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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樹下的男孩一臉困惑地摸著自己剛才被揪住的耳朵。
摸了好一會兒,他也沒發現自己的耳朵有什么不對勁。
難道是那里很臟嗎?
在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之后深刻地了解到利威爾兵長幾乎可稱之為病態的潔癖的艾倫這么一想頓時反應了過來。
一定是因為兵士長對自己耳朵上弄臟的地方看不順眼,所以才主動把他耳朵上的污跡擦掉。
自認為得出了結論的男孩長長地舒了口氣。
啊啊剛才被嚇了一大跳。
還以為做錯事要被狠狠地揪耳朵了啊。
果然還是他想太多了,像兵士長那么嚴肅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會揪別人耳朵的樣子。
兀自慶幸沒有做錯事也沒有被懲罰的艾倫并沒有發現,剛才被利威爾這么一弄,從一大早起來就堵堵悶悶的不舒服的情緒早已在剛才的一驚一乍中被他給忘了個干干凈凈。
他坐在地上,小腦袋左晃晃右晃晃,看了看四周。
腳下是剛才利威爾兵長丟下來的一堆卷刃的劍刃;另外一邊,利威爾班成員們用過的擦汗的毛巾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地上;不遠處還有幾個空了的水瓶在草地上滾啊滾,沒喝完的一點剩余的鹽水滲出來濡濕了草叢下的泥土。
怎么看都是一片狼藉。
嗚哇哇哇~~
小艾倫心底咋舌。
這么亂七八糟的模樣要是再不趕快整理的話,等下可就不是像剛才那樣虛驚一場,而是肯定要被懲罰了。
雖然對于這些瑣碎的雜事以及打掃什么的并不熟練也不是很喜歡,可是他已經決定要在長大后加入調查兵團了。
難得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被稱為精英隊的地方,那么就必須要從現在開始好好向他們學習才行,絕對不可以讓他們看扁自己!
總之,先把這堆亂糟糟的東西收拾好——
“艾倫。”
跪坐在樹下的男孩剛剛挽起袖子鼓起干勁準備爬起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
艾倫抬起頭,金發的少女柔軟的笑臉倒映在他翠色的瞳孔里。
陽光穿透重重疊疊的綠葉的陽光落在彎著腰的少女的背后,那淺金色的發絲折射出來的光暈讓少女的微笑顯得異常的明亮。
重重的樹葉的影子在艾倫仰起的那張小臉上晃動了一下。
透亮的嫩葉似的大眼睛眨了眨,艾倫手一撐地面,飛快地站起身來,然后轉身就去搬放在旁邊的大水壺。
幫訓練的利威爾班成員們補充水分以及做一些雜事是他現在的任務。
他覺得佩特拉肯定是來找他補充水的。
“等一下,艾倫,我不是來要水的。”
佩特拉趕緊攔住了艾倫伸向大水壺的手。
不是要水啊,那么……
歪著頭想了想,艾倫轉向右邊,拿起干凈的白色毛巾,遞到佩特拉的身前。
“請用。”
他說。
佩特拉一頓。
小小的孩子站在她的面前,兩只小胳膊將毛巾高高地舉起遞到她的面前,仰著一張小臉看著他。
碧綠的大眼睛看著她,亮亮的,隱約帶著幾分期待的神色。
怎么看都是一副乖巧可愛的小模樣。
嗚哇~這種小狗狗一般求稱贊求摸頭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感覺在剛才一瞬間胸口深處被狠狠撓了兩下的佩特拉強忍住想要摸一摸小艾倫的那毛絨絨的小腦袋的沖動,瞇著眼對艾倫笑了一笑,這才伸手接過了艾倫送到她面前的白色毛巾。
用毛巾擦了擦頸上的汗跡,她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撩起垂落在她秀美的頰的一側的金色發絲扎在耳后。
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她將毛巾放回了艾倫手中,然后再一次對艾倫笑了起來。
“艾倫,那個,其實你遭遇到的那種事……”
話說到一半,佩特拉停了下來,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艾倫那雙本來亮亮地盯著她的翠綠的大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蒙上了一層淺淺的陰晦。
他沒說話,只是抿緊了唇,手指將手中的毛巾揪緊了一些。
佩特拉有些不好受。
雖然是想要過來安慰這個孩子的,但是到了艾倫面前,她卻不知道該從什么地方說起。
她的確是一個曾經無數次眼見戰友們被那些怪物撕裂吞噬的士兵,但是她卻未曾經歷過親人在眼前死去的痛苦。
那種事情,她連想都不愿去想。
所以什么‘我理解你的痛苦’這種好聽的話她一點都不想也根本說不出口。
看著那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艾倫,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的佩特拉不由得結巴了起來。
“不……我是說,我只是想說……”
“我沒有消沉哦,佩特拉小姐。”
打斷了佩特拉結結巴巴的話的是艾倫,他用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筆直地注視著佩特拉。
“您是想要安慰我嗎?”
他再一次重復道,“我不會消沉下去的。”
“我要長大,要變強,要成為士兵,和您一樣進入調查兵團,還有——”
話說到這里頓了一頓,佩特拉分明看見男孩的瞳孔深處隱約有一簇火焰在燃燒。
艾倫咬牙,透過樹葉的陽光落入他的眼中,讓那簇火焰灼燒得越發熾熱。
“要把那些怪物一個不留地全部殺光!!!”
說出這句話的艾倫那一瞬間從瞳孔中迸發出的兇光讓從血腥的戰場中下來的佩特拉都忍不住心顫了一下。
啊啊……這樣啊……
是她多心了啊。
這個孩子是不可能消沉下去的。
只要看一眼他那雙比任何人都還要堅定地、毫不迷惘地注視著前方的明亮的眼就能夠明白——那絕不是一個一味的沉溺于悲痛中的弱者所能夠擁有的眼神。
佩特拉如此想著,可是心底卻隱隱有些難過。
可是那也不應該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應該擁有的眼神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艾倫的頭,帶著幾分憐愛的意味。
“真的沒有消沉嗎?”
她笑了起來,“連打掃都做不好的話,是不可能成為士兵的啊。”
被揭穿了謊言的艾倫頓時臉紅了一紅。
他這兩日掃除的時候心不在焉犯了不少錯,因而被批評了好幾次。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他這兩日明明一直情緒低落地沉默著,現在卻非要嘴硬說自己沒有消沉,所以被佩特拉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未免就有點尷尬了起來。
“以后不會了。”
他吶吶地回答。
——你打算就這樣一直下去?——
那位兵士長這樣對他說。
他當時沒有回答。
可是他也知道一直這樣消沉下去是不行的。
一味的沉溺在過去的痛苦之中的話就會真的變成那位兵士長口中沒有任何價值的弱者。
他并不想繼續做一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廢物。
所以,已經沒有讓他繼續緬懷的時間了。
“艾倫,雖然我不清楚你的那些事情,不過我聽說過,死去的人的靈魂會跟在自己不放心的那個人的背后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