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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祖宗在,二叔不會有事的。”小公子復又轉過臉往向府邸后的西嶺山脈,自言自語道。
“上來。”巫瑤拍了拍身下的畢方鳥,示意小公子上去。小公子依言爬上鳥背,畢方鳥嘩啦一聲張開翅膀,飛向西嶺山深處。
搖光趕緊御劍跟上,行不到瞬息,隨之在一處懸崖邊停下。
小公子翻身而下,凝神想了想,只怕別人也和門童的想法一樣,便鄭重地道:“巫姑娘想必乏了,不如回房歇息吧。”
巫瑤豈非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只笑了笑,跟著跳下鳥背,拍了拍畢方鳥的腦袋:“去玩吧。”畢方長鳴一聲,樂滋滋地扎進了深山之中。
“二叔與仙道無緣,這是天意,巫姑娘不便插手。”小公子猶疑著道。
巫瑤跟對待畢方鳥似的拍了拍他的腦袋,一臉寵溺:“曉得。”
小公子臉上微紅,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巫瑤笑了笑,跟他并肩而走。二人竟當緊隨其后的搖光不存在似的,搖光冷不丁又被這一雙恩愛的背影秀了一臉血,心頭郁悶得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轉過一個石堆,眼前的視野開闊了起來。說是開闊,只因那地上被砸出了一眾大小不一的坑,凌亂焦黑,顯然是為雷所劈。其后一處半拉的石壁,也被雷劈得慘不忍睹,石壁內有二人盤腿而坐,均灰頭土臉,毛發焦黑。
后頭的老人鶴發童顏,正為面前之人療傷,縱使到了這樣狼狽的地步,仍隱隱流露出些許仙風道骨。而前面嘴角帶血的是個中年人,模樣甚慘,整個人像是被人從火里撈出來的一樣,衣衫也被劈成了一條一條的,體無完膚。
小公子放輕腳步,不敢走得太近,遠遠施了一禮。
二人一仙均是大氣也不敢出,眼也不眨地盯著。忽然身后一陣嘈雜,諸位皺眉回頭,見一眾侍衛爭吵著正往這邊走來。
鶴發老人也察覺到了異常,中止療傷的法術,望向侍衛們。
“荒唐!二叔生死未卜,你等來此吵鬧相爭,成何體統!”小公子趕緊上去攔住,低聲呵斥。
侍衛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出了一個年長些的,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行禮道:“小人不敢!只因那趙姑娘突然發狂,非要見文公,并呈上此物,小人見此物與本府傳家寶玉形似,斗膽請教老祖宗。”
身后一個侍衛哆哆嗦嗦地呈上一物。
小公子接了,見那鶴發老人已起身向這邊望來,便上前恭敬地遞了過去。
這是塊半環形的玉,有內外雙重半環,環面飾扭絲狀紋飾,兩環間或有三處相連,隔著細長的透孔,均開著圓形小孔。最特別的是,它一側有一個懸浮的古怪紋飾,并未與環相接,觸碰卻紋絲不動,仿佛是用了什么法術將其固定了一樣。這是古時流傳下來的玉佩,十分罕見,本為圓形,中心為懸空卻穩固的由篆體變形而成的“文”形紋飾,被一分為二,到了這一代,分別傳給小公子的父親和二叔。
鶴發老人把玩著這半塊玉,聽侍衛們說明了前因后果。
小公子問:“老祖宗,這位趙姑娘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會有我文家的寶玉?”
老祖宗面露疑惑:“趙姑娘?”
小公子見他當真不認得,登時大駭,暗自嘀咕道:“不會真是我爹跟人定的娃娃親吧!爹也真是的,活著沒為我做過什么,倒是招了個大麻煩……”
那位全身焦黑的中年人突然睜眼,吃力地問道:“她……姓什么?”
“趙。”小公子湊近,乖乖回答,手腕忽然被狠狠地抓住了,“二叔?”
文公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神色古怪地喃喃:“趙……趙……”他眼睛倏地一亮,嘶聲喊道,“是她,她回來了!”
“也罷,天意!”老祖宗何其睿慧,立即明白了前因后果,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去請趙姑娘移步此處。”
侍衛們應聲退下。
文公聞言狠狠吸了口氣,似是體力不支,合上眼養神,小公子趁機把胳膊抽了回來,二叔被劫雷劈得暈了頭了,下手沒個輕重,疼得他齜牙咧嘴。
只聽一聲:“文前輩。”搖光循聲望去驚得兩眼發直,巫瑤竟然行了個規矩的劍修禮!她沒看錯吧,一個巫女,竟然用的是劍修的禮節!
老祖宗目光一轉,像是這才注意到她,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巫姑娘,別來無恙?”
巫瑤上前道:“托前輩洪福,甚好。”
“你們認識呀?!”搖光不由震驚失聲。巫瑤認得文叔很正常,畢竟丑媳婦嘛,哪有不見公婆的,咳咳……不正常的是,文叔居然好顏好色地跟她打招呼……她分明記得在數千年前,楚巫口碑極差,蜀人對巫人避之不及的呀!
老祖宗含笑點頭,目光轉到搖光身上:“這位是……”
“文叔!你不記得我啦?”搖光走過去,解下身上佩劍,“我這劍還是你送的呢。”
老祖宗輕輕撫過此劍,此劍像認得他一樣,劍身興奮地顫栗著。他不由大喜:“有邪!”
搖光嘿嘿直笑:“文叔只認得劍,不認得人呀。”
“你是……穆二丫頭?”老祖宗瞇著眼睛打量了一番,轉念一想,恍然道,“我推算近日將有故人來訪,不想卻是你這丫頭!怎么不在天庭好好做神仙?是偷偷下凡玩的?”
搖光叫道:“才不是!我有公職在身的。”
老祖宗站起身,伸長了脖子往她身后望,問道:“你兄長可有來?”
搖光以袖遮面,泫然欲泣:“文叔好過分,只認得有邪劍,只惦記著兄長,卻不記得我穆二。”
老祖宗揉揉額頭:“胡鬧,你幾時學會抹眼淚了?”
“兄長在市集玩兒,待會就會來看您老啦。”搖光見騙不過他,索性放下袖子,果然是假哭,笑得一臉促狹。
“悅兒還是老樣子,做了神仙還這般貪玩。”老祖宗眼里笑意更深,但那笑聲突然就戛然而止。他驀然驚醒,臉色鐵青,目光如炬般望向巫瑤。
巫瑤足以稱得上是無動于衷。她垂下眼,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笑,乍一看是得體的微笑,倏爾又變作了涼薄的嘲笑,讓人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
一瞬之間,老祖宗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