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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氏經過幾代人的洗白,已經將所有產業轉移到明面上,稍微帶些無傷大雅的灰色背景。趙家則是不一樣了,除了房地產,趙家主要做的還有賭場、走私等。
大紅張揚的蘭博基尼停在一幢較市區偏遠的高大建筑物的地下停車場,簡冉紓跟著趙雨綺下到負二層,一陣熙攘的熱鬧聲隱約從里面傳出。
簡冉紓耳聰目明,似乎聽到的里面男人和女人混雜的瘋狂聲音,還有骰子,撲克牌之類的聲音。看來這里就是趙家的地下賭場之一。
趙雨綺看了一眼簡冉紓,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到局促緊張之類的情緒,可惜并沒有。她略有些失望的說道:“海城近來查得緊,這里的賭場規模縮小了不少。”
“說起來顧市長是你的未婚夫,咱們也算一家人了……”
不待趙雨綺將后面的話說出來,簡冉紓就佯裝不懂的說道:“我平時只會拍戲,衡之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了解。”絕了趙雨綺的念頭。
趙雨綺本意不是讓簡冉紓牽線,也就不再提了。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賭場的入口。主事人早等候已久,見到人來后恭敬的彎腰道:“大小姐,簡小姐。”
趙雨綺接過一支女式香煙,主事人立刻遞火。她偏頭看向簡冉紓,玩味兒的問道:“要試試嗎?”
“我不吸煙。”盡管這支薄荷味的香煙味道很淡,還是讓距她最近的簡冉紓微微蹙了蹙眉。簡冉紓是很不喜歡煙味兒的,好在顧衡之沒有煙癮,偶爾遇到麻煩了才會抽一支解壓,現在兩人準備要孩子,顧衡之對煙酒就更敬而遠之了。
趙雨綺自嘲的笑笑,“也是,煙是排遣寂寞的好東西,你又不寂寞。”
賭場昏暗曖昧的燈光映在她美艷的臉上,顯得有些落寞。但這種情緒也只一瞬,又恢復了她平日張揚的一面,趙雨綺將煙灰落在一個黑衣下屬的手里,漫不經心的說道:“段褚呢?”
主事人恭敬的回答,“段哥在處理事情。”
“哦——”趙雨綺說道:“那剛巧,冉紓要跟我一起看看嗎?”
簡冉紓來賭場就是為了增添閱歷,點頭道:“給趙小姐添麻煩了。”
“你是封昱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不用那么見外。”
趙雨綺著意加重了“妹妹”兩字,仿佛是說給簡冉紓聽,又仿佛是說給自己聽。
……
賭場內格外吵鬧,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有人贏了興奮的大笑,有人輸紅了眼,表情猙獰,轉眼間輸贏逆轉,各人神情又是不同,真真一副賭徒的樣子。再往里走,賭場就大不相同了。內場安靜很多,簡冉紓掃了眼牌桌上的籌碼,最小的是十萬。這里的人也有些眼熟的,都是各界的大佬、公子哥,貌美的女郎環繞其間。
趙雨綺看簡冉紓的眼睛掃過內場,低聲在她耳邊說道:“賭博這玩意兒,可不分富貴和貧賤,只分快樂。”她將目光定在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你看——”
簡冉紓認得出那人是商場的冷面新貴,不言茍笑,有人開玩笑他是面癱。而現在,卻笑得開懷,將贏來的籌碼盡攬手下。
“如果你想玩兒,我帶你一把。”
可惜簡冉紓不嗜好賭博,她剛出道時曾經出演一部關于賭王的片子,她在里面飾演老賭王的女兒,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她用了整整半年跟專業人士練賭技、抽老千,最后拍完這部片子她看見牌就想繞道。這也是她當初為什么能輕而易舉贏沈一澤的緣故。
趙雨綺無不遺憾。其實這個商界新貴現在的情況她沒有告訴簡冉紓,為了賭博,這位新貴已經是窮光蛋了,他為了撈本,將公司抵給賭場,可惜越撈越深,贏得少輸得多。過不多久就會有他破產,公司被趙氏收購的消息。
這樣的人在賭場不占少數。
可惜簡冉紓對這么“有趣”的游戲不感興趣。
再深入走,是更加隱蔽的地下三層,這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安靜的讓人膽顫心驚,連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主事人帶她們走到一間房外,說道:“大小姐,段哥就在里面。”
趙雨綺一點也不避諱的直接打開門,簡冉紓看到里面的情況——昏暗的燈光,跪在地上瑟縮的人,一個銀色的密碼箱,和沙發上如鷹一般銳利陰鷙的男人。
這個“段哥”不簡單。
簡冉紓在形形色色的娛樂圈,早就練就了看人的本領,這個男人給她的第一感覺非常危險。
段褚抬眼示意主事人離開,又走到趙雨綺面前,把她手里的女士香煙搶下來,摁滅在瓷白的煙灰缸里。
“抽兩支怎么了?”趙雨綺不滿的瞪他一眼,“管的寬。”
雖然語氣嫌棄,但話語間的信任和熟稔難以忽視。
段褚的回答千篇一律,木訥的說道:“對身體不好。”
簡冉紓暗暗打量著兩人,得出來一個結論——兩人的關系非同尋常。她拍了那么多年的影視劇,看人的本領還是有的,如果不是趙雨綺一心心系簡封昱,她都要懷疑趙雨綺和這個“段哥”有貓膩了。
又或者是“段哥”單方面喜歡趙雨綺。
因為這個男人看見趙雨綺時的神情明顯鮮活起來,周身的戾氣和陰鷙盡數收起。
不過再怎么樣都是他們倆的事情,簡冉紓不想探究。她想探究的是這個“段哥”本身,這個男人給她一種熟悉且可怕的感覺。
段褚如鷹一般的銳利眼睛上下掃視了一遍簡冉紓,趙雨綺解釋道:“段褚,這是封昱的妹妹,帶來見見賭場。”
段褚這才收回審視的目光。
簡冉紓壓下心底的惴惴不安,腦海里快速盤算后,忽而主動伸手微笑著道:“你好。”
段褚微皺眉,沒有拂了簡冉紓的面子,和她握了下。
只這一觸既離的觸感,讓簡冉紓心底升騰起軒然大波。段褚的手掌都是繭子,尤其以虎口、食指最厚。簡冉紓知道,這是一只拿過槍的手,而且是拿槍很久的手。
顧衡之的手也是,外觀是貴公子的手,修長而有力度,其實摸起來很粗糙,手掌都是繭子,簡冉紓問過他,那都是以前在部隊操練磨出來的繭子。段褚比起顧衡之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讓簡冉紓心驚的,是段褚掌心的一顆黑痣!
她依稀記得在遭遇槍擊后,一個男人過來確認她是否死亡,她意識渙散,瀕臨死亡的最后一秒似乎看到了男人手心有顆痣。
掌心有痣的人不在少數,或許只是湊巧了。
簡冉紓暗暗將段褚的模樣記下,這個男人的五官并不算出色,年齡應該在三十五歲以上,但身上的氣息很危險。
是了!
簡冉紓忽然想起來,這個段褚是趙雨綺經常帶在身邊的保鏢。不過,看樣子也不僅僅只是保鏢。
趙雨綺低頭瞥了眼一直跪在地上的人,“杜十?”
被稱為“杜十”的人撲到趙雨綺的靴子前,聲淚俱下,“大小姐!大小姐,是我鬼迷心竅!我錯了!求您看在我這么多年為趙家做事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吧……”
不待趙雨綺動手,段褚就陰鷙著臉一腳將人踢飛。
簡冉紓看得出這一腳非常重,一百五十斤朝上的男人被踢飛了好幾米,嘴里吐著鮮血。他旁邊的銀色箱子被撞翻,大鈔落了一地。
趙雨綺一臉嫌棄的問道:“怎么了?”
“吃里扒外。”因為有簡冉紓這個外人在,段褚并沒有多言,簡單概括了句。
趙雨綺看了看眼臉色發白的簡冉紓,以為她是害怕這么血腥的場面,笑了笑。她擦了擦指甲,輕嘆口氣,“杜十,你也算趙家的老人了,趙家何曾虧待過你?”
她語氣惋惜,話語卻悚然,“這樣吧,看在你為趙家立過汗馬功勞的份上,我放過你的老婆孩子,但你——”
余下的話,誰都清楚。
他走不出這個賭場了。
杜十癱軟在地上,閉眼咬了咬牙,最后雙手顫抖的拿起趙雨綺扔來的黑色槍支,拉開保險栓,緩緩地抵上自己的太陽穴——
變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原本滿臉死寂絕望的杜十突然瘋狂狠戾起來,猛的將槍支對準了趙雨綺,扣動扳機,大喊道:“趙家不仁,我杜十才不義!趙雨綺,我要你陪葬!”
“砰”一聲巨大的槍響似是能刺穿耳膜。
簡冉紓微微瞪大眼。
倒下的不是趙雨綺,而是杜十。
段褚的動作之快,一直關注他的簡冉紓甚至沒有看清他是如何拔槍開槍的,只看到他在事后平靜的收起槍支。而死不瞑目的杜十腦袋上破了一個血洞,位置非常精準,不偏不倚,正中眉心,紅色的血液和黃白的腦漿流了一地。
簡冉紓煞白了臉色。
她努力把這場面想象成是道具組的布置,但真的畢竟是真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縈繞鼻尖。
“太臟了。”趙雨綺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讓主事人將房間清理干凈。
相信經過這次,這個天真的小姑子不會再輕易惹怒她了。
……
直到走出賭場回到家里,簡冉紓的情緒都沒緩和過來。
不是畏懼,而是生理上的惡心。
槍擊聲還回蕩在耳間,血腥味充斥著鼻間,但不僅僅是感官上的沖擊,還有別的——趙雨綺的冷血,段褚的槍法和手掌的痣,趙家的勢力。
甚至,她在想,自己被槍擊的那一刻是不是像杜十一樣。
簡冉紓一直以為趙雨綺只是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但是經過這次,她才發現自己錯了。趙雨綺是敢殺人的,這次殺人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她的死亡,趙雨綺在其間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叮——”
手機鈴聲響起,簡冉紓看到是顧衡之的來電,把這些情緒拋掉,接聽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