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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服務員聽得有點傻了,何小憐也感覺有點傻了——這過年時節,但凡有點規模的菜館和酒樓一般都堅持開業,因為這幾天里一天賺的錢能頂平時三四天,怎么可能不開門?
何小憐見張行確實有點迷糊,便自行點了一套香辣烤魚套餐,吩咐服務員再送一杯溫豆漿過來。
“你當年也算混過江湖,這點菜的氣度和水平,比宜家和曉宇他們強多了。”張行舉起大拇指,笑道:“但是女英雄,你光點豆漿不點酒,這就失策了。”
“但是——”
張行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伸出拇指搖了搖,“聽說在大年三十,烤魚和啤酒更配喲。服務員,來一打啤酒!”
很快烤魚和啤酒都上了桌,張行拿起開瓶器,“嘣嘣嘣”將十二瓶啤酒依次開了蓋,“小憐,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何小憐更是感覺不對勁了,平時的張行絕對不是這個樣子,不過今天看起來他志在必得的樣子,想阻止他喝酒恐怕行不通。“平時我喝多了都是你照顧我,我今天就賣個乖,你盡情喝,等你醉了我再照顧你。”她心中思忖道。
張行今天顯得特別地興奮,連烤魚都不想動筷子,啤酒卻是一杯一杯復一杯,何小憐抓準機會,塞了幾口烤魚到他嘴里。
“小憐,你今天怎么笑得比平時少?”
“啊?”何小憐正在數他們“干”掉了幾瓶啤酒,驟然聽到張行問她問題,“哦——那是因為本姑娘今天早上笑過了。”
“笑過了就不能再笑了?沒這個道理。你看——這酒呢喝完了一瓶還有第二瓶,地鐵呢走了一班還有第二班,老婆呢跑了一個還有第二個!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是是——”
何小憐心想,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小小”的原因,這女人真可惡,大叔這么好的人她都耍,祝你這輩子守活寡!
“酒逢知己千杯少,千金散去還復來!再干一杯!”
“怕你呀,干!”何小憐做完動作,將酒悉數倒進腳邊的垃圾桶。
“這輩子,我們很難做到只愛一個人,所以就算你想,別人也未必想,就算別人想,你自己也未必想。那么我們該怎么辦呢?”
“那該怎么辦呢?”何小憐隨口應道。
“很簡單!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酒筵歌席莫辭頻。”
何小憐夾了一口烤魚,“大叔,張嘴!”
張行白了她一眼,“別鬧,親!我還沒說完呢——酒筵歌席莫辭頻。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何小憐讀書不多,這首詞也就聽出個大概來。
“大叔,什么叫‘不如憐取眼前人’?”
“傻瓜,這都不懂。這句的意思呢,就是你不要整天想著有的沒的東西,好高騖遠,總想著我要吃到天鵝肉。那不好,也不對,更做不到,所以我們呢,一定要好好珍惜、愛護在你身邊的那個人!那個人呢,也許他長得不好看,也許他沒有百萬家產,也許他不懂風情,但是他就是愿意默默地站在你的身后,當你孤苦無依時,他會站出來與你擁抱,當你寂寞無聊時,他就跟一個話癆似的,想著法兒逗你開心,當你生病無助時,他當然會無時無刻不陪在你身邊,喂你吃藥,陪你解悶,替你趕蚊子,總之,你不睡他就絕對不會睡,你生病一天不好,他一天都不離開你半步。這就叫‘不如憐取眼前人’!”
何小憐此刻依然淚流滿面,泣不成聲,胸脯劇烈起伏著,仿佛有一把重一千公斤的鐵錘砸在自己的心口。
“傻丫頭,你這么哭了”,張行哈哈一笑,“我沒有紙巾,就用我的衣袖給你擦淚吧。不要嫌臟,你一嫌棄我,我就不給你擦了。”
何小憐死命地摟住他的腰,哽咽著說道:“大叔,我發誓,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嫌棄你。你知道嗎?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我一腳踹壞了你的車燈,馬上就跑,你只是笑笑,一點都不打算抓到我讓我賠錢,我就覺得你這人不賴。然后那天晚上,準確來說,是我踹完你車燈的五個小時后,我們又見面了。這次你就跟大話西游的至尊寶一樣,出現在我面前,幫我嚇跑了聶小七他們。接著你又帶我去包扎傷口,又安排酒店讓我住下,還給了我500塊的救命錢。大叔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是騙你的,我用鉛筆給你寫欠條,是因為我一早就準備賴賬,但是你一點都不介意,后來我才知道,你也是故意的,你怕我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收下欠條的。大叔你知道嗎?現在我有手有腳,借著你的守護,我有了正正經經的工作,還有進一步學習成長的機會,比起同齡人我一點都不差。第三次偶遇你,是在家樂福超市,你這個家伙有趣極了,明明是一個帥氣有風度的小伙子,卻過著單身漢的生活,還要自己煮泡面,我一想起來就好笑。但是,大叔你知道嗎?我買了好幾件漂亮的衣服,你看今天這件針織長袖純棉連衣裙,是我特意為見你而穿。我知道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很苦悶,我穿著漂亮的連衣裙你也不夸一句,但是我不怪你,以后只要有機會我就穿給你看。我不太懂文化,但是我也知道‘憐取眼前人’,我相信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快樂和幸福的。這句話也是你說的,是看日出的時候說的,你還記得嗎?”
耳邊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不時夾雜著微微的鼾聲,何小憐展顏一笑,“這家伙終于累倒了,終于睡著了,比今天早上看日出之前睡得更香呢。”
“水,要喝水。”張行突然迷迷糊糊地哼唧。
何小憐早有準備,將桌上的溫水一小口一小口喂到他的嘴里,扶著他繼續躺倒,不一會兒,床上便又傳來一陣陣均勻的微微鼾聲。
“大叔,不介意我們睡一張床吧?不過就算你介意也沒用,因為這是一間大床房。”
何小憐假裝地問:“我數三聲,一二三,好,你不否定我就當你答應了。”說完她嗖的一聲鉆進被窩里,緊緊地抱著張行的左手,“要是大叔明年問起,我該怎么回答——嗯,我就說咱們抱也報過了,睡也睡過了,你愛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