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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景楓……我沒有難過,是高興,總算買到票了,你昨晚辛苦了,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需要……”思琳喉嚨有些生硬,話語被景楓打斷了。
景楓重重握著思琳的手,“此生有你,足矣!”他嘴唇輕顫,再無言語。
春運的火車站,人潮如流。
此時此地,思琳深刻感受到了人類的渺小,物以稀為貴,當某一特定空間的生物快速繁衍到如螞蟻窩般密集,它的生命就變得輕如鴻毛,無從珍視。
基于以往豐富的趕車經驗,景楓和思琳早早就來到了B市西站,盡量減少隨身攜帶的行李,在火車開始驗票入站時,第一時間往站臺方向飛奔,登上硬座車廂,迅速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或座位下。
所幸兩人座位相連,并且是在雙人排的座位上。
車上的人越來越多,空氣開始變得越來越渾濁,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氣息。過道上、車廂連接處、甚至廁所里里外外,只要能容得下人的地方,都見縫插針。在學生時代,這樣的坐車情景思琳再熟悉不過了。工作以后的兩年,則以汽車、火車臥鋪和飛機為主要流動方式。
不過,這可是春運,中國一年一次最大規模的人類遷徙運動,加之景楓和思琳屬于遠程流動。能趕上一趟車,哪怕站著已經是普通老百姓的福氣。思琳慶幸他們在這人潮擁擠的車廂里還可以占得一席之地。
車一個趔趄,終于開動了。車廂里的空氣也因為流動而漸漸好起來。苦中作樂,景楓很快拉上了對面兩位中年男女,四人結對玩起了撲克牌。
景楓的牌打得出奇的好,無論手上持的是一副好牌還是爛牌,他總能打得相當漂亮,在與同伴合作中,也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配合。思琳打著打著,竟看著一臉自信淡定的景楓,微微有些出神。
這是怎樣一個人,可以在任何環境下都極具生存的活力和淡然。
“該你了,傻瓜,在想什么?”景楓輕搡了下思琳道。
“我……我沒想到你的撲克牌都打得這么好!還有你做不好的事嗎?”思琳滿臉崇拜地看著他道。
景楓寵溺地搖著頭道:“你呀!這打牌得注意看牌面,記住還有哪些牌沒出,推測它可能在誰手上,打起來就知己知彼、順風順水了。”
“你還能記牌,我看著一桌子的亂卡片就頭疼!”思琳又妒忌又羨慕。
“小伙子確實了不起!還在念書?”對面的中年男子隨意問起。
“嗯,還在讀研究生。”景楓淡淡答。
“哦……哪所高校?”對面那中年婦女也跟著八卦起來。
“呵,很普通的學校,名不見經傳,不值一提。”景楓依然面無表情。
思琳看著景楓忍不住想笑,這就是不渝說的“潛龍勿用”吧,原來景楓也善用如此伎倆。
對面兩人不再繼續追問。牌一輪一輪地從下午六點打到了夜晚十二點,中間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景楓跑了一場從未間斷的馬拉松。
思琳早早就趴在景楓腿上睡著了。她想著早睡早起,半夜就能騰出更多空間來給景楓休息。誰知景楓把她照顧得太好,睡得太沉,直到凌晨四點多,思琳才猛地睜開眼睛。只見景楓單手扶著她,斜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天,他的腿一定沒知覺了,大大幾個小時竟然未曾挪動過。
思琳看著他平靜的臉,忍不住輕撫下他的臉頰。景楓慢慢睜開眼睛,揉揉思琳頭發道:“傻瓜,怎么不睡了,我弄醒你了嗎?”
“不,我睡好了,現在精神特好,你趕緊調整下姿勢,好好睡會,我來值守!”思琳不由分說,把景楓垂下的雙腿抬到座位上,幫他輕揉一會。然后自己坐到座位邊上,把最大的空間騰出來給景楓,讓他靠著車窗,伸展大腿,好好睡會。
“我不累,只是腿有點麻,不過你揉兩下已經沒事了!”景楓把思琳擁入懷里,“我們一起睡吧,這樣才踏實!”
思琳乖順點頭,腦袋靠在景楓輕微起伏的胸膛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又閉上了眼睛。在這奔波艱苦的旅途里,思琳更懂得了幸福兩字的深意。
當一個人只擁有十份,卻給了你十一份,這——就是深愛!
天亮了,又暗了。第二天晚上八點,火車終于到達M市。思琳父母已在站外久候,景楓自行回家。
下了車,兩人在站臺上對視無語,春節假期,他們要分開過,思琳有些不舍。雖然同在一區,但兩人家離了至少四十公里,見上一面還是不容易。
“思琳,過年我想請你抽時間到我家坐坐,可好?”景楓溫和詢問。
“要見家長了嗎?”思琳緊張又期待,跟他一起三年多了,景楓早已跟思琳家人混成一片,卻很少跟她提及自己的家庭和家人,思琳知之甚少,很是好奇,不過他不提思琳也就不問。
“這重要嗎?只是怕你想多了解些,所以帶你過來看看!”景楓頓了頓:“不過,無論你到時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放心上,好嗎?”景楓語氣有些凝重,思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車站廣場上,思琳坐上父親的車,看著景楓坐上的的士越來越遠,離別前景楓交代的話仍然縈繞耳旁,她不由得心緒有些凌亂。不過太久沒跟父母見面,重逢的喜悅沖淡了短時的愁思,思琳一路跟父母閑聊,也就拋開了所有的思慮和憂愁。
無論如何,該來的遲早會來,要面對的,怎么都無法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