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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一愣,只覺巫姑娘變得有些奇怪,不太像他所熟知的那位巫姑娘。
忽然,巫瑤霍然起身,向老祖宗一拱手,“趙大人親自開口,只怕那位孫姑娘病得不輕。人命關(guān)天,容巫瑤暫別?!?
老祖宗臉色緩和下來,揮了揮手,含笑道:“去吧?!?
“請趙大人帶路?!?
西嶺山陡峭嚴寒,孫姑娘身患重病,自然是不適合上山的,是以,趙玨將她安置在了山腳下的村舍中,請了一名膽大的村婦悉心照料。
趙玨本想在下山途中細細說一遍孫姑娘的病情,但巫瑤沒什么耐心等轎夫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喚了一聲“畢方”,遠處天際飄來一朵彩云,轉(zhuǎn)瞬之間著了地,卻是一只翅羽斑斕的鶴鳥。
趙玨一眼瞟去,只見它白喙上頂著一只眼,不似尋常的鶴鳥,待要細看,那畢方鳥已馱了巫瑤往山下飛去。
等趙玨的官轎抵達西嶺村時,巫姑娘和她的單眼鶴已在村外等候多時了,不遠處的草地上一片焦黑,還噼里啪啦地往外冒著火星,空氣中迷茫著一股焦臭的味道。
巫瑤眼睛循著他的視線一轉(zhuǎn),揮了揮袖子,反手一彈背上的黑劍,一股清氣朝著那火星襲去,倏忽之間化成青面獠牙的獸形,啊嗚一口將火星吞噬掉,嚇得沒見過世面的轎夫們俯身跪拜,口中連呼:“大仙顯靈,大仙顯靈!”
獸形氣團沖著巫瑤得意地擺了擺尾巴,便飄然散去。
趙玨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若不是還能看見那一地焦黑和聞到焦臭之味,他當真以為自己眼花了。
“劍氣而已?!蔽赚幧裆匀?,微微一笑,摸了摸罪魁禍首脖子下的羽毛。罪魁禍首昂首挺胸,用僅有的一只眼睛冷冷地盯著趙玨,毫無愧疚之感不說,反而隱隱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驕傲。
被它一盯,趙玨終于回過神來,恭敬地行了一禮,“巫姑娘果真神通廣大!”
巫瑤略一點頭,道:“進村吧。”
趙玨命哆哆嗦嗦的轎夫們在村外等候,帶上兩個隨從,這便領(lǐng)著巫瑤往村里走去。身后腳步略微凌亂,他余光一瞥,那只古怪的鶴也一蹦一蹦的,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竟似通人性一般。
西嶺村位于西嶺山東的山腳下,村中有一條細細的河流穿過,村民們靠著山水過活,沿河墾了幾畝地耕種,巫瑤等人一路走過,目之所及,綠油油的稻苗迎風而動,揮舞著細細的軀干向他們招手。
有幾個年邁的村民立在農(nóng)舍門口,見到他們,熱情地迎過來打招呼:“趙大人,可吃過朝飯了?要不來寒舍再用一些?”
趙玨含笑道:“不勞煩老人家了,我請了高人來為孫姑娘瞧病?!?
村民們立即道:“如此!看病緊要,小老兒不再多留了。唉,那孫姑娘可真是遭罪喲……”說著連連搖頭,一臉惋惜和同情。
趙玨拱手告辭,引著巫瑤來到一處兩進的農(nóng)舍前停下。似乎是外頭的動靜吵到了里邊的人,吱呀一聲,院門被人從里拉開了。
“趙大人!”開門的是個梳著大鬢方額的村婦,手里頭絞著一塊面巾,急步迎了出來。
趙玨問道:“李嬸,孫姑娘如何了?”
“孫姑娘她……唉!”
“李嬸別急,我請了一位高人過來……”
李嬸望了一圈,目光繞過兩位隨從,落在巫瑤和她的畢方鳥身上,顯然極為遲疑。過了一會,她一拍手,爽朗一笑:“哎喲,瞧我這腦子!大人和姑娘快快進屋坐!”
四人一鳥跟著進了院子,隨意地打量著院中的擺設(shè)。李嬸正要引他們進堂屋說話,卻見那位黑衣姑娘猛一側(cè)目,悶不吭聲地往里屋一頭扎去。
“唉,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呀!”李嬸把手里的面巾一扔,正要追上去,卻被一只鶴鳥擋住了。她看了看那只擋路的鶴,驚訝地發(fā)現(xiàn)它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腳!
“畢方——”畢方鳥桀桀怪叫一聲,白色的喙微微張開,露出里頭一團紅紅的東西,竟跟火焰似的冒著熱氣。李嬸身子一軟跌在地上,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想哭喊救命,那只古怪的鶴卻扔下她,一蹦一蹦地跟著扎進了里屋。
“趙大人,這、這是什么怪物?”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抖得厲害。
趙玨輕嘆一聲,上前扶起她,安撫道:“此為巫姑娘的坐騎,模樣有些古怪,驚擾李嬸了。”
“巫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看到李嬸臉上有什么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沒能捕捉到。他頓了頓,細看李嬸仍是一副熱情淳樸的樣子,便覺自己多心了,略一點頭,目光落到了里屋厚重的門簾上。
里邊什么動靜也沒有。
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一人一鳥進了里屋,有如石沉大海,一點聲響都沒發(fā)出。
進去這么久,怎么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趙玨覺得不對勁,渾身繃緊,將門簾一掀,正好迎上畢方的那只獨眼。他一愣,稍稍往后退了一下,見畢方直愣愣的僵立著沒有動作,這才壯著膽子,視線越過畢方往里頭望去。這一望,叫溫柔多情的信王公子差點失態(tài)地跳起來!
屋里掛著簾子,沒有點燈。隨著簾子一角被掀起,一束陽光探入黑黢黢的屋內(nèi),又被畢方矗立在門口的身形擋回了大半,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借著微弱的光,隱約可見巫瑤倒在塌下,雙目緊閉,嘴唇發(fā)白,跟死去了一樣。
而孫姑娘……
那位弱柳扶風的孫姑娘,不知什么時候從床榻上起了身,手執(zhí)一柄通體漆黑的劍,正從巫瑤胸口□□。
黑劍上覆蓋了一層血色,隱隱反著紅光,幾滴血自劍尖滑落,掉在地上。地上早就浸滿了殷紅的血水,那血水從巫瑤身下源源不斷地外涌,順著輕微的坡度,緩緩流到了他的腳下,只一瞬就染紅了他那雙雪白的馬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