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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整個病房里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女兒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面露倦色,而我老公,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他靈魂出竅了,整個人看上去沒了生氣,眼神像極了一潭死水。
“哼……”
這時,我聽到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媽媽輕哼了一聲。
“還是我們家夏夏最聰明、最明事理,知道誰才是真正該遭報應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媽媽在爸爸的攙扶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踱到女兒床邊坐下,輕輕幫她掖了掖被子。
我不敢相信這種落井下石的話竟然是從媽媽嘴里說出來的,她年輕時是個老師,知書達理,雖然后來下海經商后腦子里多了些世俗的觀念,但哪些話該說哪些不該說她心里還是很清楚的。很顯然,她這次是故意的。
看著媽媽憔悴的面容,我心里也很不好受,我知道她這是在說氣話,對于我的離去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更難接受,但一聽說她孫女需要人照顧,她和爸爸還是二話沒說就到醫院來守著了。壓抑了這么久,這次終于被她找到了發泄的機會。
聽了媽媽的話,我婆婆臉都綠了,但她竟然什么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姥姥……”女兒撲進我媽懷里抽泣起來,這下可好,祖孫倆哭成了一團。
老公坐在一旁,依舊面如死灰,看來剛才女兒的話給了他會心一擊,本來就殘血了,還被我媽補了一刀。突然有點心疼他,被自己這么疼愛的女兒說了這么過分的話,任誰都不好受,他沒有直接崩潰已經很堅強了。
之后,女兒又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才出院。期間,我老公幾乎天天都要被她虐幾遍。喂她吃飯,只要是我老公喂,她立刻就翻臉,直接就把碗筷摔地上,然后撅著小嘴,氣鼓鼓地縮進被窩里不出來。所以,為了哄她吃飯,我爸爸媽媽公公婆婆全都得出動才行。
有一天,她又鬧脾氣了,死活也不穿病號服,還非得穿上次我帶她去阿尼克城堡時買的哈利波特同款毛衣,沒轍,我老公只好回家給她取。一到家,老公就開始在衣柜里各種翻找,可就是找不到,把一旁的我急壞了。
“那里都是她夏天穿的衣服……在上面那格里!上面!都說了是上面!”
我在一旁急得直跳腳,可惜說什么他也聽不見。
之后他又繼續翻找了得有兩個小時,家都快被翻個底朝天了。中途翻到過一次,可惜他認不出來,因為那其實就是件很普通的羊毛衫,只有衣服前面左下角有一個“Gryffindor(格蘭芬多)”的標識和背標上有“HarryPotter”幾個單詞,非常不起眼。
終于,老公筋疲力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臉挫敗樣。我也累了,就陪他坐著。
這時,他掏出了手機,開始一張一張瀏覽照片。那里面幾乎全是女兒的照片,哭的笑的生氣的睡覺的做鬼臉的,連拍糊的他都沒舍得刪,可見是有多愛她。翻著翻著,突然出現了一張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那是我們在倫敦眼上的自拍,那時候的三個人笑得多燦爛,仔細一看,女兒和她爸不僅長得像,連笑起來也很像。
我能感覺到老公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僵了一下,幾秒之后他突然開始快速瀏覽剩下的部分,似乎是在尋找著什么。然而,把所有照片都看完后,他好像也沒找到他想找的東西。我聽到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開始快速往回翻看,看到我們全家福那張時,他停住了。
房間里沒有開燈,非常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直盯著那張照片看。突然,我看到手機屏幕上出現了“雨點”。我一愣,一下沒反應過來,接著就聽到一聲抽泣。我趕緊湊近一看——他哭了。
“梨兒……”
他看著照片,一邊輕聲抽泣一邊喊我的名字,淚水很快就模糊了屏幕,他就用手抹掉,然后又模糊,他又再抹掉……
心像針扎一樣疼。我伸手環住他的身體,濃濃的悲傷翻涌上心頭。我記憶中這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淚,沒想到竟然是為了我。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心情很復雜。這一刻,我突然很希望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