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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白眼一瞪，伸手朝不渝頭上拍過去，“鐘——不——渝！基因里沒有幽默細(xì)胞就別學(xué)人家說笑話，想冰凍三尺、六月飛霜是不是？”

心情凝重的思琳被他們這么一搞，“噗嗤”一聲笑起來。

“看，看，笑了，笑了，哈哈”不渝高興得像個孩子，滿臉得意滿足的神色，向雪兒宣告著自己的勝利。

思琳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道：“好！接下來這三個月，就當(dāng)給自己放放假，自由做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了。”

“好樣的！周末我們?nèi)ツ模俊辈挥迕硷w色舞問。

思琳回味著大學(xué)時的周末生活，跟雪兒交流了下眼神，兩人同聲道：“敬老院！”

不渝爽快道：“成，我樂意奉陪！”

深秋的B市，萬里無云，天清氣爽。

遠(yuǎn)遠(yuǎn)看去，那月白色、線條柔和的敬老院牌坊，仿佛鑲在藍(lán)寶石般的天空上的一朵白玉蘭，連著牌坊兩邊的那同色長廊，拱形綿延，向左右方伸展而去，頗有歐式宮廷建筑的美感。

“噻，首都人民的敬老院都不同一般！”雪兒忍不住感嘆道。

“這家敬老院歷史悠久，早在95年的時候已被評為‘全國模范敬老院’了，國家不少領(lǐng)導(dǎo)人都曾到這里慰問過呢。”思琳說得好像自己很熟似的，出發(fā)前果然是做足了功夫。

“看人家思琳，出來做志愿者，就有志愿者的樣子，好好跟人家學(xué)學(xué)！”不渝滿臉得意，仿佛剛才說話的是自己。

雪兒朝不渝做了個鬼臉，不予理會。

“走，進(jìn)去！干活！”思琳一招手，帶頭往里走去。

來之前，思琳已跟他們提前聯(lián)系，簡單跟敬老院工作人員交代下，他們就往老人居住區(qū)走去。

逢周末，敬老院比平日里熱鬧許多，到處可見掛著紅條或帶著紅帽的志愿者。這敬老院管理比較嚴(yán)格，服務(wù)也相當(dāng)?shù)轿唬驹刚呖勺龅木褪桥憷先思視駮裉枴⒘牧奶臁?

到了老人家集居的園子里，不渝被院子中間的亭臺山水吸引，先到處轉(zhuǎn)轉(zhuǎn)了解了解環(huán)境。思琳、雪兒一起到房間里跟老人家搭訕。

這是一個雙人房，兩位老奶奶懶洋洋地靠枕斜躺在床頭上，屋內(nèi)安靜得落針可聞。

思琳、雪兒臉上掛著太陽花似的，分別坐在兩位老人床沿，整間屋子瞬時充滿了陽光。多年跟老人家混在一塊，她們都特別懂老人家心思，不一會就讓沉默無語的兩老家伙樂得見牙不見眼。

本無意動彈的老奶奶忽然來了精神，眼睛掃了下窗外的陽光，空洞的幽瞳里透出了期盼。

思琳馬上會意道：“奶奶，要不我跟您出去走走？”

“嗯，許久沒出去曬曬太陽了，都快要發(fā)霉咯。”老奶奶戲謔道。

“瞧您說的，奶奶不知多精神！來，我扶您上車！”思琳扶老人家坐上了旁邊的輪椅。

“奶奶，我也帶您出去走走？”雪兒征詢另一位老人家的意見，她頷首答應(yīng)后，也扶著她坐上輪椅，跟著思琳一前一后推出去。

上午的秋陽艷而不火，暖暖地灑在他們兩老二少身上，他們邊閑聊著邊沿著院子中間的花園走道繞圈圈。周邊聚滿了其他老人家和志愿者，氣氛融洽和諧，歡聲笑語無處不在。

“老人家，咱家思琳伺候得還好？”鐘不渝不知何時已湊到思琳旁邊，咧著嘴吧笑問老奶奶道。

老奶奶呵呵笑道：“好，小姑娘真惹人喜歡，小伙子能有這樣一個女朋友真有福氣！”

思琳臉頰飛虹，忙解釋道：“奶奶，他……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姑娘害羞了是不是？小伙子看起來不錯，好看又挺拔，現(xiàn)在不是，以后就是了！”老奶奶說完朗聲大笑起來。

“我……我……”思琳想說自己男朋友另有他人，現(xiàn)在國外。

“我……我什么我！”不想不渝笑睨她一眼，推開思琳，自個給老奶奶推起了輪椅，滿臉賴皮笑嘻嘻道：“呀，奶奶，我真喜歡您，第一眼看到您就覺得特別可親！”

老奶奶笑的更爽朗了，思琳白了不渝一眼，正想抬腳往他腳尖上攻擊，右后方忽然傳來一陣尖叫：“賤人，還我兒子來！快還我兒子來！”

思琳心里一緊，回身看看發(fā)生何事，竟看到一位老人家一顛一跛朝自己方向奔來，手里拿著——一個栽著景觀樹的瓷制小花盤，后面一位敬老院的工作人員邊說著什么，邊追著老人家跑。

那位老奶奶離思琳越來越近，眼看只差幾步之遙，工作人員緊步追上。思琳未反應(yīng)過來，老奶奶手中的花盤已在工作人員抓住她時快一步朝思琳砸過來。

思琳雙目圓瞪，只覺頭腦一轟，瞬時成了石柱一樁，無法動彈。電光火石間，一個厚壯的身影從后方繞過來，穩(wěn)穩(wěn)地?fù)踉诹怂剂涨胺剑路鹨欢旅懿煌革L(fēng)的墻，將她保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砰”的一聲悶響，花盤掉在了思琳左前方，思琳抬頭，只見不渝臉上肌肉緊繃卻毫無痛苦之色。

“血！”思琳驚呼一聲，沿著血滴下來的方向往上看，滾滾的紅色從一只嫩白的細(xì)胳膊上源源不斷地留下來。

“雪兒！”思琳蹦地繞過不渝，奔到左手緊握右手，眉頭緊蹙的雪兒身旁，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盧雪兒！你個大傻帽，怎么可以螳臂當(dāng)車！”不渝朝雪兒大吼一聲，轉(zhuǎn)過來臉去跟追上來忙解釋說是老人家有癡呆癥的工作人員道：“快拿紗布和止血藥物來，叫上救護(hù)員！”

紗布和藥物一到，敬老院的衛(wèi)生員也隨之而來，趕緊幫雪兒止血包扎，折騰了好一會。

“血是止住了，我擔(dān)心會有骨裂的可能，得上醫(yī)院看看！醫(yī)藥費由敬老院負(fù)責(zé)。”醫(yī)護(hù)人員邊檢查雪兒的右手手臂，邊訕訕道。

雪兒已疼得冷汗冒了一身，直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身子忍不住慢慢蜷縮蹲在地上。鐘不渝一把抱起她叫上思琳往自己車子走去。

思琳跟兩位老奶奶簡單交代下，緊步跟上不渝。

情況穩(wěn)定下來，已將近下午四點多。果然是骨裂，還好程度不是很嚴(yán)重，不過得留院觀察幾天，至少十天半個月無法正常活動，帶著夾板一個月后復(fù)查，半年一年不可輕舉妄動。

被疼痛折磨了大半天的雪兒終于隱隱睡去，眉頭處仍然時不時輕皺幾下。思琳回雪兒住處給她帶點生活用品，不渝安靜地守在病床旁邊，眼光第一次認(rèn)真地落在雪兒白皙的臉上。

淡如遠(yuǎn)山的雙眉，雙眼緊閉時愈發(fā)顯得纖長俏皮的睫毛，玲瓏如漫畫人物般的鼻子，櫻桃水嫩的小嘴，嘴唇在疼痛中微微泛白。

原來盧雪兒這小妞還挺娟秀的，平時總和自己針鋒相對，牙尖嘴利，卻不知哪來一股力量讓她用細(xì)小的單臂，為自己擋下那沉重的拋物。

雪兒眉頭又緊皺起來，不渝輕嘆了一聲，忍不住用手背輕撫下她的眉心，希望為她抹去那時不時侵襲著她的刺痛。

景楓離國后的前半段，就這樣開始了，雪兒出院后的一個多月里，思琳就帶著素素貓在雪兒住處賴了下來。下班前后，照顧她生活起居，當(dāng)然就備好一日三餐，協(xié)助更衣洗漱等。如此一來，時間反而過得相當(dāng)充實，思念之苦遠(yuǎn)比預(yù)期來的淡許多。

等雪兒完全康復(fù)，重新出動時，陽歷已即將跨入新的一年。

這晚平安夜，不渝拉著思琳和重見天日的雪兒到后海公園吃飯，然后在那的酒吧街游玩，深刻感受了國外新年的過節(jié)氣氛，接著再兜到不遠(yuǎn)的景山公園，看B市夜景。

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wù)，直至晚上九點多才回到三人居住地同在的海淀區(qū)。

夜色漫漫、月光如水。車到了離C大不遠(yuǎn)的中關(guān)村時，不渝忽然改變路線，繞到了馬路對面一條與C大南轅北轍的道路。

“不渝？”思琳疑惑道。

“待會就知道了！”不渝神秘兮兮道。

車在道路旁停了下來，不渝示意思琳、雪兒跟他走。兩人迷迷糊糊跟在他后面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不渝帶著她們向西走了一段小路，然后向左拐進(jìn)去不遠(yuǎn)，他才開謎底似的指著右前方，“請看！”

思琳、雪兒尋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右上方，“基督教堂”四個神圣鮮紅的大字映入眼簾。教堂的建筑非常特別，表面由一根根方形柱子豎立環(huán)繞而成，入口處一個高聳的十字架肅然挺立，旁邊是一座神秘威嚴(yán)的鐘樓，最高處，亮白的十字架宣示著不容褻瀆的純潔和莊嚴(yán)。一片純白中透著黃色燈光的教堂，映在冬日里像涂了海藍(lán)色無任何夾雜斑點的清空里，遠(yuǎn)看去，像遠(yuǎn)離塵囂一塵不染從天堂投射過來的海市蜃樓。

在這特別的日子里，大門前的廣場上那顆如教堂般高的圣誕樹，更加增添了幾分神圣感。

“哇……”思琳、雪兒由衷忍聲感嘆著，生怕聲音再大點會吵醒熟睡的圣誕老人。

教堂已經(jīng)關(guān)門，思琳三人謙卑地站在門口，對著那高大的十字架，默默祈禱了一番。

“保佑景楓在外一切安好，如期歸來！”思琳心里默默念叨。睜開眼睛時，發(fā)現(xiàn)不渝在看著自己，眼里內(nèi)容復(fù)雜。兩人目光一撞，思琳忙將目光轉(zhuǎn)向別處，卻發(fā)現(xiàn)雪兒正看著不渝發(fā)怔。

未來得及多想，一點冰涼落在思琳手上，她回過神來。不知何時，潔白的雪兒蹁躚而至，隨風(fēng)紛飛在三人周圍。

“下雪了！”思琳驚喜歡呼著，雪兒也跟著雀躍起來，不渝默默看著兩個快樂的女孩，嘴角露出暖暖的笑容。

思琳手機(jī)震動了下，一定是他！她迫不及待地翻看短信：平安夜快樂！荷蘭下雨了，你那里下雪了嗎？

思琳唇角輕抿，復(fù)道：平安夜快樂！B市下雪了，很美！

還有一個月，他就要回來了，明天，不，今天開始，她要開始倒計時了……思琳盯著手機(jī)屏幕，臉上甜甜的笑意久久未退。

再美的景色就在眼前，她的心卻始終留在了別處。不渝笑容慢慢隱去，點點郁悒暗浮眉宇間。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雪兒輕輕轉(zhuǎn)過臉去，抬頭望向遠(yuǎn)空，把眼里的濕意逼回去，轉(zhuǎn)過頭來，又掛上了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