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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高大的調(diào)查兵團團長半蹲在床前被抱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兩個小伙伴腦子當機傻在原地。
褐發(fā)的兵士長斜斜地靠在敞開的門板上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這情景,說不清到底是詭異還是尷尬。
而金發(fā)少年那靈活優(yōu)秀的腦子此刻也被竹馬好友那怪異到幾乎能用可怕來形容的行為驚得呈現(xiàn)一片空白,此刻唯一能感覺到的是房間里那一點點冷下去讓人開始打顫的溫度。
那站在門口的利威爾兵長看似輕描淡寫掃過來的目光更是讓他連心口都開始哆嗦。
雖然兄弟要兩肋插刀,雖然為了艾倫舍了這條命也無所謂,但是——
他一點都不想死在這種奇怪的事情上好嗎!
“那、那個——”
阿爾敏以拼死的力氣打破了這個詭異而尷尬的場面。
“我突然想起來艾倫的午餐差不多該弄好了,我、我去幫他拿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一溜煙地就從利威爾身邊溜了出去。
“啊,對了。”
阿爾敏一聲打岔,讓被艾倫的行為驚到的三笠也反應(yīng)了過來。
不過阿爾敏是找借口偷溜,三笠卻是真的將一件重要的事情給記了起來。
“艾倫的湯藥還在爐子上燒著。”
這幾日都是他負責(zé)艾倫的湯藥,剛才因為看到艾倫醒來太過驚喜而將正在燉著的湯藥給忘到了腦后,現(xiàn)在一想起來,三笠頓時急了,再也顧不得其他,二話不說地也趕緊跟在阿爾敏身后一陣風(fēng)似地跑了出去。
看似懶散地依在門板上的兵士長眼角瞥都懶得瞥那兩個從自己身邊一個接一個沖出門的小鬼頭一眼,微微瞇起的眼盯著對面那雙怔怔地看著他的碧綠色瞳孔。
他起身向前走去,腰側(cè)漆黑色的皮帶隨著他的走動時松時緊,呈現(xiàn)出繃緊的弧度。雪白得一塵不染的領(lǐng)巾散在胸口,在豎起的衣領(lǐng)之中,將他的喉部嚴嚴實實地蓋住。
他走到床前,目光落到艾倫還緊緊地摟著埃爾文的手臂上,眉間微微皺起。
“還不松手。”
低沉的聲音以不快的口吻訓(xùn)斥。
“呃——”
呆呆地和利威爾兵長對看了好半晌,在被突然一喝之后終于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么的艾倫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雙手,高高地舉起在半空中。
他就保持著這種投降一般高舉雙手地姿勢,睜著眼一臉無辜地看著皺著眉的兵長。
“喂,埃爾文。”
“咳、咳咳。”
被艾倫那突如其來不可思議的行為給石化掉的調(diào)查兵團團長此刻終于在承受身后那針扎般刺人的壓迫感后清醒了過來。
就算是埃爾文,他那張一貫從容的臉上此刻也忍不住露出幾分窘迫之色。
“咳、那個、我還有點事。”
他一邊尷尬地咳了兩聲,一邊果斷起身向外走去。
在走出門口之前,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個少年的一眼,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他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當艾倫醒來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后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無論是對他防備、懷疑、甚至于厭惡,各種可能他都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去應(yīng)對。
沒想到一個照面,艾倫不僅沒對他橫眉冷對,他甚至還感覺到一點……親近的意味?
這讓埃爾文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各種可能性他都想過,可是偏偏發(fā)生的是這種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他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有什么事情已經(jīng)脫離了他的掌控。
面不改色地在心底琢磨著,埃爾文又忍不住看了艾倫一眼。
正好遇到艾倫也正側(cè)頭看他,見他看過來,對他燦爛一笑。
調(diào)查兵團的團長登時被門檻絆了一個咯噔,還好反應(yīng)快一把抓住門欄穩(wěn)住了身體。
雖然臉上仍舊是一派平靜沉穩(wěn)的表情,但是他心底此刻已經(jīng)有無數(shù)頭巨獸人轟隆轟隆地席卷而過。
難道是逼得太狠導(dǎo)致這孩子精神崩潰所以腦子已經(jīng)徹底壞掉了嗎?
埃爾文在非常認真地思考著這種最大的可能性。
如果未來的王已經(jīng)神經(jīng)錯亂的話,接下來他應(yīng)該如何應(yīng)對才好呢?
他順著這個他認為最有可能的思路繼續(xù)思考了下去,身影逐漸消失在走廊的遠方。
艾倫還不知道他這種奇怪到極點的表現(xiàn)讓埃爾文完全陷入了疑神疑鬼之中甚至已經(jīng)被當做精神病人來看待了,他這邊只是睜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利威爾兵長看。
褐發(fā)的兵士長站在床前,雙手抱胸,銳利的眼角微微上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艾倫。
而艾倫此刻只是老老實實地跪坐在床上,仰著頭眼一動不動盯著利威爾。
少年的眼本就又大又圓,像是綠寶石般折射著明亮的光芒,而自下向上看的時候,那雙眼便越發(fā)顯得大了幾分,像是貓兒一般微微上挑豎著。
如映照著湛藍天空的碧綠湖水,透出一抹沁人的綠意,浸到了人的心底的柔軟之處。
被這雙眼睛這么專注地看著,誰都會扛不住心軟下幾分。
明明不久前眼見艾倫突然那么親近埃爾文而冒出的無名火還在心頭燒著,被這雙眼專注地看了好半晌,利威爾的心火一時間下去了幾分。
不說話說回來,這個小鬼應(yīng)該是很忌憚甚至是不喜歡埃爾文的吧,所以剛才到底是……
他一邊略皺著眉想著,一邊徑自在床沿坐下。
抬眼看到身邊小鬼還微微有些發(fā)紅的頰,伸手撫開他的額發(fā)按在額頭上試了試上面的溫度。
還有些燙。
男人這么想著,眉宇皺得越發(fā)緊。
利威爾在這邊試著艾倫的體溫,那跪在床上側(cè)著頭盯了他好半晌的少年卻是突然伸出手來,手指一把扯開了他的領(lǐng)巾。
他還沒弄懂這小鬼要干什么,對方已是變本加厲幾下解開了他襯衣的領(lǐng)口,兩手分別揪著兩側(cè)用力向兩邊一扯——
唰啦。
雖然解開了兩個紐扣但是因為拽著的兩手過于用力,所以將下面的第三顆扣子一下子崩斷得飛了出去。
而里面的襯衣連同外面的軍裝外套一下子就被垮到了肩側(cè),男人那結(jié)實而紋理分明的精瘦肌肉暴|露在空氣中。
……
這種即視感……
褐發(fā)的兵士長微微挑眉,與其說艾倫這種突然襲擊一樣的行為在讓他感到不快,倒不如說他更好奇這個小鬼到底想做什么。
從剛才開始,這個小鬼就做著讓所有人都困惑不解的奇怪事情。
至于被扯壞的襯衣……
利威爾瞥了那個被崩到床頭的扣子一眼。
等他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再好好找這個小鬼算賬。
如果是往常的艾倫,在發(fā)覺到自己拽開了利威爾兵長的衣服之后,恐怕早就驚醒過來了。但是這一次,他像是毫不在意兵長會不會生氣,只是用眼盯著利威爾的喉嚨掃了許久。然后又松開拽著衣領(lǐng)的手,伸手去摸。
他湊過去,仰著眼從下面去看利威爾。
男人也正垂著眼瞼,微微透著冷光的深褐色瞳孔從細長睫毛中透出來俯視著他,目光中淡淡的冷意,看不出有什么情緒。
手指輕輕地觸摸著利威爾的喉上,艾倫仰著眼和利威爾對視了好一會兒,而后又低下眼來,目光再一次落在前方。
他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能觸及男人胸口微微凸出的鎖骨,他幾乎能清楚地看見利威爾兵長呼吸時喉結(jié)上下動了一動的痕跡。
利威爾兵長的頭顱還好好地待在他的脖子上。
記憶中那沖天而起在空中飛起的頭顱清晰得似在眼前,讓艾倫的胸口瞬間緊了一緊。
他攥緊手指,將猛然沖上來堵在喉嚨里的那股戾氣硬生生吞下去。
他咬緊牙,強忍住那股突然從身體的最深處涌出來的說不出的疼痛。
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fù)鲁觯瑐愝p輕地將額頭抵在利威爾兵長的胸口,那微凸的鎖骨抵著他的眉眶,硬度抵得隱隱有些發(fā)痛。
那頸窩貼著他的頰,肌膚相觸的暖意融化在一起。
誰都不能將這個人從他身邊奪走。
他想。
他的手指用幾乎勒出痕跡的力度攥緊了利威爾腰側(cè),指尖深深陷進衣服下的皮膚里。
像極了一只曾經(jīng)受過傷而豎起全身長毛的幼獸,微微發(fā)紅的眼透出的是一種滲人的狠戾之色。
誰都不能——!!
…………
“……喂,艾倫。”
對于這個一貫又愛炸毛又愛逞強的小鬼此刻如此黏人親近人的行為略感不適應(yīng),利威爾皺著眉忍不住開口說話,抬手拍了拍艾倫的肩,示意他自己有話要說。
可是那拍肩示意的行為不但沒有讓懷中小鬼退開,反而越發(fā)湊過來緊緊地貼在他胸口,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腰不肯松開,更是像是黏人的小狗般用毛絨絨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一蹭,像是在求摸頭求安慰一樣。
利威爾按在艾倫肩上的手頓了一頓,臉色就有些不好。
不要以為撒嬌就能糊弄過去。
男人頗為火大地想著。
不過……
居然覺得艾倫這副樣子該死的讓自己感到異常憐愛才是最讓利威爾火大的事情。
因為他好像真的就這樣要被糊弄過去了……
臭小鬼!
感覺自己被懷中小家伙徹底抓住了軟肋而一時間不爽到極點的利威爾一把抓住艾倫的肩膀,強行將他從懷中拽起來。
他細長的眼微微瞇起,透出幾分危險盯著艾倫。
被他從懷中拽出來的小鬼睜著眼看著他,水亮得像是貓兒般的大眼睛,沁人的綠意滲進去,那瞳孔有多澄清,目光中就有多少無辜。
“兵長,我很想您……”
少年睜著一雙眼看著他,抽了抽鼻子,帶著幾分鼻音的聲音傳來。
低低的,小小的,像是羽毛般輕輕軟軟地飄下來撓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男人細長眼縫中滲出的危險和強硬,在那羽毛似的聲音纏繞之下盡數(shù)碎裂成了粉末。
利威爾嘆了口氣,松開抓著艾倫肩膀的手,站起身,卻又微微俯下幾分,伸手用力地揉了揉艾倫的頭。
“蠢貨……說謊都說不好。”
明明只是分開數(shù)天而已,說什么很想……
………………
算了。
自己慣出來的小鬼,再火大也只能自己受著。
少年的眼如同被揉著頭的貓兒一般微微瞇了起來,像是在享受著那只手揉著他的頭發(fā)的溫暖,綠意像是在他瞇起來的瞳孔中流動。
他并沒有試圖辯解什么。
或許在利威爾兵長看來,他們分開不過是數(shù)天的時間,但是在他來說,他似乎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現(xiàn)實的世界很長、很長的時光。
長得當他睜眼再一次看到活著的利威爾兵長時,甚至還以為自己身處夢境之中的地步。
“兵長。”
少年喊著他很久不曾呼喚過的名字,伸出手。
他跪坐在床上,仰著頭注視著這個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的男人,伸出的雙手捧住了利威爾的臉。
“您很重要。”
他說,他仰著頭,目光凝在利威爾的臉上。
“您對我來說,非常地重要。”
……
他永遠不會忘記,失去眼前這個男人的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隨之崩塌的惶恐和絕望。
那種像是五臟六腑都被烈火焚燒的疼痛——
要是沒有經(jīng)歷過那錐心的一幕,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男人在他的生命中占據(jù)著怎樣重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