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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叫江思琳,思念的思,琳瑯的琳,我也是到這里旅游的,很高興認識你!”思琳伸出右手,臉上努力掛著大大的笑容。
“我也是!”景楓輕握思琳后慢慢收回,“你是哪里人,聽你口音,跟我們那的很像呢?”
“我是M市M港區的,普通話講的不是很好。”思琳訕訕道。
“這么巧,我也是M市M港區的呢。”少年一陣竊喜。
“真的,哈哈,太好了,沒想到在這里遇到老鄉。”思琳爽聲笑起來。
心情激動讓胃部的抽痛加劇,她忍不住微弓著腰,眉頭緊鎖。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景楓關切道。
“老毛病,胃腸炎復發了。”思琳咬咬牙,仍然帶著笑意。
“你等等,我給你買藥去。”景楓說著轉身就要走。
“同怡堂的健脾丸!”思琳提醒道。
“好!”景楓狂跑而去。
不一會,那少年就拽著藥和水,滿臉大汗地跑回來。
“給!”他倒出幾粒藥丸,幫她打開了水。
思琳接過服下,靜坐一會,很快疼痛消去,她滿眼暖意地看著身邊這位陌生而熟悉的小哥哥。從小到大,鄉下那些男孩就知道欺負她,這是第一位讓他感受到溫暖的異性。。
“景楓,你多大了?”
“我十三,暑假過后升初二,你呢?”
“我十二,馬上升初一,那么你比我大,我可不可以叫你景楓哥哥,我從小就盼望有個哥哥,爸爸不在身邊,有哥哥就沒人敢欺負了,嘻嘻。”思琳期待地看著景楓。
“當然可以,以后我就是你哥哥,誰欺負你我幫你揍他。”景楓拍著胸膛,一臉堅定。
“好高興啊,哈哈!”思琳差一點沒從地上跳起來。
景楓卻按住了她的肩膀,彎身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靜默了一小會,他幽幽地開口,“你剛才在夢里叫爸爸,是不是經常會想他?”
“嗯,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我們三姐妹和小弟弟老被人欺負,媽媽一個人在家也很苦,我老渴望爸爸能夠時刻守護在我們身邊。”思琳看著天空的眼神有些迷離,聲音漸漸變得低沉而憂傷:“每年只有春節前后才能看到爸爸幾天……”
“我也希望爸爸常回家,我不想他,甚至討厭他,可是母親卻因為獨守空房而經常在夜里偷偷哭泣……”景楓也抬起頭望著那片稍帶憂郁的藍,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安靜得讓人有些發冷。
“景楓哥哥,你將來最想擁有什么?”思琳回過神來,想暢想下未來來沖淡此時彼此內心同樣的感傷。
“一個溫暖的家……”景楓淡淡地說,眼光轉過來,澀澀地落在了思琳的臉上。
“我也是,父親每次回來都給我們帶很多好吃的和漂亮的衣服,家里蓋起了村里的第一棟樓房,擁有鄉里的第一臺收音機、第一臺播放機、第一臺電視機,不久還會裝第一臺電話……可是這些對我來說,都不如爸爸在家里多陪我們一天,而且……我更愿意用他們來換取爸爸媽媽無爭無吵的安寧……”思琳調節氣氛沒成功,長久積累的陰郁反而如火山噴發出來,淚水從眼角漫出,直往下流,繼續口若懸河。
“我害怕過節,沒有爸爸的節日比平時更加清冷;我害怕看見媽媽犁田,村里只有她一個女人干這項男人的活;我害怕黑夜,尤其是下雨的夜晚,感覺那無邊的陰霾會將我吞噬,還有那雨后水娃的叫聲,像個討命鬼;我想爸爸回家,也害怕爸爸回家,因為在家的時候,爸媽的爭執從未間斷……”
思琳抱腿而坐,淚如雨下,不斷訴說著這些年從未對人道過的恐懼,仿佛抓住了命中的一根稻草,努力把悲傷壓抑的幼小心靈往光明處救贖。
“膽小鬼……別哭,以后景楓哥哥照顧你,一切有我,不怕了!”景楓將思琳抱在懷里安撫著。
“真的,哈哈!”思琳破涕為笑。
“真的,那雨后水蛙的叫聲啊,其實非常好聽,它在聲聲提醒我們,黑暗里有生命的存在呢。以后,你要是聽到水娃聲,就當做是景楓哥哥在你耳邊給你唱著搖籃曲,好好美美的睡,好不好?”
“嗯!我答應你。景楓哥哥能不能也答應我,我們以后一起創造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和和樂樂的家,貧亦樂,富亦樂,福同享,難同當?”思琳抬起頭看著景楓,充滿期待。
“好!”景楓低頭看著思琳閃光的眼睛,鄭重點頭。
十二三歲的男女知道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嗎?也許他們當時是懵懵懂懂的,但思琳從這一刻起就認定,景楓就是那位將陪伴自己一生的男子,太多的恐懼讓她變得早熟,所以她是認真的。而景楓也知道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應承,他對面前這位純真少女許下的是一輩子的諾言。
小思琳依偎在景楓的懷里,從未有過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景楓的眼光定定落在不遠處的石林8號大院上,思琳好奇道:“景楓哥哥喜歡這座院子么?”
景楓撫了撫她的頭發,目光灼灼道:“這幾天我一有空就過來這里靜坐,看著它,這里曾經住著一對讓人稱絕的夫婦,男的是國內建筑第一人,女的是位才貌雙絕的作家,成為一名出色的建筑師是我的夢想。”
“咦,成為一名作家是我的夢想哦。”思琳眨著大眼睛,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景楓微笑著感嘆道,“如此看來,我們與這座大院有緣呢。”
“是呢,我這幾天就住在這院子里,石林8號丙,不過明天就要離開了。”
“這么巧,真是奇妙。”景楓似有所思,轉而繼續說:“我們營的活動也全部結束了,明天將踏上歸程。”
“景楓哥哥……”思琳聲音中含著無限的不舍。
“傻瓜,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在縣一中讀書,你呢?”
“我暑假后會在家附近的中學念初中。”思琳滿臉苦惱,以她的成績完全可以上城里的初中,不過當初想著離家近,就沒走得太遠,如今懊悔萬分。
“那……”景楓眼里閃過絲絲遺憾和不舍,立刻又恢復平靜,“我在一中等你,我會在初中之后直升縣一中高中部!”
思琳鼓足勁,“我一定加油,考上縣一中高中。”
景楓揉揉思琳的頭發,看了眼已斜掛樹梢頭的太陽,從口袋里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和筆,快速寫下了幾行字,摁到思琳掌心,鄭重道:“馬上要集中了,思琳,這是我家的地址和電話,記得給我寫信,到時告訴我你的通訊地址和電話號碼。”
思琳緊握著它,生怕一陣風把它吹走了。然后,她利索地解開戴在左手手腕上的幸運帶,放到景楓的掌心中。
“景楓哥哥,這是我親手編織的幸運帶,現在送給你,希望它帶給你好運,最重要的是,我還有另外一條一模一樣的,我會一直帶著,到時如果我們認不得對方了,以此為證!”
景楓仔細地翻看著這條紫白相間編織精美的手鏈,愛不惜手,“好,我一定會好好珍藏,以此為證!”
夕陽下,景楓的身影越來越淡,十步以外,他再一次回頭,“思琳,再見,我在一中等你!”思琳眼里含著星花,喉嚨生硬,哽咽中使勁點頭。
景楓哥哥,我一定會來到你身邊的。思琳心里默想,手里的紙片握得更緊。
人生若只如初見,一切該多好!
也許,最痛苦的莫過于逝去的美好依然清晰如昨,現實的蒼白卻如冰冷酷。
“這帶子,確實曾是我們的見證,可是一切都已過去。”思琳冷冷道。
“思琳,景楓當初確實做了件很傻的事,不應該因為科研成果被盜,一時絕望而將你推開……”
“科研成果被盜?”思琳訝異,“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深秋,10月中旬的事,我就猜到他絕不會讓你知道。”
思琳想起了去年生日前后發生的事情,尤其在不渝公司年會時,景楓在電話里那絕望而努力隱藏的氣息。
景楓……他博士最后兩年一直在做的重要事情,他一直說要完成那件事情后才有資格擁有全部的她,而就在他即將成功時,竟然被盜了。
老天,這是對他多大的打擊,他竟然沒跟她說,還有那家里的巨債,應該也把他壓得透不過氣吧。
“那……后來他怎樣了?”思琳聲音中多了幾分關切。
“他今年春天又在另一個科研上取得了重大突破,還以此新技術入股了一家防水企業,在短短幾個月內,他研發的產品創造了防水行業的銷售奇跡,業內評價相當高,C大想以副教授的待遇請他留校任教,他卻選擇了到劍橋大學做博士后,留校可一直是他的目標。”
那么,他的離開,是因為自己?她曾讓他走,走得遠遠的。思琳茫然地看著遠方。
“他一個人去嗎?”思琳怔怔道。
楊磊不解地看著思琳。
“沒有帶上他的未婚妻?”思琳補充道。
“未婚妻?誰?從未聽他提起過。”楊磊摸不著頭腦。
“那個他連求婚戒指都已備好的富家女……”思琳嘴角含著嘲諷。
楊磊啞口無言,這些,他真的一無所知,他只知道,景楓口袋里確實一直裝著他極其珍視的東西,只不知那是什么。
這哥們總習慣一個人承擔所有,楊磊最后嘆了一句:“有些事情真假難辨,我不想多說,可以告訴你的事實是,C大百年百對集體婚禮,當初是景楓提出的創意,就因為你一句‘喜歡集體婚禮’,那天拒絕了你參加集體婚禮的建議,我們一起吃飯了,我勸過他不要輕易放棄,他說因為你太好,所以更不可以讓你跟著他受苦……”。
思琳咬著下唇,淚水如柱,脊梁痛苦地抽搐著,再不愿接受更多信息,冷冷道:“別說了……”
無論他做出分手決定的原因是什么,是為了她過得更好,還是光輝的未來,他們已經分手,而且是他決絕地提出來的,他已狠心拋下她,這都已是既定的事實,再追究過去已毫無意義。
分手約定,破鏡難圓。他說出那兩個字時,就應該想過,他們再不可能。
楊磊嘴邊飄出一聲輕到無的嘆息,緩步離去。
思琳靜坐許久,最后離開了那片水域。幸運帶,她卻收回了手心,拽得緊緊的,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