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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不渝不安地拽著手機,已經撥了一早上電話了,她一直未接,出什么事了?他已自作主張訂了年初七兩人北上的機票,想勸說思琳退了返程的火車票與他同飛。可不想電話那頭的人好像失蹤了似的。
狗急跳墻,不渝翻出大學時的通訊錄,驚喜地發現了上面的固話,興沖沖撥了號碼。
“您好!”電話那頭響起了思琳媽鄧芳的聲音。
“伯母您好,我是思琳大學同學鐘不渝,火車站那里我們見過的。”不渝趕緊自我介紹。
“哦,鐘同學啊,你來電真是太好了。思琳不知怎么了,大年初三出去一趟回來,整個人三魂丟了七魄似的,一句話不說,整天就躲在房間里,我們都急死了。”鄧芳心急火燎,顫音明顯。
不渝腦袋一麻,急急道:“伯母,能否告訴我您家具體地址,我馬上過去一趟。”
鄧芳給不渝交代了家里的詳細地址和交通路線,不渝客氣地掛了機,操起旁邊的外套就往屋外走。
G市到M市,全程差不多四百公里,鐘不渝一路飛車,竟在掛機不到三小時內,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思琳家門口。
“你……你從G市過來的?”鄧芳瞠目結舌道。
“是……是的。伯母,思琳在哪?”不渝有些氣喘。
鄧芳指了指大廳右側緊閉的房門,一臉無奈:“在房間里呢,哎……這孩子很固執,尤其感情方面,認定的就很難改變,我和她父親就擔心她有日會受傷,結果還是避不過。”
不渝輕拍下她的肩膀:“伯母,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包括自己傷害思琳一根毫毛的。”
鄧芳詫異地看著眼前自信且堅定的小伙,臉上現出欣慰又略帶遺憾的笑容,知女莫若母,鐘不渝這孩子確實不錯,就怕思琳一根筋,不會再把心思放別人身上了。
不渝輕敲思琳房門,“思琳,我是不渝,給我開門好嗎?”
屋內一片沉默,無人應答。
鐘不渝再敲幾下,仍然沒有反應。他轉頭看著鄧芳,笑容急切中有些壞意,“伯母,我可不可以把門撞了。”
鄧芳會意首肯。
“江思琳,再不開門,我可要硬闖了!”不渝故意把聲音提高分貝。
仍然沒有回應。
“好,我數到3再不開,我就撞門了。1——2——2.5——”
門開了一條裂縫,不渝朝思琳媽豎了個初戰初捷的“V”手勢,輕輕推門進去并隨手關上。
思琳和衣面壁躺在床上,安靜而遙遠,仿佛塵世中的一切與她再無瓜葛。
不過不渝的到來著實讓她有些吃驚,畢竟在北上的前一天,他還在外婆家兜圈的理由顯得非常無力。
不渝提來一張凳子,輕身在她床沿坐下,看著那幾日來蕭瑟許多的脊背,心里一陣銳痛。
那頭細長的黑發凌亂地灑在枕頭邊上,不渝忍不住伸手幫思琳輕輕整理著。而思琳卻連拒絕這狎昵動作的力氣都沒有了,或許冰冷的她太需要這份溫柔的撫慰。
許久,兩人一句話不說,而指尖與發際之間的摩挲已仿佛交流了千言萬語,他們原來可以如此默契。
思琳連日來壓抑的委屈和痛苦逐漸得到釋放,淚水從眼角慢慢滑落,脊背開始抽搐起來。
不渝脫下鞋子,輕身側躺在思琳身旁,手肚子在她后背輕劃著方塊字。
不知寫了多少遍,也不知思琳能否讀懂筆畫的內容,他只知道,他愿意一直寫下去,直到她的悲傷能夠減少些。
思琳終于轉過身來,滿臉淚痕,囁嚅著:“他……他真的說分手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哎,黑眼圈那么厚重,一定好幾天沒睡好了。如果離開他對她傷害如此,他寧愿一直守在暗處。不知道那人離開思琳,與自己的主動出擊是否有關,可景楓看起來絕不是輕易退讓的人,為何自己剛有所苗頭,他就主動將她推給了他。
他寧愿與他公平競爭,最后誰博得思琳歡心誰捧得美人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顧她真心所向,沒有給她選擇余地。
不渝撥弄下思琳額前的發絲,將她擁入懷里,輕拍著她的后背,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時候再多的言語也是徒勞,一個溫暖的懷抱,沉默的理解,輕撫的安慰,才最能讓人釋懷。
終于,思琳哭累了,躺在他懷里睡了過去。她太需要休息了,不渝一動不敢動,生怕絲絲聲音和小小動作會驚醒懷里脆弱的人兒。長途奔波的疲憊襲來,他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直到,房門被輕敲幾聲,不渝慢慢睜開了眼睛。看看表,已經下午三點過了。一睡竟然已是三個多小時。
“思琳、不渝,出來吃點東西好嗎?”鄧芳在門外柔聲道。
思琳也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發現自己竟在不渝懷里睡了過去,臉頰飛紅,趕緊抽身坐了起來,“不……不好意思,我……”
“快帶我吃點東西吧,我肚子都在叫了。”不渝裝出一副餓死鬼的表情,委屈地看著思琳。
“思琳、不渝,出來吃點東西好嗎?”門外,鄧芳的聲音又響起。
“來了。”思琳把不渝先推出門外去,自己整理了下頭發和衣服,再出到大廳來。
吃過遲來的午飯,已是下午四點,不渝看著時間,對思琳正聲道:“你現在只有三個選擇:第一,按原計劃,坐明天凌晨的火車回B市,我陪你一起,路上已安排好一切;第二,今晚先跟我到G市,我們坐明天上午G市到B市的飛機,機票已經訂好;第三,如果你不愿意再北上,可以先在家里放放假,B市那邊的攤子我來幫你收拾,后面你想在哪里過,我都樂意奉陪。”
不渝的話鏗鏘有力,不容人拒絕的陣勢。思琳覺得哪里有問題,卻一時無力去找尋問題的所在,對于身心疲憊的她,這時被安排仿佛是最輕松的事情。
還有再繼續坐火車回味的必要嗎,一切的幸福已是過眼云煙。B市所有的一切可以就此一一拋開,從此劃清界線嗎?不可能,別說工作上沒點交代就撤手她做不到,就是C大校園里,那些凌亂的過去,沒有好好整理,好好道別,她總覺得一切照舊,一切依然還在。
分手的決絕明明就清晰在前,破鏡的血手明明還劇烈疼痛,可為什么仍然——眷戀著從前所有的美好……
“就選第二吧。”思琳無力道。
不渝一陣歡喜,至少,她已經不再執著于火車了,不是嗎?
他激動地幫思琳收拾了行李,跟思琳父母道別后,把一臉茫然的思琳請上了自己的后座,車子朝G市緩緩而去。
鄧芳目送那輛車遠去的背影,眼里有些模糊的濕意。除去雜草最好的辦法就是種上莊稼,希望這年輕人可以幫女兒挺過這一關吧。
如果可以重來,她愿意努力讓自己一直幸福地活著,無論日子多么艱苦,也給孩子充分的愛和安全感,以免童年愛的缺失讓思琳如此不安和依賴。
馬景楓才貌雙全是奪人眼球,但追求思琳的男生如此雙絕的不乏其人,對景楓深刻的依戀,可能根源在其沉穩細膩的個性,正好彌補了思琳兒時心靈的空缺,加之他是第一個闖進女兒生活的異性,這樣的第一誰又能輕易替代呢。
唯愿時光可以帶走一切陰霾,讓孩子重新獲得愛的勇氣。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穩穩馳行,兩人一直沉默。車窗外飛速流逝的風景越來越暗,遠處燈火通明的地方就思琳是久違的G市了。
下了高速,車子在思琳不曾熟悉的街道七拐八繞,最后爬上一座雄偉的大橋,橋很長很長,不知走了多久,車子才慢慢降落在一座與喧囂城市隔絕的小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