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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走開，你沒聽過‘君子遠庖廚’的古訓嗎？快去干你的正事去。”說完，余小小把他從廚房里推出來。

如果能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張行心中大石落下，感到無比的舒爽。“對，這會得空，我先把匿名舉報信搞定。”說做就做，轉(zhuǎn)瞬一封近千字的舉報信就搞定了。張行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佳作”，反復地念了一遍，不禁大笑起來。

“豬頭，你要舉報誰啊？”小小趴在他的肩上，關(guān)切地問道。

“除惡衛(wèi)道，匹夫有責。我呢，正要舉報一個家伙，一個正在做壞事的家伙。”

“哦，這人得有多壞啊，連一向溫和儒雅的行哥哥都說是壞人，那一定是壞得不能再壞的人了。”

張行扭過頭輕了余小小一口，“小小，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一個人，叫曲子善的。”

余小小點點頭，說：“記得啊，你說他在橙天夜總會毆打陪酒女郎，你還狠狠教訓了一頓。”

張行點頭道：“我以為他只是性子頑劣，喜歡欺辱他人。沒想到，他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存在安全隱患的地塊上蓋高層住宅。說難聽點，他屬于隱性殺人兇手。”

余小小說：“所以行哥哥你要舉報他，對吧？此等俠肝義膽之事，你可不能一個人獨美，帶我一個！”

張行眨眨眼，認真地看著余小小，“小小，你最近說話水平比以前高了不知凡幾。”

余小小嬌嗔道：“跟你這個武大才子在一起，不學點功夫傍身哪行？”

張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那好，我把匿名信打印三份，你幫我分別投在市□□辦、市規(guī)劃局和市建設(shè)局的郵局信箱里。小心別讓人發(fā)現(xiàn)哦！”

余小小樓主張行的脖子，說：“那是自然。”

今天下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挑一個訂婚鉆戒。

去年年底全款買了陶然居后，張行手頭上現(xiàn)金已然不多。余小小曾經(jīng)說過一枚足金戒指足矣，但張行不想讓她太委屈，思前想后，打算去挑一款設(shè)計新穎的50分鉆戒，等以后手頭寬裕了，再給她買一款更好的。

張行去了銀河廣場，連續(xù)走了幾家金店，被銷售代表們輪番轟炸，他也沒有想好挑選哪一款。逛累了，張行就近找了一家甜品店歇息。

剛點單坐下，張行看見對面臺上坐著一個人，是IT信息部的周恒，今年校招才進來的新人。他對面坐著一個女孩子，穿著碎花連衣裙，身形頗有點眼熟，兩人相談甚歡。張行招手說道：“周恒，真巧啊。”

周恒臉上隱約變色，隨即含羞地站起來，“張經(jīng)理好。”

他對面的女孩子回過頭，赫然就是方宜家。

張行走了過去，笑道：“原來是宜家。怎么，你們認識？”

方宜家說：“是啊，我們是老鄉(xiāng)。”

“不介意我坐下來吧？”張行問。

“不介意。我和宜家也只是偶遇。”周恒忙說。

“正好我有事要請教一下宜家”，張行神秘地說：“這種事，你們女孩子準在行。”

“什么事？”方宜家問。

張行便將自己剛才逛了好幾家金店也沒買到合意得鉆戒的事情說了。

“訂婚鉆戒？你要和誰訂婚？”方宜家突然大聲問。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只是想先買好，到年底再說。”張行降低聲調(diào)，“小小，余小小。遲點時候我?guī)С鰜砗湍銈冋J識。”

“哦。”方宜家應了一聲，默默點頭。

“那恭喜張經(jīng)理了。”周恒說。

“宜家，等會就拜托了，幫我挑一挑款式。”張行笑笑地看著她。

“你讓周恒陪你挑吧。我晚上還約了人，先走了。”方宜家站起來，對張行展演一笑：“對不起啊張經(jīng)理，我確實有急事。”

“哎！”周恒也站起來，“我哪里會挑戒指啊，你等等我！”周恒也沒和張行道別，匆匆忙追出去。

“求人不如求己啊”，張行不自覺一陣苦笑。

這陣子時間，張行又全力開動起來。

接下來的這個項目，總造價比前面的武漢華尚酒店項目還要高一倍，設(shè)計費均價也高不少，競爭對手環(huán)伺，張行自然不敢掉以輕心。照例，這次還是和郁紅的建筑一部合作，組成了聯(lián)合項目組，兩個部門40多人幾乎得連軸轉(zhuǎn)，有些同事干脆搬來行軍床，吃喝睡都在公司。

張行揉了揉眼睛，推開鍵盤，歪倒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投標工作做得也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和競爭對手們真刀真槍干一仗了。想到這里，張行反倒沒那么緊張了，“狹路相逢勇者勝”，是生是死就是接下來的一搏了。

“砰砰砰”，有人敲門。

張行睜開眼睛，門口站著的是徐梓健的個人助理。

“小朗，你找我？”

“是的，張經(jīng)理。徐總有請。”

張行站起來喝了一口水，“我知道了。就說我發(fā)個郵件，馬上就來。”

“不是。徐總說有急事，請您務必立刻去。”

張行遲疑片刻，說：“好，一起走吧。”

張行推門走了進來。

徐梓健的辦公室很大，從巨大的落地窗看過去，偌大的中山公園一覽無余，綠意盎然。徐梓健背對著他，正在書架上找東西。

“徐總，你找我？”

徐梓健回過頭，滿面紫漲，須發(fā)皆張。他用力地將一本建筑圖冊摔在桌上，發(fā)出巨大的“啪”聲。

“張行，我問你！短短五年時間，你從一個法律助理升任到經(jīng)營部得經(jīng)理，我可曾虧待過你？”

“徐總，您是我的伯樂，向來對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曾虧待于我。”張行心想這是出哪門子事了，連忙問：“徐總，發(fā)生什么事了？”

“那你一定是怪我給你發(fā)的獎金太少啰！”

“徐總，明人不說暗話，您能直接把事情說明白嗎？”張行很不喜歡這種談話方式。

徐梓健一愣，旋即又沉下臉，陰惻惻地說：“張行啊張行，你年少有才，做事又肯拼，我原本想再過兩年就把你提升到副總的位置上，好好地輔佐我，在千軒做出一份大事業(yè)。可惜，可惜你人品低劣，貪財忘道，又缺乏耐心......”

“夠了，徐總！”張行越聽越覺得莫名其妙，怒火上肝，“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是有什么誤會。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這個時候你還揣著明白裝糊涂！我問你，重慶悅合是怎么拿到我們的設(shè)計圖紙和效果圖的？！你知道嗎？對方已經(jīng)拿著我們的設(shè)計，以不到我們報價的70%接近拿下江城國際廣場了！”徐梓健顯然是出離憤怒了，說完這句話連手指都不停發(fā)抖。

“不會吧！”張行感到不可思議，忙問：“是哪個二五仔干的！”

徐梓健發(fā)出一陣冷笑，說：“你這演技不錯喲！賊喊捉賊，你能不能保留一點做人的廉恥！”

“你不要憑空污蔑人！”張行腦子嗡嗡作響。

“小朗，你把IT信息部的孫經(jīng)理找來。”徐梓健冷笑道：“張行，我會讓你死個明白！”

徐梓健見IT信息部的孫直軍來了，“正好，小孫你來跟他說。”

孫直軍略一遲疑，“嗯嗯”清清嗓子，“是這樣的，我在公司的郵箱平臺上發(fā)現(xiàn)，張經(jīng)理給一個叫[email protected]的郵箱發(fā)了一封附有大附件的郵件。雖然有人將發(fā)件箱里的郵件清空了，但是我通過技術(shù)分析發(fā)現(xiàn)，張經(jīng)理發(fā)出的郵件及附件，正是公司最近在做的江城國際廣場項目的設(shè)計圖、效果圖及商務方案。”

徐梓健見張行張大著嘴巴難以置信的樣子，忍不住一聲冷哼：“哼！最佳辯手同志！我看你還能怎么辯？”

“我絕不可能發(fā)出這封郵件，中間一定存在什么誤會。”張行冷靜一想，又說：“如果我真的想出賣公司利益來獲利，我為什么還用公司的郵箱平臺發(fā)送？有這么笨的賊嗎？”

“多說無益！”徐梓健冷冷笑道：“張行，你到局子里好好冷靜一下吧！”

張行正待說話，驟然看見門口站著兩名經(jīng)偵警察，“呵呵”，他不由得發(fā)出一陣苦笑。“跟我們走一趟吧。”對方很平靜地說。

張行走出徐梓健的辦公室，看著眾人的臉，一切都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張行看到刀子更，他向自己點頭微笑，兩掌往下輕壓。張行當然知道這是表示信任且希望自己冷靜的意思，不由得一陣心安。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啊。”

“正常！鳥為食亡，人為財死嘛。”

“唉！這么年輕有為就進了局子，可惜了。”

張行豎起耳朵，一路的風言風語盡收耳中。他還能如何？只能搖搖頭，繼續(xù)往外走。

“姓張的，你就等著坐牢吧！”徐梓健的怒吼從遠處傳來。

“人民公安絕不會置無辜者于不顧，但是也絕不會輕易地放過每一名罪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經(jīng)偵警察說。

“小陳，他現(xiàn)在只是嫌疑者，你不能用罪犯稱呼對方。”另一名中年警察說。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沒收到任何好處。”張行開口說：“你們想想，我會用公司郵件平臺干這等蠢事？這簡直是侮辱我的智商。”

“我們只是例行對你進行審問，并無其他意思。如果在接下來的72個小時內(nèi)案件有所眉目，是非對錯自然分得清清楚楚。”中年警察慢慢說道。

“我們發(fā)現(xiàn)，這封郵件是北京時間晚上10點12分發(fā)出的。IP地址顯示，這封郵件是從你家里發(fā)出的。”年輕點的警察說道。

“不可能。”張行略一思慮，大聲地說：“這絕不可能。當天下班后我就去了銀河廣場購物，然后就和小小去了長嶺河邊散步，回到家已經(jīng)快午夜了。”

中年警察打斷了他，“我們初步了解你跟一名叫余小小得女士住在一起，但遺憾的是，我們無法聯(lián)系上她。另外，因為當天陶然居檢修電路，我們也無法調(diào)用小區(qū)監(jiān)控視頻。所以，目前你還不能洗脫嫌疑。”

“小小她跟我說要回鄉(xiāng)一趟，過幾天就回來。”張行轉(zhuǎn)而說：“能借你們的電話一用嗎？”

“不可以。”中年警察說：“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電話顯示關(guān)機。你能確切地告訴我余小小女士的家鄉(xiāng)地址嗎？”

“浙江寧波。”張行所知的僅僅如此。

“詳細地址呢？”

“我不知道。”

“張行先生，按規(guī)定我們要對閣下行政拘留72小時。此后將由檢察院提起公訴，經(jīng)法院審理判決后，閣下可能面臨一定的刑事處罰和民事賠償。”

張行心中百感雜陳，想不到自己事業(yè)一帆風順之際經(jīng)遭遇如此坎坷，竟有下獄之虞，傳到家鄉(xiāng)，豈不讓家人蒙羞，更何況自己的前程。思前想后，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哐當”一聲，鐵門被慢慢打開。張行睡得比較淺，瞬間就醒了。他看見那名審問過自己的年輕警察走了進來。“幾點了？”張行問。

對方翻腕看了看手表，“上午10點20分。”

“哦”，張行輕輕捶一捶有點脹痛得腦袋。

“我來是特意通知你，你可以出去了。”對方笑著對他說。

“為何？”張行不敢相信。

“有一位女士作證，你已經(jīng)洗脫犯罪嫌疑了。接下來，我們可能需要你的配合，幫助我們警方找到真正的疑犯。”

張行第一反應是余小小回來了，她當時跟自己在一起，當然可以洗脫一切犯罪嫌疑。

“張行，你沒事了吧？”方宜家關(guān)切地問。

“是你？”張行心中略有失望，“是你為我作證，替我洗脫嫌疑得？”

“嗯。是我！”

中年警察走過來，笑著說：“這位方小姐在12日晚上9點30分左右，看見你跟另外一位女士在長嶺河邊散步，并有手機照片為證。從長嶺河到三柳路，開車最快也要一個小時。所以你不可能有作案時間，你可以走了。”

大難逃生，人生至歡至喜之事。

張行忍不住握著方宜家的手，許久都沒松開。

“張行，別人都看著我們呢。”方宜家忍不住提醒他。

“呵呵，是哦，是哦。”張行忙不迭地松開手，“走，我請你吃大餐去。”

“這里的環(huán)境你覺得如何？”張行給方宜家斟上半杯紅酒。

“不錯是不錯，但是很貴吧？”方宜家輕聲應道。

“相比你解救我逃離厄運，免了牢獄之災，這點破費又算的了什么呢！來，我張行敬你一杯！”張行先干為敬。

方宜家看來不善飲酒，三杯紅酒下肚，春花開上雙頰，一片嫣紅。

張行看著她直笑，“你說怎么會這么巧呢。”

方宜家趴在桌上，笑著看他，“那位小小姑娘好漂亮，我看見了。”

張行點頭道：“要說漂亮，你還勝過她呢。”

“是嗎？”方宜家坐直身子，“那這杯酒我得敬你。”

張行將酒喝了，說道：“好看的女孩子總是能得到更多的愛和是非。但是誰人不愛美呢？不過我更希望兩個人能夠相知相惜，綿綿長長。”

方宜家聞言，心中一怔，不自覺苦笑道：“誰說不是呢！有時候好看的女孩子，得到的愛和榮寵不多，得到的是非反而與日俱增。我有時候挺羨慕曉宇的，不美也不丑，不用整天想著穿什么，也不用擔心美容啊、保養(yǎng)啊，活得多自在。”

張行說：“是哦，有一陣子沒見到衛(wèi)曉宇了。她還好吧？”

“她整天叫你禽獸禽獸的，你就不生氣嗎？”方宜家突然問道。

“別說她是開玩笑的，就算是真的這樣罵我，我也不會生氣的。等你畢業(yè)后，入了職場和社會，你就會發(fā)現(xiàn)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道理。那些躲在暗處處心積慮想害你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張行若有所思地說。

“這些大道理我暫時還不懂，也不關(guān)心。你跟我講講小小姑娘的事吧。”方宜家搖搖頭，問道：“你們怎么認識的？她是什么樣一個人呢？”

“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相遇故事。”張行從麥當勞相遇落魄少女說起，一起聊到最近他想要有個家、希望與小小同結(jié)連理的想法。

“原來如此。”方宜家的眼光越過張行，穿過厚厚的玻璃窗，向很遠很遠地地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