懸在自己眼前的臉,茫然的瞳眸一霎閃亮起來,好似雨后的彩虹落進了他的眼中,斑斕璀璨。
“瑜兒。”臉上浮起會心的笑,他輕喚。
瑜兒大力地點著頭,緊咬著嘴唇,竭力不要眼中的淚落下來。喉嚨哽住,不能成語,只悶悶的一疊聲“嗯嗯嗯嗯。”
“辛苦娘子了。”楚云憐惜的撫過她的眼睛,鼻子,手指停留在她的唇上流連。然后突然用力,緊緊抱她進懷。
瑜兒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卻依然不愿他松開手,只希望可以永遠這樣緊緊相擁。心臟抵著心臟,肌膚挨著肌膚,再也不分開。
竇晶瑩卻依然不見醒轉的跡象。所有的人都為她懸起來了心。
楚云沒事了,瑜兒這才有心思經常過來探看竇晶瑩。
可每次過來,房間里都是靜的要命。竇家父母一個在垂淚,一個在發呆。狄一龍雖然一直在不停地給她做按摩,給她活動四肢,但也是擰著眉,一聲不吭。有時候晚上過來,他也是沉默不語。
瑜兒突然很生氣。狠狠拽著狄一龍來到院子里的花徑里,回頭看看,看不到竇晶瑩的病房了,再往前走了一段,進了一片蕭瑟的竹林里,這才甩開他的手,惡狠狠瞪著他。
狄一龍抬起剛剛被拉著的手,默默看一會,活動著手指,嘴角漫上苦笑,“這是你第一次主動拉我的手。”
瑜兒愣了愣,臉上的怒氣慢慢退去,低頭說:“對不起,一龍,我知道自己虧欠你太多。可????”
“你沒有虧欠我什么,自始至終都是我一相情愿。”狄一龍打斷她的話,仰起頭看著天空出神,淡淡地說。
“一龍,你?????”瑜兒本來有滿腔的怒火,要來大吼他的,可現在倒是不知怎么開口了。
“噓,別說話。就這么安靜地待一會兒。”他打斷了她的話,依舊仰著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瑜兒也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什么也沒有,沒有云飄浮,沒有鳥雀飛過,一片毫無生氣的蒼灰色,看得人心里悶悶的。
“真好,這里只有我們倆,沒有任何別人的世界,真好。”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透著濃濃的無奈。
瑜兒不知說什么好,只愣愣地咬著嘴唇,看著他落寞的側影,心里發苦。
他突然回過投來,凝視著她的眼睛,慢慢說:“瑜兒,跟我說實話,若是那天晚上我沒有猶豫,一定要你,你會不會給我?”
瑜兒的臉紅了,不知所措地轉開身子,盯著自己的腳尖愣神。
他扳過她的肩膀,逼視著她的的眼睛,不讓她有任何逃避,慢慢說:“我只要你一句實話,那天你會不會心甘情愿地給我?”
“會。”瑜兒失神地說。本來要搖頭的,臨了卻說出了相反的話,也是自己當時真正的心境。話一出口,發現心中很是清明,如釋重負。
那日從海邊回到家,狄一龍一連噴嚏不斷。媽媽手腳麻利地熬了姜湯,讓瑜兒送去狄一龍的房間。然后抱怨了瑜兒一會子,就自覺地離開了,走時還把房門給順手拉上了。
狄一龍吸溜吸溜喝著姜湯,眼睛從碗沿上瞟著瑜兒,眼里全是笑。
瑜兒被他看得發毛,歹聲歹氣地埋怨他,“傻笑什么?干嘛那么傻!明明是只旱鴨子,怎么就敢閉著眼往海里跳!”
“看到海里的人和你穿著一樣的藍衣服,心里一急,就跳進去了,哪里還顧得上想啊!”
“這次算你命大,竟然還有命活著回來!”
“是我的癡心感動了閻王,他不忍收了我。”說著他拉過瑜兒的手,握住了,很緊。
瑜兒任他握著,沒有像以往那樣掙脫,而是拉開被子,把他的手塞了進去。
狄一龍眼露喜色,在被子底下,把瑜兒的手慢慢拉到胸前,看瑜兒并沒有反感,不禁眉飛色舞。
瑜兒不禁有些悲哀,這一臉的笑容差一點就永遠消失了,可,可雖是痛惜,自己的心卻只是木木的痛,完全不是看到楚云經受痛苦時,自己那種心尖上穿針走線的不能呼吸的尖利痛楚。她為狄一龍不值,他可以舍棄生命尋求的愛,是早已變質了的,而他卻還寶貝一樣護著!
瑜兒輕輕伏在他的身上,柔聲說:“對不起,一龍,我不值得你這般相待。”
“誰說不值!瑜兒值得我狄一龍一輩子用生命去愛護!”
瑜兒嘆口氣。如果自己這次離開,楚云可以和竇晶瑩好好相處下去,那么自己就嫁給狄一龍算了。這樣四個人就都安頓下來了,自己也還得上狄一龍如山重的情了。
兩人默默相擁著,只是一喜一悲,心境決然相反。
良久,瑜兒摸到狄一龍掛在項上的東西,問:“這是什么?怎么以前沒有見到你佩戴啊?”
狄一龍才脖子上解下那東西,托在手中,送到瑜兒面前來看,“那,我告訴你個秘密啊,這是我們燕俠的護符,就和生命一樣重要。”他看著瑜兒笑,“哪天你若是看到我狄一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就把這個護符用火燒掉好了,然后狄一龍的小命就會像一只螞蟻一樣脆弱,輕輕一碾就死了。”
瑜兒吃了一驚,驚坐起來,“什么?這個東西這么重要啊?”
“對啊,記名護身符就是我們燕俠的第二生命。”
“這么機密的事,你干嘛要告訴我啊?”瑜兒有些忐忑,局促地看了看他。
狄一龍嚴肅地看著瑜兒,“我想讓你放心,狄一龍這一世會永遠忠于你的。”
瑜兒慚愧地低下頭。
翌日凌晨就接到楚媽媽的電話。
“真的?”狄一龍眼睛亮起來,深深地看住她。
瑜兒對著他,揚起笑臉,肯定地點點頭,臉上嬌紅還沒有褪去。
“瑜兒,有你這一句話,近四年的等待,值了。”他長長吸一口氣,有點氣息不穩,閉閉眼睛,遽然扭開頭,隨即松開了雙手。
瑜兒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這么說會不會不妥。
沉默好久,瑜兒打破安靜,“即便是,那天晚上,我倆發生了那種事,可遇到楚云的事,我還會毫不猶豫的跑過來。到時只怕會傷你更深。”
“我知道。”狄一龍自嘲地笑笑,回頭看看她,“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問現在的事,因為我知道你的答案一定是這樣的。”
“你既是知道了,就不要再自尋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