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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行明明聽到了,卻假裝沒聽見。這時候正好咖啡送到,張行突然哈哈一笑,“小珊,你今天唇紅齒白,面帶桃花,搞不好最近有桃花運哦。”
女侍者小珊和張行相熟多年,自然知道他是開玩笑,“張大哥,我要是走桃花運啊,第一個就把你供起來,天天給你燒香?!?
“你這丫頭...說什么呢!”張行回頭問道:“不求人同志,你剛才說啥了?”
莫求仁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怎么說話,“沒說啥啊。噢!我想起來了,郁芳說你有空到咱家來,她給你做幾個好菜嘗嘗?!?
“言歸正傳,不求人同志,今天找我來是?”
“赤朗山項目出事了?!?
“不是吧,才打好地基,地上還沒起幾層呢!”
“項目工地發生腳手架斷裂事故,當時在上面作業的公郵一共7人,3死4傷?!?
“這是怎么搞的?”
“嗨,還不是總包轉分包,分包再分包惹的禍。這些工友們上架前都沒做過上架培訓,而且,據說腳手架供應商問題也不小,不在本市合格供應商行列之中。”
張行一頓腳,忍不住罵出聲來,“曲子善和季東樓也太不是東西了,安全施工重于泰山,他們居然在這里摳錢!”
莫求仁嘆道:“他們已經往上報了,說是1死5輕傷,私下里解決了家屬糾紛。”
張行點頭,苦笑道:“志東公司最多也就是通報批評了事,施工還得繼續?”
“那還用說?”
“我們手上沒有硬通貨,告不倒他們?!?
“兄弟,收手吧!我們都是為稻粱謀的小小生民,何必跟本市的權貴們斗?”
“直覺告訴我,上次我被人陷害,差點入獄,就是他們的杰作?!睆埿泻藓薜卣f:“他們最好別讓我抓到把柄?!?
衛曉宇在床上連翻了幾個滾,口里念念有詞,“好無聊,求男友。求男友,好無聊。”
方宜家從上鋪探出頭,笑道:“你衛曉宇在本校也算是數得著的美女了,情書收了一大堆,全讓你付之一炬。這會抱怨啥呢?”
衛曉宇一個激靈,打坐起來,“我說某人,那天早上你跟禽獸同志搞七捻八的,是不是偷偷親上了?”
方宜家臉刷的紅了,“哪里有?再者說,張行和小小姐姐都要訂婚了?!?
衛曉宇順著床架爬上來,“那你是真的數胡須啰。多少根?”
“七八十根吧,也許還多一點。你想知道,你們就在一個辦公室,改天你摁住他的腦袋,用計算器一個個地數唄。”
“我看那個經常找你的那個師兄,人看起來蠻忠厚老實的,你不考慮一下?”
方宜家眼睛轉了轉,“你是說周恒師兄?他就是我的老鄉而已,你別想多了?!?
“你不喜歡人家也別吊著人家嘛”,衛曉宇又回到下鋪打滾。
“看你說的。老鄉在一起吃個飯,誰吊著誰啊!”方宜家懶得理她。
“嘟”,手機微信響了,方宜家拿起來一看,一個叫“阿奇”的人申請加她。不會是二妹阿奇吧?方宜家決定添加為好友再說。
“嘟嘟嘟”,對方嗖嗖嗖傳來三張照片。方宜家一看,差點背過氣,頓時倒在床上。
下鋪的衛曉宇問:“怎么還沒睡夠?”
“嘟”,又是一條微信信息:“我本求財,1000元,當面交易。下午5點,廣澤路KFC見,不許帶人?!?
衛曉宇突然把頭探上來,“什么信息啊,響個不停?讓我看看。”說完她湊著頭就過來了。
方宜家立即將手機關了,藏在身后,臉上帶著很不自然的笑容。
她跳下床,穿好衣服,“我有事,晚飯不跟你吃了。”
看著方宜家瞬間消失的身影,衛曉宇笑道:“神色這么慌張,八成是會情郎去了。唉,好無聊,求男友?!彼值乖诖采蠞L上了。
方宜家戰戰兢兢地走進KFC,抱著手提包,用警覺的眼光掃描所有用餐的客人。里間突然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客人伸手示意,讓她過去。
方宜家這才看清楚這個人的臉,是曲子善。
“方小姐居然是我老婆的個人助理,果然美麗又大方?!鼻由坪軅紊频匦Φ馈?
“這是1000塊錢,快把原始照片刪掉?!狈揭思也幌敫麖U話。
“方小姐,方同學,你怎么說也算是大學生,為何這里——這么不開竅?”曲子善舉起右手,在自己的腦袋上方轉了幾個圈。
方宜家這才明白,事情沒有這么簡單:曲子善身為酒店高管,又是富豪子弟,何時缺過錢?她一聲冷笑:“你休想占我的便宜,我不是那種人?!?
“你不是哪種人?”曲子善顯然是被方宜家給蠢哭了。
“我...”方宜家一時語塞。
“我找了私家偵探調查過你,你的小九九我早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女大學生,卻干著做老男人二奶的骯臟勾當,現在還好意思說‘我不是那種人’,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曲子善很輕蔑地一笑。
“你為什么要調查我!這些照片你什么時候拍的?”方宜家胸脯起伏不定,情緒相當激動。
曲子善此刻反倒是輕松之極,其實以他的身份和財勢,想睡女大學生自然不是難事,但他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尤其這只“老鼠”還是像方宜家這樣的美麗女生。
“老實說,這也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我根本不認識你!”
“兩個月前,你不是幫一個姓張的人脫了罪,挺有本事的嘛!現在呢?有本事也讓自己脫了干系啊。”
方宜家突然眼神放光,大喝道:“你就是陷害張行的人!”
“你!”曲子善正待要大聲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想來和自己的身份不符,便忍住氣低聲說:“這個跟你沒關系!現在麻煩你告訴我,7月15日下午5點,方小姐跟一個神秘的中年男人在海林苑小區公然牽手、擁吻,請問這是什么情況?還有,這個中年男人到底是誰?”
“無可奉告!”
“好!那我就把這組照片發到網上去,與民同樂啰。”
“隨便你!但是我要奉勸閣下,毀壞個人名譽、侵犯別人隱私,那是犯罪,肇事者至少要處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并罰款500,并在市級媒體上刊文道歉。你是堂堂酒店高管,又是曲家的大公子,難道你的個人名譽比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還不值錢?”
曲子善愣了一下,半晌才回過神來,笑道:“果然是高材生,我對你的興趣越來越上道了?!?
“無恥!”
“那我就不發網上了。嗯,發給誰呢?噢!想起來了,一個叫張行,一個叫周恒,就這兩個吧!”
方宜家聞言,腦子頓時一陣嗡嗡作響,支撐多時的“矜持”和“堅強”瞬間崩潰,“你不能那么做,求你了?!?
曲子善略微一想,說道:“這樣吧,你陪我一個月。不用每天都報到,每周末陪我睡一次,一個月四次,咱們兩清!如何?”
“你真不要臉!”
“臉?幾分錢一斤啊,給我來三斤?!?
“我不是東莞的小姐!”
“我看那也不差多少!你跟一個老男人睡了兩年,就不能跟我睡一個月?”
曲子善見她一動也不動,索性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你再不跟走,我現在就發給周恒和姓張的!“
方宜家此刻就跟被人抽了脊梁骨一樣軟了身子,渾身毫無氣力,任由曲子善牽著向門外走去。
曲子善一看自己奸計得逞,不由得喜逐顏開。剛到門口,他就聽見一聲爆喝,“放開你的臟手!”整個餐廳頓時都安靜下來,大家的目光聚焦到門口這幾人身上。
曲子善心中大罵,“真是冤家路窄!”
張行見他還死死拽著方宜家的手臂,說:“你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氣了!”
衛曉宇從張行背后沖出來,三下五除二將曲子善的手拽開,然后將方宜家拉到一旁坐下,雙眼噴著火,冷冷地瞪著曲子善。
曲子善定了定神,笑道:“姓張的,這不關你事。這丫頭自愿跟我走的,不信你問她?!?
衛曉宇冷笑道:“老狗,還是一條老色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斷子絕孫。”說完,她伸手去摸旁邊的椅子。
曲子善沒想到衛曉宇這么兇巴巴的,再看看張行,也是捏緊拳頭隨時要和他對干。他只好清清嗓子,說:“方宜家,你跟不跟我走?”
“老狗,你還不走!”衛曉宇就要沖上去跟他拼命,被方宜家一把拉住,“曉宇,張行,你們走吧。他不會拿我怎么樣的,快走吧...”說完,她便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張行和衛曉宇趕緊扶起方宜家,一探鼻子,呼吸正常,所幸無礙。
曲子善瞅準機會,他操起一只椅子就想先把張行解決掉,然后再解決另外一個女孩?!斑住痹趺词共簧狭??曲子善回頭一看,一個戴著墨鏡的斯文中年男子抓住椅子。曲子善再使力,椅子絲毫不動。他心下怒火騰起,“老不死的,你找死!”說完就是一拳頭向對方砸過去,虎虎生風。
那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手上動作絲毫不減,一拳就擊中曲子善的肚子。曲子善差點沒疼暈過去,再也不敢囂張。今天情勢對自己不利,一對四,怎么都是吃虧,“你們都給我等著瞧”,放下狠話,瞬間就溜到門外,不見人影。
三人架著方宜家,在KFC隔壁的“半島咖啡語茶”找了一間包間里坐下。
張行感激地看著那中年男子,拱手說道:“感謝閣下仗義救人。要不是你,我腦袋一準開花了?!?
那中年男子將墨鏡摘了下來,主動伸出手來,“我叫馬功成,很高興認識你?!?
張行趕緊也伸手相握。
衛曉宇突然說:“禽獸,這位老先生好像認識你。”
張行瞪了她一眼,“曉宇,不可造次。我和馬先生尚屬初見?!?
馬功成“哈哈”大笑,說道:“這位小姑娘的第六感真是準到沒邊了。沒錯,我確實認識你,而且一早就認識你了?!?
“馬先生,您?”張行不明所以,只好欲言又止。
“幾個月前,宜家跟我提起過你的名字。你當時幫助她和這位小姑娘找到實習單位,還帶她們去黃山游玩??傊?,她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沒理由不認識你?!?
“所以您就是伯父啦”,衛曉宇一急就脫口而出,“哦,不對不對。宜家的爸爸應該姓方才是。那您是宜家的親戚了?”
馬功成微笑不語,然后搖了搖頭。
他突然問:“不介意我抽支雪茄吧!”
也沒等張行和衛曉宇表達意見,他就自行點火抽上了。
張行和衛曉宇都有點云端霧里,不明所以。但這個中年男子身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當他靜默地抽雪茄時,他們倆都沒敢說話。直到一支雪茄抽完,馬功成才開腔問:“兩位,有沒有興趣聽我講一個故事?”
張行和衛曉宇對視一眼,紛紛點頭道:“馬先生請講,我等洗耳恭聽。”
馬功成說:“有一個女孩,當時她的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父親早逝,母親體弱多病,家中還有兩個幼妹,生活可謂貧苦。這個女孩很爭氣,在鎮上的高中聯考中每次都是前三名。因為家貧,所以當地鎮政府將她列為重點助學推薦對象。那一年,我和我的合伙人在鎮上投資了一個蔬菜基地,我還抽空參加了一座希望小學的建成典禮。閑談之間,校長知道我是一個熱心助學之人,便將這個女孩的情況跟我說了。我一聽,當時就決定和她結成‘一對一助學幫扶’關系。”
衛曉宇點頭道:“老先生,這段故事并不復雜。人物關系我都心知肚明了?!?
張行伸手按住她的嘴,“馬先生,您繼續?!?
馬功成清清嗓子,繼續說道:“從那以后,這個女孩跟我就有了不解之緣。我一有空就去看她,還有她的家人,順便解決一些眼前問題。她的高考成績很好,原本可以去北京、上海的高校,但聽說我在臨海,她決定報考嶺南大學??梢赃@么說,她是因為我才來到這座城市。來到臨海后,她越來越離不開我,而我呢,也喜歡跟這個美女的女孩呆在一起。我帶著她去過很多地方,天南地北,包括黃山。直到有一天,她問我有朝一日會不會娶她。我拒絕了她,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不婚主義者。我可以喜歡一個女孩子,但是我不能愛上她。從去年開始,我就刻意地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往往一兩個月都不見她。我甚至想過,她就要大學畢業了,思想成熟了,也有了獨立行走的力量,我可以永遠地離開了。”
衛曉宇忍不住插嘴說:“但是你舍不得,所以你又回來了;不但是回來了,而且你還一直看著她、保護她,對不對?”
馬功成驚嘆地看著衛曉宇,笑道:“你這丫頭,就跟我年輕的時候一個樣!聰明、講義氣,而且認死理,為人又灑脫。”
衛曉宇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對著張行嘿嘿笑道:“我有這么好???哈哈,我都不知道呢。禽獸,你都聽見了噢?!?
張行長吁了一口氣,嘆道:“這女孩就是宜家,宜家就是這女孩。這段緣分可謂曲折離奇,往往還盤根錯節、糾纏不清。我們每個人的感情何嘗不是如此。我能理解,馬先生?!?
馬功成繼續說,“從外界的世俗眼光來看,是我包養了這朵青春稚嫩的凌霄花?!?
張行注意到,馬功成的領帶別針正是一朵金色的凌霄花。
“事實并非如此,至少不完全是這樣的。在這兩年里,我們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在海林苑買下的那間房子,并不是我金屋藏嬌之所。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我買下它之后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間房子是宜家所獨有的,我只是希望她過得更好一點。僅此而已?!?
張行插話,“你一早就有了離她遠去的打算,對吧?”
“就是這個意思吧!我今年已經45歲了,這20年來有若干女子在我身邊經過,但我卻不愿為任何人停下腳步。我不敢肯定我對宜家有多深的感情,一如我不敢相信自己能付出多少感情。我已經老了,已經打算結束在臨海的所有事業,回到深圳——那里才是我的事業中心。臨海,也許只不過是我漫長的人生中路過的中轉站而已?!?
衛曉宇撲閃著大眼睛,雙拳不住地在身前相互碰撞,“所以老先生您今天是想?”
“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一旁觀察你們——說不好聽的,就是跟蹤你們。我在看著宜家,也在看著你。”
張行見馬功成盯著自己看,不由得一陣茫然。他指著自己,問道:“馬先生,你說你也在看著我?”
“你這個人除了腦子有點偏執之外,基本上還算是一個大好男兒。若我能年輕十幾歲,一定是你的好兄長。其實我已經漸漸清楚,宜家的心已經離我遠去了。這是一種很復雜的感情,我一方面感到很高興,另一方面卻又一種‘滿盤皆落索’的挫敗感。男人是一種自私的生物,尤其是他們年紀漸長的時候,更是自私到不講理。我看著宜家,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如同當初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天真浪漫,青春洋溢,那種眼神純凈如水,揮灑而不拘束?!?
衛曉宇說:“我想起有一次,宜家說感覺有人在跟蹤她。禽獸,你還記得嗎?就是在冰火世家吃烤魚的時候?!?
“沒錯”,馬功成接過話頭,“你們在大堂吃烤魚的時候,而我就在樓上的包房里,揭開簾布就能看到你們的一舉一動?!?
衛曉宇得意地笑道:“噢!老先生,你不厚道?!?
馬功成看著張行,正色道:“替我照顧好宜家,別讓某些人欺負她。如果你能愛上她,那就娶了她;如果你別有所愛,也請你以好朋友的身份照顧好她。拜托了!”
張行腦子里頓時盤旋著各種阿拉伯數字、運算符號和公式,很想要算出一個答案,但好像越算越錯,算得越多,錯得越多。
張行沉吟一聲,“得妻如宜家者,夫復何求?只是我家中已有未婚妻子,12月初我們就要訂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請馬先生前來喝一杯水酒呢?!?
“你是說余小小嗎?”馬功成突然問道。
“老先生您怎么知道小小姐姐的?”衛曉宇驚訝道。
“小兄弟,我以過來人奉勸你幾句:佳期如夢,空留悲切;情之一妙,存乎一心。我們有緣再會。曉宇姑娘,也祝你好運!”
說完,馬功成施施然拾級而下,瞬間就不見了人影。
衛曉宇說,“禽獸同志,這位老先生好奇怪啊。還有,他最后說的那幾句是啥意思啊?”
“佳期如夢,空留悲切;情之一妙,存乎一心?!睆埿性谛闹心b兩遍。這看似是一段佛經中偈語,又好似一段算命師傅下的判詞。
“空留悲切?”張行搖了搖頭,不敢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