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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越過高高的希娜之壁,將陽光撒進地面上那座最為宏偉繁華的城市。
在這座巨型城市中心,雄偉壯麗的巨大城堡高高矗立在碧綠的草地上。
青翠的綠茵之地無限地鋪開,將那座壯觀的巨大城堡和四周隔離開來。
鑲著金飾的巨大落地窗被用力推開,推開落地窗的少女甜美可人的容貌暴露在斜斜地照進來的陽光之下。
或許是因為陽光太過刺眼,沐浴在陽光之中的少女下意識抬手擋了擋,然后對明媚的陽光露出了笑容。
將窗邊的盆栽擺好,身著精致華美的女仆服的甜美少女轉身,對房間里的人微微躬身。
“早安,艾倫大人。”
她以恰好到處近乎完美的甜美笑容和禮儀,微微低著頭,恭敬地問候著屋里的人。
“已經到了進餐時間了。”
陽光從她身后照進屋子里,哪怕是看似漆黑沉重的木柜,也隱隱閃動著金絲的光澤,更別說那垂落的圓潤珠寶,輕薄若無卻在其中透出精致花紋的羅紗。
天鵝的羽絨編織而成的細索掛起輕紗薄帳。
薄如紙,白如雪,那價值萬金的雪白瓷器隱隱透著溫潤光澤,作為茶具隨意擺放在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茶桌上。
奢靡華麗到極致的房間,無一處不是華美之極。
就連笑容甜美的女仆剛剛推開的落地窗上,都是金粉蜿蜒出壁畫般精致的痕跡,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宛如純金一般,細碎如星光的寶石嵌入其中。
相貌甜美可人的少女和清俊的仆人們或是安靜或是馴服而恭敬地站立在一側,等待著召喚。
水晶的餐盤中,飄來陣陣誘人的香氣,美酒佳肴盡在其中。
雕琢精致的銀制刀叉擺放在雪白光滑的瓷盤上,點綴著餐點的美色,讓人一看就食欲大開。
恍如人間天堂。
……
身影削瘦的少年伏在餐桌之上,他看起來瘦得厲害,下巴尖了不少,而那雙碧綠色的眼越發顯得大。
淺黑色的發絲稍微長了一點,披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他伏在桌上,輕輕地喘著氣,肌膚上健康的小麥色褪色了不少,讓他的皮膚白了許多。只是那是明顯不正常的蒼白,缺乏血色呈現出半透明,看著就讓人有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艾倫瘦得厲害。
曾經健康矯健得如同野獸一般的少年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衰弱得不成樣子,宛如在短短的時間里就耗盡了全部的生命力和活力,變成了現在這種病弱的模樣。
他伏在桌上,頭還有些發暈,陽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發痛。
他深吸了口氣,想要止住那種說不出的眩暈感。
然后,少年看了桌上的餐點一眼,誘人的美食似乎提不起他的任何興致,可是他仍舊隨手拿起刀叉將那對他來說食之無味的東西塞進嘴里。
剛開始的時候,他曾經發狂地無數次摔了送進來的餐點。
然而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你一頓不吃,你的那些同伴就會餓一頓。’
他只能妥協,哪怕是到了現在身體已經衰敗到極點,根本咽不下食物的時候,他也強迫著自己吞咽下去。
那些家伙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軟肋,以他在乎的人為鎖鏈,將他牢牢地鎖在這座黃金的鳥籠之中。
在艾倫吃完早餐之后,在門外等候已久的醫師很快走了進來,熟練地拿出針管,扎進艾倫的血管里。
鮮紅的液體源源不絕地順著透明的封膠管流進了玻璃瓶,少年伸著手臂任由那個醫師抽血,他左手撐在桌上,用力地按著頭。
他垂下來的發絲也失去了光澤,仿佛生命力在一點點隨著血液的流失而消失。
在血液被抽走的時候,一股天翻地覆的眩暈感讓他胸悶作嘔,幾乎就要眩暈過去,此刻只是咬著牙硬撐而已。
每日早上的例行,這個醫師帶走他大量的血,用以研究所的實驗。
但是就算他貢獻了大量的鮮血,對于這一點的研究成果依然緩慢而沒有一點進展。艾倫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老家伙越來越焦躁,有時候看著他的眼都冒著綠光,就像是遇到肥肉的惡狼一般,只恨不能一口撕爛吞下去。
不過得益于身上‘王’的身份保護,那些喪心病狂的家伙暫時還不敢拿他做*實驗。
但是從那些老家伙越來越可怕和陰寒的目光來看,*實驗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永遠年輕的*。
永遠不壞的*。
不說壓倒性的巨人的力量,光是這兩點,就足以讓那些年老體衰即將走向人生末路的老家伙們為之瘋狂。
從一開始,他們要的就不只是權利,而是在垂涎傳承著英雄王血脈的少年身體的秘密。
抽完血后,中年醫師再度將一管藥劑打入艾倫身體里。
那是抑制劑。
能夠抑制住艾倫變成巨人,同時還有麻醉神經,甚至于令人四肢輕微麻痹和萎縮的可怕功效。
畢竟,豢養的試驗品還是脆弱無害的最安全,最讓人放心。
艾倫的左手用力扣緊桌面,瘦得能清楚看到指骨的手背這一刻青筋暴起,他死死地咬住唇,想要抑制住那種惡心感。
可是最終沒能成功,醫師一走,他就痛苦地將剛剛吃進去的食物全部嘔吐了出來。
服侍他的女仆們并沒有驚訝,經常看到這一幕的她們熟練地幫他擦干凈嘴角,扶著他上床,然后利落地打掃起房間。
眼前一陣陣發黑,少年蜷縮著身體躺在寬大柔軟的床鋪上。
頭疼欲裂,像是有刀子在鋸開顱骨,不斷咳嗽的喉嚨隱隱有血腥味滲出來。
胃在一陣陣抽搐地痛著,讓他越發將身體縮成一團,微微麻痹的四肢讓他有種或許下一秒就喘不過氣來的絕望感。
……該怎么做才好……
眼角被微微濡濕,少年蜷縮在床上,黯淡無光的眼渙散地看著什么都沒有的前方。
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來。
他只能這樣活下去嗎?
這和被豢養的牲畜有什么區別?
“……大人。”
耳邊有一個極其輕微的聲音響起,艾倫下意識忍著劇痛翻身坐起,看到是一個捧著雪白毛巾的女仆跪在床邊看著他,將冒著熱氣的毛巾敷在他的臉上。
溫熱的感觸讓劇烈的頭疼似乎消了幾分,他喘了口氣。
那個亞麻色卷發的女仆湊過身來,緊緊地貼住了他。
“請堅持下去,艾倫大人。”
小心地將熱毛巾敷在艾倫額頭上,女仆以輕微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
“阿克曼大人、阿諾德大人他們已經逃走了,請不要擔心。”
逃走了?!
艾倫用力一攥身下的床單,下意識想要開口,可是眼角一瞥在忙著清掃房間的另外兩個女仆,立刻閉上嘴,做出體力不支的模樣將臉埋進幫他敷臉的女仆頸中。
這一刻,他的手指深深地扣進被單深處。
逃走了嗎……
很好。
那他就不需要有任何顧忌了。
就算是直接拿命和那些混賬翻臉——
“請暫時忍耐。”
像是猜到了艾倫打算玉石俱焚的決意,亞麻色卷發的女仆再一次以輕微之極的聲音開口。
“很快,那幾位大人很快就會將您救出去,無論如何,請一定要撐下去。”
她說,
“阿克曼大人說,您的性命就是他的性命,您會明白他的意思。”
“還有,阿諾德大人也讓我轉告您,不要忘記您的性命是多少人換來的。”
三笠。
阿爾敏。
沒了顧忌已經做了最壞打算的少年抿緊了唇,他的眼半瞇著,陰影散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在隱隱地晃動。
利威爾兵長……
法奇拉,埃爾文團長,韓吉分隊長,烏鴉……
還有,那一晚,在戰爭中死傷的數不清的人……
【你的性命已不屬于自己,就算是你自己,也沒有資格輕易將它舍棄。】
……………
***
深夜時分,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將沉睡中的少年陡然驚醒。
因為坐起身太快太及,身體早已衰弱到了極點的艾倫一陣頭暈目眩,差點又一頭栽倒回床上。
他咬牙憑著意志硬撐過了這股眩暈感,深吸了幾口氣,下了床,用力推開窗戶向外面看去。
漆黑的夜里,遙遠的墻壁上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希娜之壁上的火炮在咆哮,轟鳴聲一下接一下,空氣中似乎都隱約傳來了它的顫動。
喧鬧聲四起,深夜中的王城燈火漫天,照亮了漆黑的夜幕。隱約能聽見處于戰火之中的人們的嘶吼聲傳來,還有巨大的城墻外傳來的轟鳴。
站在窗邊拼命地探出身想要看到他根本看不到的地方的少年用力地攥緊了窗欄。
“三笠,阿爾敏……”
他的眼直勾勾地盯著炮火的方向,不由得自言自語了起來。
肯定是他們。
艾倫想。
是他們來找我了!
他激動地想著,缺乏血色得近乎半透明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興奮的紅暈。
“你覺得那些小家伙能將您救出去嗎?艾倫大人。”
一個不陰不陽,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艾倫猛地轉過身來。
炮火的火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忽在他房間里一亮。
轉過身來的年輕的王的眼陡然睜大到了可怕的地步。
鮮血滴滴答答地流淌到了燙金花紋的火紅地毯上,說話的那個人身后一名侍衛手中抓著那一頭微卷的亞麻色頭發,將那顆還殘留著痛苦表情的少女頭顱抓在手上。
就在前一天,這個笑容甜美的少女還在用她溫暖的手心幫他捂熱他逐漸變得冰冷的手指,興奮地對他說,他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他甚至還記得她掌心的柔軟和暖意……
撐在窗欄的雙手陡然一軟,若不是艾倫賭住一口氣硬生生地將腿撐住,這具一天比一天衰弱的身體或許就會在這些混賬之前沒出息地栽倒下去。
他咬緊的牙在咯咯作響,胸口的起伏一點點劇烈,他急促地呼吸著,咬緊牙,目光兇狠地看向站在他對面的人。
“您該死心了,這樣下去,您只會害死更多的人。”
負責看守艾倫的新任憲兵軍團長說,抬手讓拿著頭顱的士兵退下,然后再一招手。
“也該讓您明白您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上前,看似有禮卻是毫不客氣地鉗住艾倫的手臂。
“請跟我來,看看那些‘意圖劫持您’的家伙的下場吧。”
…………
……………………
炮火震天,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炮聲撼動著整個大地。
雄偉的希娜之壁矗立在黑夜之中,厚實的身體上傷痕累累,到處都是炮火轟擊或是被鉆頭釘進去的痕跡。
架在它之上的迫擊炮還在轟鳴著,只是這一次,它的洞口指向的不是人類口中的怪物。
它的炮口對準著的,是制造它的人們的同類。
因不忿同僚利威爾被處死,原調查兵團團長韓吉率領調查兵團叛變,意圖劫持新王發動戰爭。
亡于叛亂中。
原駐扎兵團副團長瑪爾斯率部分駐扎兵團協同叛變。
同在叛亂中身亡。
原憲兵團團長法奇拉為保護新王在與叛亂者的激戰中光榮犧牲,追封晉升其爵位為伯爵。
經此一役,大多數叛黨在那一晚的叛亂中伏誅。
但,三笠.阿克曼、阿爾敏.阿諾德、讓.基爾希斯坦等人逃離王城,并在聚集了剩下的叛黨——調查兵團第三、第四、第五軍團,駐扎兵團第二、第三軍團之后,妄圖再度反攻王都。
現在,是徹底消滅這些喪心病狂的叛黨,守護我們的新王的時候了——
長老議員會們如此向王都內的人們宣城,鼓動城里的人們齊心協力守護王都。
月黑風高,鐵與火的戰爭在這一夜打響。
已經近千年不再沾血的希娜之壁在這一晚染滿了人類的鮮血。
王城里的兵力以憲兵團為主力,同時還有駐扎兵團第一軍團協助,基本和城外叛軍的兵力同等。但是在戰斗力上,以憲兵為主的王城軍團們卻比以調查兵團為主力的叛軍相差得太多。
所以,哪怕占據著雄偉的希娜之壁這樣的極具優勢的地利,雙方一時間也是戰得不相上下。甚至于他們還被叛軍那一股搏命般兇悍的氣勢壓迫住,隨著時間的推移,戰爭在漸漸地向著城外的叛軍傾斜。
不管再怎么年輕,曾同為104訓練班的艾倫的同期生們全部都是在和巨獸人的戰斗中成長起來的佼佼者,根本不是那些一味地縮在王城中享樂的權利所有者們可比的存在。
如今,這些已經成長起來的年輕的領導者們率領著各自的下屬,硬生生壓住了希娜之壁上傾瀉的炮火。
必須將他們的新王,亦是好友艾倫,從那些該死的老家伙手中奪回來。
為了這個目的他們不惜與王都一戰!
當艾倫被那位新任的憲兵軍團長近乎押一般地帶到城墻上時,看到的就是他的同伴們壓住王城兵團占據上風的情景。
可是,那位軍團長似乎并不著急,反而一派悠閑,用貓捉老鼠般戲謔的目光看著敵軍。
“……你想拿我威脅他們?”
綠瞳的少年問,語調冰冷。
“不,您怎么會這么想,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用尊貴的殿下您去做擋箭牌啊。”
面容優雅的軍團長笑容滿面,身體微微向少年彎腰致敬,可是那輕浮的語氣里卻沒有絲毫惶恐的意味。
“要知道,您可是我們的珍寶。”
他意有所指地說,一邊說,一邊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