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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置良久的江漢區華尚酒店項目的設計方案招投標結果終于出爐,千軒公司堪堪勝出。消息傳來,張行的整個辦公室都快被熱烈的掌聲和大呼小叫聲掀翻了。刀子更一躍跳上辦公桌,振臂一揮,“喂!大家聽我一言!跟著我的節奏來,好不好!”
大家伙齊聲叫好。
刀子更一揮臂,“萬里前行一路奔,千軒牛逼靠徐總!靠...徐總!”大家跟著喊,“靠徐總!靠徐總!靠徐總!”刀子更再一揮臂,“前路艱險也不停,千軒威武有張行!有...張行!”大家也跟著喊,“行不行?必須行!有張行!”張行看大家都玩得超嗨,正好老總徐梓健也在,他決定來點“火上澆油”。
“各位同仁,各位同仁!大家能聽我說兩句嗎?”
張行伸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華尚的大單能拿下,我本人在其中只起到了那么一丁點小作用而已。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沒有郁紅經理帶領著一部的所有同仁,夜以繼日,用了整整35個日日夜夜,想方案、定立面、畫圖、切割模型、做效果圖......我也只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公司摘勝利果實了。正好徐總也在,我建議,給我們一部的兄弟姐妹們來點鼓勵、來點掌聲、來點甜點,好不好?”
說完,張行將右手貼在右耳后,假裝聽不清的樣子。這么好的機會,大家豈會放過?山呼海嘯的叫好聲此起彼落。徐梓健也在興頭上,臉上笑開了花。“這陣子大家確實辛苦了,尤其是經營部和一部的同事們,這一點大家有目共睹。那我就自作主張了,一季度一部和經營部的同事獎金翻倍!”
整個辦公室頓時嗨翻了天,“徐總萬歲”、“徐總威武”。徐梓健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還有,我想拜托張行擔任本次黃山之游的組長,帶領大家從下周五到下下個周一,好好地放松一下。行不行?”
大家伙整齊地拍著桌子,“行不行?必須行!有張行!行不行?必須行!有張行!”
張行給徐小小發了一條微信,說今晚會晚點回家,要和同事們去參加集體慶功PARTY。隔了許久也沒有等來回復信息。
也許她在家里睡著了吧。
“張行,走啦。大家在等你呢!我和趙晴坐你的車。”刀子更在遠處對他喊道。
“好,就來。”張行舉手示意,表示聽到了。
張行心不在焉地看著車。
刀子更跟后座的趙晴聊得很嗨,一抬眼,見張行狀態不對勁,忙大聲喊道:“張行,左拐,左拐。我們要去吳和路的錢柜,你走點心好不好。”
“噢,好的。”張行剛神游八萬里之外,差點上了云峰路。
“哥們,你剛給誰打電話呢?貌似沒人接啊,怎么突然就沒精打采的啦。”刀子更繼續問。
張行說道:“嘿,沒啥。刀子你想多了。”
刀子更說:“你別騙我,咱倆誰跟誰啊,你一脫褲子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小小沒事的,她這么大人,還能出什么事?”
趙晴伸手捂住刀子更的嘴,“你這人說話真粗俗,說的我等會吃不下了。”
刀子更扯開她的手,“趙晴,你想悶死小爺我啊?這不叫粗俗,這叫接地氣!”
趙晴白了他一眼,“我寧愿你多接點仙氣。還有,你握著我的手該撒開了吧。”
刀子更假裝吃了一驚,“啊!晴兒,你居然吃我豆腐,快陪我的名節來。”
趙晴抽出一只手去揪刀子更的耳朵,“你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張行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有你們倆這個活寶在,我的心情還能不好?我當初把趙晴招進來那是政治正確,刀子,你還有什么話說。”
刀子更兩手拉住趙晴揪住他耳朵的手,“女俠,你輕點。”他好不容易將趙晴的手和他的耳朵分了家,喘著粗氣說:“張行,你行行好,能不能把這個女魔頭給退貨啦。”
車子“嘎”的一聲突然停下來,由于慣性的作用,刀子更和趙晴的腦袋很自然地撞在一起。刀子更正要出口“叫罵”,卻見張行將右邊車窗打開,對著外面的兩個女孩子喊道:“宜家,曉宇,真巧啊!”
衛曉宇探頭進來,嘻嘻一笑,“喲,禽獸,你要去哪兒?”
刀子更一看,哇,兩個都是大美女。他正要出言調戲一番,嘴又被趙晴捂住了。
趙晴說:“方宜家,衛曉宇,認得我嗎?”
衛曉宇乖乖地叫了一聲,“師姐好。”
方宜家也說:“師姐好。”
趙晴說:“我們在錢柜開慶功PARTY,你們也一起來吧。”
張行推開副駕駛的門,“來吧,宜家,曉宇。”
衛曉宇說:“哼,我不跟禽獸坐一排,我坐后面去。”
張行也不介意,“那宜家,你坐我邊上吧。”
張行重新驅車上路。方宜家突然問:“剛才師姐說要慶功,為誰慶功啊?”
趙晴說:“嗨,張經理搞定了一個大項目,大家說要去錢柜唱到通宵。”卸了一會,她又說:“我們下周五出發去黃山,你們倆來不來啊?”
衛曉宇說:“要是跟師姐同去,那是極好的。要是跟野獸一起出門,嘖嘖,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張行表示抗議:“我是怎么著你了,一會禽獸,一會野獸的,信不信我現在就吃了你!”
衛曉宇笑咧咧地說:“大家看,這禽獸野性發作了,還不拿繩子捆上。”
刀子更伸手一拍前座的張行,“哥們,你怎么又唐突佳人了?罪過啊罪過。”他又轉過頭對衛曉宇說:“我說這位美女,張行是我哥們,你干脆捆我得了。我跟你走!”
衛曉宇上下打量著刀子更:“哼,物以類聚,獸以群分。禽獸身邊必是野獸,野獸身邊必是禽獸。師姐啊,小心被某只野獸給吃了哦。”說完,她朝趙晴眨眨眼。
趙晴一推衛曉宇,“曉宇,都說你是嶺大第一女諸葛,我看錯了,應該是第一女刀客。殺人不見血啊。”
方宜家說:“我覺得張行挺好的,你們不能老是說他。”
“革命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我肯定我們當中有人叛變了組織。”衛曉宇一本正經地說。
“必然的,瞎子都看出來了,有人迫不及待站出來護短。”刀子更附和道。
“懶得理你們。”方宜家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是她,索性不說話了。
張行見大家一個一個牙尖嘴利的,哪里敢插話。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一件事,“宜家,曉宇,你們的實習單位有著落了。”
方宜家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抓住張行的肩膀不停地搖,高興地叫出聲,“耶,太好了!曉宇,我們這下子終于有去處了。”
張行尷尬地看著她,“尊貴的方小姐,我在開車呢。”
“哼!”衛曉宇還是不以為然的樣子,幽幽地說:“誰知道這禽獸把我們發配到哪里去了,指不定就是去澡堂子里給人擦背。”
“咳咳”,張行清清嗓子,“你擦背能擦出人命來。我找露露的老公幫的忙,將你們倆發配到山河地產了。”
山河地產在臨海市也算是排名前三的房地產開發企業,薪酬待遇和文化氛圍都不錯。
方宜家喜上眉梢,說:“還是張行有辦法,我本來期望值蠻低的,現在卻大喜過望。”
衛曉宇說:“禽獸同志,你把我也算上啦?唉,本來還想下學年好好玩一玩呢。”
方宜家對衛曉宇做了一個鬼臉,“張行,你別理她。他們想讓我們什么時候去報到。”
“他們急著用人,希望你們八月初就過去報到。恐怕你們的暑假需要折半了,會不會有點勉為其難了?”
方宜家連連擺手,“不會不會,年年暑假也就那么回事,一個人夠我們玩了。張行,你幫我們答復對方,我們絕對會按時報到,絕不遲到!”
“唉......”衛曉宇發出一聲幽嘆,“想不到我衛曉宇英明一世,到頭來還是要為資本家賣命,還是那種提前一個月的。杯具啊。”
趙晴說:“衛曉宇你就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了。還有,剛才我問你們的事你們還沒回應呢。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黃山?”
張行跟著說:“來了跟我們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費用嘛?我暫時替你們出了!回頭你們慢慢還我。”
方宜家開心的拍掌道:“張行替我們想得這么周到,我們敢不從命?”
刀子更哈哈大笑,“兩位美眉,我刀子更一片赤誠向太陽,到時跟我走!”
屋里一如昨日,貌似沒人回來過。張行并沒有看到余小小,前后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對方關機”狀態。屋里一片靜謐,連魚缸里的小魚兒都懸停在原地發呆,一動也不動。
這魚缸和小魚兒都是余小小來后,她要死要活堅持添置的。
張行坐在沙發上,看著小魚兒發呆。
一只小魚兒焉能不發呆?一如此刻的自己。張行心想,回頭得和余小小商量再買一只,要不然另一只豈不是會寂寞至死?
張行輕輕一嘆,躺倒在沙發上,鼻子感覺有點不通氣,前陣子的感冒貌似還沒全好。張行一伸手,將臺燈底座的第二層小抽屜打開,取出一支優鼻噴劑,對著鼻子碰了幾下。片刻后,鼻子不通氣的癥狀大為緩解。他拿著這支優鼻噴劑,想起兩個星期前的那個雨夜。他不小心淋了雨回家,加上工作疲憊,當晚就發了高燒,那時候已是下半夜了,余小小頂著外面的傾盆大雨,走了好幾里路才買到感冒藥和這支優鼻噴劑。回來之后,余小小自己也連連打噴嚏,差點也感冒了。
“她會去哪呢?舅舅家么?應該不是吧。回老家了?好像可能性也不大。”張行腦子里百思雜陳,理不清這亂糟糟的愁緒,“難道我現在片刻都不能離開她了?”張行突然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很懼怕。“不會的,不會的,等她找到工作后我還是會請她搬家的!但是,我這里明明有空房間,安全又舒適,外面另找的住處,會不會很亂、很臟、很不安全?”
張行開著車,漫無目的。他放慢速度,也不著急,反正這會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不知不覺間,車子拐到一條小巷子里,路燈昏黃,高高的楊樹分成兩行延伸到黑夜深處,兩邊都是一些酒吧和咖啡屋。張行來回看了看,將車子停在一間不起眼的日式居酒屋旁。
店面并不大,里間只有一條長臺和若干散座。客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地,不到五個人。老板見有客進來,忙招呼他在長臺前坐下。張行隨便點了一些毛豆和冷奴,又問:“貴店都有哪幾種清酒?”老板答曰,有米酒、本釀酒、吟釀酒、大吟釀酒。“你們花樣還挺多。”張行讓老板每樣都來兩杯。
各式清酒都下了肚,張行感到酒意涌上天靈,“每式再來兩杯!”
老板遲疑半晌,說:“客人,你有點醉了。”張行說:“無妨!我的工作就是陪人喝酒。”老板微微嘆氣,回頭給他備酒。
張行舉起酒杯,“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說完一杯下肚,胸口火辣辣直燒。
“主人酒盡君未醉。薄暮途遙歸不歸?”長臺盡頭有一位白衣女子,幽幽然吟道。
張行抬眼望過去,屋里光線幽暗,看得并不真切。
他“哈哈”一笑,舉起酒杯對空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白衣女子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兩人各自飲酒,再無言語。
張行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腦袋,喟然一笑。一個男人終究不能太沉溺于杯中物。
張行買過單,跳下高腳椅,拍了拍手,頓覺天旋地轉。他心知自己雖未全醉,但車絕對不能再開了。
“哐當”一聲,長臺盡頭的白衣女子突然歪倒在地上。張行和老板趕緊走過去將她扶起。依稀臉熟,那女子臉色略顯蒼白,嘴唇也是一片淡白。原來是她!張行記得,這是他在嶺大門口遇見的那個提醒他不要被人碰瓷的女子。“原來是你!怎么喝這么多。”
老板見張行與那女子相識,忍不住提醒道:“客人,您這位朋友尚未買單。”
張行替她買了單,扶著她搖搖晃晃除了店門。
巷內一片靜寂,多家酒吧都已打烊,路上只余昏黃的路燈發出“孱弱”的光線。
張行嘆了一口氣,決定送白衣女子去酒店歇息,然后自己再回家。那女子此刻全然無力,大半個身子都歪倒在他身上,半步也邁不動。張行只好將她背在肩上,這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謝謝!”張行對幫他開門的酒店服務員說。
他用腳將門勾上,然后慢慢地將白衣女子放下來。
“呃呃”,她好像有點反應,喉嚨里發出聲響,像是要說話。張行將耳朵貼過去,正待傾聽,突然,她一大口穢物吐了出來,頓時兩人的上衣都全遭殃了——一片污穢,整個房間都散發著刺鼻的酒氣。張行連忙扶她走進洗手間,對著抽水馬桶吐了個透。
這可糟了。張行心想,這么臟的衣服,她怎么睡?我怎么走?思慮再三,他先將自己的上衣脫光,然后將對方的白色襯衫脫掉。還好,里面的內衣并沒有弄臟。
張行扶著她,一步一步挨到床邊,然后將她整個身體都搬到床上。差不多了,張行點點頭,走過去將她沾有穢物的長裙也褪了下來,然后是鞋襪,最后替她蓋上被子。
反正已經臟成這樣,張行干脆打開浴池的熱水,好好地洗了個熱水澡。裹上睡袍后,張行又把兩人的臟衣服洗干凈,掛在洗手間的晾衣桿上,“明天一早應該就會蔭干的。”
那女子發出微微的鼾聲,顯然已經熟睡。此刻張行才有機會端詳她,肌膚月白,淡淡的眉毛,睫毛也是長長的,一呼一吸略有顫動,可愛極了,完全不像睡醒時不近人情的樣子。她的臉蛋也是小小的,張行伸出手虛空比劃了一下,居然比他的手還略小半分,“此間竟有如此的女子。”
已是午夜時分,一陣倦意襲來,張行再也支撐不住,歪倒在另一張床上沉沉睡去。
余小小拖著她那泛黃泛白的舊旅行箱,兩眼噙著淚,“張行,我來和你告別。”
張行張開雙手,攔住她的路,“你不能走。你一走,我就吃不上啤酒燒鴨、蔥爆牛肉了。”
余小小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你這人怎么能這么自私?吃飽喝足了就擱下飯碗、趕跑廚師。更何況我又不是你請來的廚師。”
張行急了,趕緊說:“那也不能走!最多,我出錢讓你當我的廚師,不會讓你白干的。”
余小小上下打量著他,發出一聲冷笑,“我要回家嫁人。難道你可以遙控別人的幸福嗎?”說完,她連旅行箱也不要了,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張行再也顧不上風度,幾步就趕上余小小,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動彈。余小小氣急,伸手右手,狠狠地打在他的左臉上,火辣辣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