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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愿意——再給你一次機會！”不渝似有深意地看著思琳說，眼光認真而灼熱，還透著絲絲壞意。

又來了，思琳受不了他這種眼神，趕緊轉過頭來，“看你，剛夸上一句，就原形畢露。”

不渝沒有說話，慢慢收回了目光。

“那你說我們那位部門老大怎么回事，為什么對我那么好，雖然他說和我是半個老鄉，可這理由好像明顯不夠，至于他喜歡我，那不可能，我們接觸的機會極少，而且他比我大上足足十四歲，是叔叔輩人物了。”思琳想聽聽不渝作為男人對此事的理解。

“在愛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處在同一水平空間上，任何人都可能在某一瞬間愛上另一個人，比如楊博士可能娶了翁女士，徐詩人可能鐘情林才女，王子會喜歡上灰姑娘，美女竟然戀上野獸，我……可能會……愛上你……”說到最后一句，不渝的語氣像羽毛般輕飄，如假似真，眼光迷離地轉過頭來，看著不知所措的思琳。

“啪……”思琳一只手又打在他的頭上，“死性不改！欠揍……”思琳頓了頓，“不過我覺得領導對我的感情應該不是愛，而是別有深層原因，慢慢就知道了。反正這事就聽你的，默默努力，證明自己！”

“江思琳同志果然還有點點正常人的悟性！”不渝說完安靜下來，不再說話。思琳也覺得忽然很解脫，心結已打開，整個人的呼吸都順暢起來。

又是持續的靜默，他們也并不覺得有任何尷尬和不妥。

“對了，你怎么到B市來了？”思琳才想起這個問題。

“想你了，就來了憋！”不渝咧咧嘴說。

思琳輕搡下他，“說正經的！”

“華南地區的學子旅游市場我們部署得差不多了，下一步計劃全面進攻華北市場，我領著個別元老先過來打頭陣。”不渝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

“真了不起啊，恭喜你，加油！”思琳敬服道。

“一連三排來一個！來一個！”操場遠處傳來一陣陣高呼。那邊，兩排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對面列隊坐著，正在拉歌。

不渝臉上露出了不易覺察的笑意。第一次見到思琳，也正是他們這批新生軍訓的時候。那一幕，已經在不渝腦海里反復重播了千萬遍，他永遠無法忘懷。

那個初秋的下午，陽光燦爛而不過于強烈，他們持槍方陣正在操場草坪中操練。這時，旁邊跑道的右后方走過來一隊女兵方陣。

兩陣相遇時，正好女方陣的口令是“向左看”，而持槍方陣的命令是“向右看”，排頭兵鐘不渝轉過臉的瞬間，一張淡雅如丁香花般的臉映入眼簾：她潔白無瑕的肌膚上掛著似有熒光的汗珠，清澈透明的眼光在那一刻淡淡掃過來又淡淡地收了回去，嘴角噙著絲絲清淡的笑意，兩條辮子各自卷成一小圈，嵌入迷彩軍帽里，細長的身影一掠而過，又漸行漸遠，他認識她嗎，為什么這種感覺如此熟悉，不渝的目光最后定在她腕上的帶子上，久久久久無法收回……

“鐘不渝，干什么？”教官一聲喝下，不渝才回過神來，大隊伍早已轉過頭來，他還在傻愣地保持著向右看的姿勢。持槍方陣所有人一陣哄笑，連旁邊跑道上那方陣中看見這一幕的后排女生都跟著笑起來，不渝臉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擠著笑容。

記憶之門一旦打開，就不知不覺地蔓延開去了，不渝還想起了第一次跟思琳相處的情景。

班長看著全班同學填好的通訊錄，不解問道：“江思琳，你的QQ、郵箱怎么沒填？”

思琳漲紅著臉：“我……我沒有！”全班一陣大笑。

不過思琳沒說假話，她真的沒有。高中之前她都一心只讀圣賢書，電腦不是高考項目，她一向不怎么上心。當然，也對那機器提不起興趣，相對看電腦，她更喜歡看實體書，對于電子產品，她有著以生俱來的排斥感和恐懼感。

圖書館里，不渝上下幾層翻了個遍，終于在二樓報紙雜志區找到了正埋頭看書的思琳。他輕輕走過去，一張小紙條塞到思琳面前的本子上。

思琳驚訝抬頭，眼睛睜得燈籠那么大，滿眼狐疑地看著這位未曾交談過只言片語的同班男生，輕聲道：“這是什么？你是？”

“QQ號碼和郵箱，全新的，給你用，不用謝！”鐘不渝新月般的眼睛微彎，撇著嘴巴輕聲道。

“我，鐘不渝！不是全班同學都做過自我介紹了嗎，你記性好像不怎么好？”不渝有點不滿地補充了句，轉身瀟灑地向圖書館門口走去。

“嘿！”思琳在后面輕聲喚道，他未回頭繼續向前，嘴角噙著絲得意的笑容。

圖書館門口十米開外，思琳喘著氣追上來，“喂，這東西我不會用！不過還是謝謝你！”

“不會用？你是不是現代人？”不渝又惱又氣。

“你！你才不是現代人！”思琳把小紙條往不渝手里一塞，轉身想走。

不渝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放，肅聲道：“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做古董，必須得會用，我教你就是了！拿著！”說著，把小紙條又塞回思琳手中。

如此一來，他光榮地搶奪了思琳電子技術導師的位置，一步步引領她走進了電腦世界，在一次次批評指正中，也漸漸無奈地成為了她眼中的哥們。

想到這些，躺在草地上的不渝臉上的笑意慢慢收回，一陣嘆息若有若無地從嘴里飄出來。

“喂！喂！鐘不渝！想什么呢，這么入神？”不渝這才聽到旁邊思琳跟她說話。

“沒……沒什么，這趟在美女旁邊，難免有些心曠神怡。”不渝壞笑著說。

“去……都幾點了，你還不回去？我要回去睡覺了！”思琳又下逐客令了。

“好好好！我走，我先送你回去吧！”不渝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干草。

“不用，這校內安全得很，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車你停在附近了吧，你自個保重，不送！”思琳站起來，小跳著往住處方向去，她不想讓不渝看到那里，他也許會因為那寒磣的9平米，誤會她過得很苦。

不渝愣愣停在操場上，看著那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倩影，久久未挪半步。

這所古老的校園里，也許也有屬于他們的曾經。不渝沿著小路，踱步向那個地方走去，不敢走得太近，他只在老槐樹下遠遠看著那所大院，一種痛徹心扉的遺憾涌上心頭。

忽然，不渝眼光一滯，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那所大院門口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