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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喜,還沒有出聲,就聽見糖糕悶悶道:“不說就不說,我也不想和你說話。”她頓了頓,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娘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會不會出什么事?怎么辦啊溫禹,我好擔心,娘會不會出什么事?爹不會揍她吧?我還是去找找她吧。”
“哎呀放心吧,你爹可疼你娘了,他揍你還可能揍你娘……喂!慕翎!你去哪里啊!回來!”
我加快了腳步,從那狹長的暗道出來之后,第一眼看見的,便是糖糕皺著眉頭,一副雄赳赳氣昂昂打算來找我的樣子。
“糖糕!”
聽見我的聲音,那個小家伙先是一愣,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緊接著便是一陣狂喜:“娘!”
她在原地使勁一蹦,而后朝我飛奔而來,穩穩的撲進我的懷里。奈何慣性太大,我身子板又小,硬是抱著糖糕踉蹌了好幾步。期間肚子還隱隱作疼了一下,不過好在她過來之前我就已經有了一點準備,故而也沒有太傷著肚子。
“娘,娘!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和爹一言不合,然后被他揍的爬不起來了呢。”糖糕嗚咽了兩聲,在我懷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著。
我眼角一抽,雖說我的確是差一點就被江楚城揍得爬不起來,但是那時候的情況也是可以原諒的,怎么從這小丫頭的嘴里說出來,就讓我那么想揍人呢?
于是我毫不客氣的敲了她一下。
糖糕哎呦一聲捂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楚翎!”
溫禹欣喜的從后面走過來,看看我,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的那兩只鬼,咽了口唾沫之后,視線還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問道:“你怎么耽擱了這么久?哎,不對,怎么你成親前和成親后都穿的一樣?酆都現在已經窮到這種地步了嗎?話說現在外面到底是個什么情形?你走之后沒有多久,我們就到這里來了……”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原本我緊張的心情也在她的念叨之中稍稍緩解下去。我一邊輕輕拍著糖糕的肩膀,一邊說道:“沒有成親,只是那個人把我騙出去,想讓我和你們分開罷了。”
溫禹啊了一聲,張口欲言。我一看她這一副有不少問題要問的樣子,再一想她這話嘮的性子,趕忙在那之前打斷了她:“有什么問題還是出去之后再說吧,下來的時候我雖然重新畫了符陣,設好了屏障,但要是鬼物來的太多,到時候我們還得想辦法出去。”
聞言溫禹難得正經道:“你說得對。”
我點點頭,牽著糖糕的手剛要轉身,就聽見溫禹又弱弱的補充了一句:“在這下面好多天,都沒有怎么吃好,是應該早點出去,餓死我了。”
我:“……”
回去的時候誰也沒有說話,腳步也快了不少。我仍舊引燃了符紙來照明,同時我也發現,這暗道之中的黑色顆粒越來越多了,甚至有一小段的路,那些東西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看的我差一點就犯了密集恐懼癥。
“走快一點。”
溫禹不知道這黑色的顆粒是什么,有時候走兩步就會稍微停下來一下,這讓跟在她后面的我不得低聲催促。
我心里急切,一個是害怕出去之后江楚城就已經堵在了門口,因為原本設下那符陣的時候我特地留了點靈力在上面,為的就是方便進了暗道我也能隨時感覺到上面的情況。
起先我還能清楚的感覺到外面的變化,但是從剛才見到糖糕的時候開始,那感覺就變得非常的弱,這實在是讓我擔心。
還有一個就是,肚子的痙攣越來越頻繁,這種反應在之面對江楚城的時候也有過,所以一開始我只想著是或許是江楚城出來了。
直到剛才我發現自己有下腹墜脹,并且好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流出來,我就覺得情況可能比我想象得要更糟一點。
……寶寶大概似乎好像可能也許是要出生了。
我沒有過生孩子經驗,就連糖糕也是七百年前我死了之后由江楚城抱出來的,當然我沒有問過他具體情況,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這樣的判斷是不是正確的,只是想著越快離開這個地方越好,否則不知道后面會有什么樣的變化。
好在出去的時候外面并沒有什么異樣,符陣還好好的,外面也沒有鬼物進來的跡象。
我松了口氣,想著看來我用障眼法做的那三個假人還不錯,而后目光在他們四個身上略略掃了一圈,說道:“走吧。”
小綠用力的點了下頭,重復了一遍我的話:“走吧。”
她不說還好,一說蕭寒那只已經跨出去的腳就收了回來,他看著小綠,沉聲道:“你不能跟我們一起。”
小綠啊了一聲,頓時一臉受傷的表情:“為什么不能跟你們一起走?我幫了你們,鬼王大人知道的話不會放過我的。”
蕭寒的眉頭皺起來:“那是你的事,我們也沒有讓你幫忙。”
他們說話的時候,我和糖糕還有溫禹已經走出了房門。聽見蕭寒這么說,我不禁回頭看了他一眼。
蕭寒的長得不算太好看,但是也不丑,看著年紀也比較小,非要說的話就是那種娃娃臉,比起江楚城和陸嚴來,蕭寒更像是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學生。
小綠應該是喜歡他的,否則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聽他的話,饒是聽見蕭寒這么說,她也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固執的重復著之前的話:“小道士,我幫了你們,你們得帶著我一起走,被鬼王大人抓住的話,我會魂飛魄散的。”
蕭寒不為所動,也重復了一遍剛才自己說的話:“那是你的事,和我們無關。”
“我幫了你們。”
“我說了……”
“蕭寒。”
我覺得他們倆再說下去也是沒有結果的,于是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對蕭寒說:“小綠說的對,現在鬼邪之氣已經占據了整個酆都城。那個人要置我們于死地,小綠幫了我們,他一定不會放過她。”
我將視線移向小綠,雖然樣子和聲音都和翠兒不一樣,可我仍舊忍不住將她們倆混為一談。頓了頓,我又繼續道:“帶上她吧,小綠看起來本事也不差,就是有時候糊涂了一點。等我們出去之后,你們再解決自己的糾葛也不遲。”
蕭寒眉頭緊鎖,思忖了好一陣之后方才點點頭:“行吧,你說了算。”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我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驚呼:“啊……!”
我心頭一緊,立刻反應過來那是葉弛的聲音,急聲道:“快走!阿弛好像是出事了!”
蕭寒聞言色變,我剛一說完,他便抿著唇快步往門口走去,到后面儼然是大步流星的跑了起來。
我趕緊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將手覆在小腹上,繼續用剛才的方法往肚子里傳送靈力。
寶寶應該是快要出來了,我不知道這樣用靈力安撫他的方法還能用多久,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將他生下來。
“娘,你還好嗎?你臉色好難看。”
溫禹和小綠已經蕭寒沖了出去,只有糖糕放緩了腳步,她拉著我的手臂,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我擺擺手,說了句不打緊,而后反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握在手里,忍著痛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葉弛不見了。
我們趕過去的時候,看見便只有那已經被破開的八卦陣。放在陣中的瓶子已經碎成了好多塊,更加讓我驚駭的是,原先放在瓶口的那三根頭發竟是變做了一大團,緊緊纏繞在一起。而在那頭發的旁邊,還散落著幾張有些殘破的符紙。
我蹲下身將那些符紙撿起來,而后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葉弛的。
“怎么回事?為什么這三根頭發會變成這樣?葉弛去哪里了?”
蕭寒一臉著急。
我緊繃著下巴沒有說話,專心看著手上的符紙。
符紙像是被某種尖利的東西抓破的,好幾張上面都能看見明顯的抓痕。
我眉頭緩緩皺起來。
符紙是葉弛貼身放在身上的,就算是她拿出來之后再將其撕碎,那也是要近得了她的身。
然而在這陰間司里頭,一般的鬼物應當是沒有辦法做到這樣的。
而且才能夠這上面的抓痕來看,與其說是被鬼物抓的,不如說是被某種動物抓的更加貼切。
“……”
我心里頭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楚翎?”
見我臉色不太好,蕭寒又喊了我一聲。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溫禹忽然啊了一聲:“這里有貓毛。”
一句話讓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我站起身,攥緊了手里的符紙,沉著嗓子對他們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阿弛應該是一只貓靈帶走了。”
“貓靈?跟在鬼母身邊的那一只?”
蕭寒看起來似乎并不知道貓靈就是清寂這件事,眉宇間有茫然的神色。
我嗯了一聲,又瞥了眼地上的頭發。從剛才我蹲下去的時候開始,那些頭發就在扭動個不停,看起來應該是被人施了法。我不動聲色的將站在發團旁邊糖糕拉了過來,而后對蕭寒說道:“那只貓靈身上有清寂的魂魄,如果真是它帶走了阿弛,那阿弛可能會有危險。”
一聽到清寂的名字,蕭寒的臉色也變了變,娃娃臉上甚至還有一些狼狽,好一會兒才囁嚅道:“……清寂不是死了嗎?”
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
我心里是越好越好奇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么,原本是敵人的蕭寒突然成了友軍,葉弛、夙曄還有長嶼都跟著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只有我對他們的認知還停留在鬼玉從自己體內出去之前。
我答道:“具體是怎么個情況我也不知道,但是清寂的確沒有死。”
只是讓我稍微有點納悶的是,清寂應該是已經發現我們,可為什么他只是帶走了葉弛,卻沒有管還在寢宮之中的我們?
又或者是我想錯了,帶走葉弛的根本不是清寂,而是另外的人。
蕭寒訥訥的:“怎么可能……當時冥子分明是將他打得魂飛魄散了,按照他當時那個樣子,他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他想知道,我更想知道。
可當時應該是在現場的蕭寒都對這件事的始末不清不楚,那么關于清寂這件事,恐怕真的只有等江楚城恢復過來之后,去問問他才能知道了。
……或者去問清寂。
不過想一想都覺得這種事不可能。
“這些事先放放吧,我們先去找葉弛。”
蕭寒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忽然道:“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手里拿著葉弛的符紙,聽見他這么問之后舉起手晃了一下:“符紙上面有阿弛的氣息,找個安全一點的地方用尋人咒應該能行。”
蕭寒哦了一聲,一拍腦門:“把這個給忘記了。”
要想在現在陰間司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并不容易,不過好在小綠帶路,我們倒是很快就在閻羅殿附近找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我覺得小綠實在是太神奇了,明明死了之后就沒有怎么走出過江楚城的寢宮,但是對這陰間司卻是了解得很。
聽見我這么說,小綠哦了一聲,十分坦然的接受了我的表揚,而后用她那獨有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說道:“因為我比你厲害啊。”
我頓時哭笑不得,不再和她貧嘴,飛快的咬破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很小的血符,將葉弛的符紙放在里面,而后盤腿坐下。
在結印之前,我對蕭寒說道:“施法之后我的靈力可能泄露,說不定會暴露咱們的位置,要是有鬼物來的話……”
“放心,到底我還是蕭家的老祖,雖然比不上你,但這里的鬼物對我來說還是不成問題的。”蕭寒打斷我的話,揚起唇角,看起來十分自信的樣子。
我搖搖頭,想說我擔心的并不是那些鬼物,而是害怕江楚城會來。
剛才我就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氣息,但是現在都已經這么久了,他卻還是沒有來。這種明知道會有事發生,可就是不知道會發生在什么時候的感覺,實在是讓我有點坐立不安。
聽了我的話,蕭寒還沒有開口,溫禹就率先說道:“沒事楚翎,你快找那個叫葉弛的人吧,我這就設下屏障,那只鬼沒這么快找到這里的。”
我啊了一聲,剛才溫禹一直沒有說話,我都差點忘記她的存在了。
“好。”
磨磨唧唧了一陣,我終于閉上眼睛,放心的結印。
尋人咒是個很簡單的術法,只要手邊有想要尋之人的物件,就能很快感應到那人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我反反復復做了好幾次,都沒有感覺到葉弛的蹤跡。
意識里就好像是有一堵墻,在阻礙著我。
額頭上逐漸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我開始不得不加大靈力,但仍舊是一無所獲。
“……”
過了好久,我終于皺著眉睜開眼,蕭寒見狀立刻問道:“怎么樣了?找到葉弛了嗎?”
我抿著唇搖搖頭,剛要說話,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后便看見那些鬼差急急忙忙的從我們面前走過。
但是因為溫禹的屏障,他們并沒有發現我們。
“哎,這都已經好幾天了,咱們連個人影都沒有找到,是不是已經離開陰間司了啊?”
“不會吧,庸華大人可是說了,他已經把所有能夠通往陽間的通道都關閉了,所以他們不可能跑走的啦。”
不遠處傳來兩個低低的說話聲。
我微微瞇著眼睛看去,只見兩個鬼差從后面慢悠悠的走來,它們的腳步很慢,看樣子應該是落后了。
然而他們的話卻是讓我心中一震。
庸華已經把所有通往陽間的大門都關掉了?
“誒?那兩個鬼差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已經把通往陽間的大門關閉了?”
溫禹有些懵,等那倆鬼差走過去之后,才遲疑的開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嘆了口氣,一邊揉著額角,一邊想著頭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溫禹有些著急:“啊,那不就是說,我們要永遠留在這個地方不能離開了?天啊,我、我……我還沒有結婚生孩子呢,才不要這么快就死。”
沒有找到葉弛,現在又聽到這么一個消息,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聽見溫禹這么說,我有些惡意的開口:“誰讓你當時不跟著陸嚴走的?”
“……我要是知道現在會被困在這里,說什么也不會留下來的。”溫禹耷拉著肩膀,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那現在要怎么辦?”
蕭寒看向我。
小綠見蕭寒看我,她也跟著一起看過來。
我忽然覺得不知不覺我好像就成了領頭人,可我這個領頭人的士氣卻是不怎么高。
我慢慢站起來,沉吟道:“不管怎么樣都要先找到葉弛再說。”
“但是尋人咒好像并不管用……”蕭寒說。
我低頭看著那幾張被我揉成一團的符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說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剛才我找葉弛的時候一直覺得有個東西在擋著我,就像是不讓我找到她一樣。”
聞言蕭寒剛剛才松開的眉頭又皺起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有東西在擋著你?”
我嗯了一聲。
“這不應該啊,你現在的靈力已經很強了,這地方會有什么東西能夠擋住你?”
我看了蕭寒一眼,感覺他那口氣更像是在諷刺我,但我現在沒有心思和他吵,只說道:“能擋住我的東西不多,但是能擋住尋人咒的因素卻又很多。”頓了頓,我補充了一句,“最可能的一種就是,那個帶走葉弛的人,隱匿了葉弛的氣息,讓我沒有辦法感知到她。”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就是說,那個帶走姨姨的人,有可能也是懂術法的?”
蕭寒還沒有說話,糖糕就忍不住插嘴道。
她揚起小臉一副想要讓我表揚的樣子,看的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對,很有可能。”
蕭寒輕哼一聲:“那不就是說,這陰間司除了我們,說不定還有別的道士?”
我沒有說話。
只是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江楚城說的話。
“原本我是想再多等等的,但現在陰間司似乎跑進來了幾只小耗子,還想要將我的妻兒帶走。”
他說是幾只,可我見到的就只有葉弛一個人。
我不知道這個牛角尖鉆得對不對,但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那么就是說,到這陰間司來的人,確實不止葉弛一個。
但是除了葉弛還有蕭寒,又有什么人會來救我?
我想不通。
找不到葉弛,眼看著寶寶又要出生了,可是去往陽間的通道似乎也已經被關閉,我們沒有辦法從這個地方出去。
寶寶絕對不能在陰間司生下來。
我忽然覺得我好像是遇見了幾百年來最難的一次的困境,并且目前來看,一點能夠解開這困境的辦法都沒有。
不對……
我哎呀一聲,突然反應過來。
他們幾個被我這動作嚇了一跳,特別是蕭寒,他似乎剛才正在試圖用尋人咒再找葉弛一次,我這么一叫,他差點就跳起來:“怎么了又!”
“抱歉抱歉,”我做了個要摸鼻子的動作,還沒摸到又放了下來,然后說,“我們去那個湖泊看看。”
蕭寒以為自己聽錯了,一連重復了好幾遍:“去湖泊?去湖泊?去湖泊……你確定嗎?去那邊做什么?”
我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還沒有開口呢,蕭寒又給我打斷了:“你是想去那個,你之前說的能夠通往陽間的通道?”
我點點頭:“對。”
蕭寒聽了就不同意:“你沒有聽見剛才那兩個鬼差說,所有的路都被庸華那個死胖子給堵起來了?”
“……”
我一臉驚奇,想說你怎么知道庸華是死胖子,后來想一想庸華確實是個死胖子。
“總之不行,我覺得既然他們都已經這么說了,我們完全沒有必要白跑一趟,有那個功夫,還不如多找找葉弛。而且你剛才都說找葉弛,現在怎么變這么快?”
蕭寒語氣焦急,眉宇間又有些慍色。
站在他旁邊的小綠看看他,又看看我,而后慢吞吞的說道:“庸華大人的確是在掌管陰陽兩邊的入口,但是我聽說他比較膽小。”
我有些不明所以看向她。
小綠稍稍停頓了一下,而后接著說道:“哦,我的意思是說,小道士,你這么厲害,為什么不揍他一頓,讓他把去往陽間的門打開呢?”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為什么那兩個鬼差說了一句話,你們就相信了?”
我:“……”
蕭寒:“……”
我覺得小綠真是一個天才,總能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給你最好的答案。
其實剛才我也是覺得那兩個鬼差的話不能全信,才會提議到湖泊旁邊去,就算那門真的被堵上了,我們也是可以考慮一下小綠的建議的。
蕭寒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他看我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好半天才說道:“那葉弛呢?”
“當然要救。”我說,“只是我們現在壓根兒就感覺不到她的氣息,總不能一直在這里等著。”
稍稍停頓了一下,我又補充道,“阿弛素來聰慧,要是抓走她的人真是會陰陽術的話,阿弛肯定早已經知道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一臉正色的看向蕭寒:“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之前我已經和阿弛說了,一旦她發現有什么情況就去那個湖泊。她知道我們感覺不到她,就一定會想辦法從那個人身邊逃開,然后來和我們匯合,所以我們現在去湖泊才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如果不這么做,你有更好的選擇嗎?”
“……”蕭寒嘴巴動了兩下,不說話了。
如果說抓走葉弛的人是清寂,那我還覺得好一點,說不上為什么,但我就是感覺清寂不會輕易對葉弛下手。
可如果那個人不是清寂,而真的是一個我們素未謀面的人的話,那可就有點不好辦了。
未知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越想我越覺得事不宜遲,在蕭寒還站在那里思考我的話時候,我便讓溫禹撤除了屏障,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蕭寒,那個小道士已經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見蕭寒的聲音:“……走吧,還有不要喊我的名字。”
“為什么?”
身后小綠的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其實每次聽她說話,我都有一種她聲音要是好聽一點的話,蕭寒說不定就會喜歡她的錯覺。
蕭寒一邊走一邊不耐煩的說:“沒有為什么,我和你不熟。”
“為什么你和我不熟?可是我明明幫了你們,而且你們也把我從那個寢宮里面帶了出來。鬼王大人說,互相幫助就是好朋友,既然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為什么還會不熟?”
“……”
這次不僅是蕭寒沒有出聲,就連我聽見這話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哭笑不得的想著:小綠口中的鬼王大人,應該不是江楚城吧……
倒是有幾分像炎月。
蕭寒顯然是不想搭理小綠,敞開步子兩三步就越過我們走到了前面,小綠立刻噔噔噔噔的跟了上去。
蕭寒估計這輩子就沒有被這么糾纏過,轉過頭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了?你后面不是有女人嗎?”
他的意思就是讓小綠過來和我們一起。
但是小綠就跟沒有聽見他話似的,目光直視前方,慢條斯理的說道:“蕭寒,我們應該快一點走,不然小道士就要揍你了。”
我想說不會,在逃命路上看他倆斗嘴其實還挺有意思的,而且這一路上雖然他們倆都在吵吵鬧鬧,但是我們走的也是極為小心。
遇見鬼差,溫禹就會打開屏障,用她的話說就是:跟孔雀開屏似的。
我覺得蕭寒可能要被小綠氣死了,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眉宇間滿是怒氣,可到底還是沒有對著小綠發火,只惡狠狠的說道:“……不要喊我的名字。”
小綠看了他一眼,歪著頭像是在思考什么。
糖糕在這時候扯了扯我的衣角,等我俯下身子去的時候,她貼著我的耳朵小聲問:“娘,他們倆是在談戀愛嗎?”
我一臉驚奇的看著她:“你是從哪里看出來他們倆正在談戀愛的?”
糖糕想了想說:“我覺得他們倆的氣氛挺像的。”
我抬眼瞧了瞧前面吵得不可開交的那兩個人,忽然想著說不定蕭寒和小綠在一起也不錯。
……
閻羅殿外有鬼差守著,并且領頭的那個還是墨泠。
我對墨泠不是特別了解,只是從前面幾次見面來看,他應該是要比庸華厲害許多的。這么想著,我下意識的看向小綠。
就在剛才,她不知道從哪里找了一頂帽子來帶在頭上。那帽子還挺大,帶上去之后幾乎蓋住了她整個腦袋,小綠研究了好久才讓自己的一只眼睛露了出來。
“小道士,你看我做什么?”小綠問。
此時我們幾個正收斂了氣息躲在閻羅殿外的一處比較隱蔽的石柱子后面,溫禹沒有辦法收斂自己身上的氣息,又不愿意讓我幫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在旁邊開了屏障。
外面到處都是游走的鬼差,重兵把守,一看就很難進去。
我壓低了聲音說道:“判官墨泠是個什么樣的人?”
其實我是想知道墨泠有沒有什么弱點。鑒于先前小綠的表現,讓我下意識的就把她當成了一本在陰間行走的百科全書。
小綠不假思索的回答:“是個好人。”
“……”
我簡直要給她的冷幽默跪下了,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方才想起剛才自己要問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們要怎么穿過閻羅殿到那個湖泊去?”
小綠身子動了動,她從石柱子后面探出頭去看了一眼,過后對我說道:“小道士,你是想把墨泠大人打倒嗎?”
我點點頭,按照目前這個情況,不把墨泠放趴下的話,就沒有辦法走進閻羅殿了。
而先前我們從湖泊那邊出來,無非是運氣好,一路上也沒有碰見鬼差和陰兵。
……但是我們當真是運氣好嗎?
我忽然有了這樣一個疑惑。
從葉弛和蕭寒把我從江楚城那里接出來,一直到后面我和蕭寒找到糖糕,這中間好像都有點太順利了。
但是想一想,我又實在是找不到破綻出來。
閻羅殿的兩旁種著開滿了粉色小花的樹,陰風一吹,那些花朵就跟著掉下來。但是每當一朵花掉下來,墨泠就會往旁邊挪動好幾步,而同時,我也隱隱約約感覺到那花朵上面有生人的氣息。
“小道士……”小綠喊了我一聲,“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打這個主意比較好。”
“為何?”
小綠解釋道:“因為我覺得你可能打不過他。”
我:“……”
我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被小綠瞧不起了,雖說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只鬼看低,多多少少我自尊心還是有點受挫的。
更何況,這只鬼當初還被我一根指頭就揍得屁滾尿流。
我朝小綠投去無可奈何的目光:“但是我們要去那個湖泊,就必須從閻羅殿這里經過。鬼王現在想要致我于死地……”說到這里,我呼吸稍稍有一點不暢,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墨泠是鬼王大人的心腹,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但是我又必須到湖泊去。”
小綠哦了一聲:“你和鬼王大人吵架了啊,那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讓大人傷心的事,大人才會想要殺掉你。”
她這么說,我突然就有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不過鬼王大人看起來好像真是特別生氣的樣子,你不會是給他帶了綠帽子吧?”
我:“……”
我手不由自主的抬起來,差一點就忍不住咬破指尖,將血灑在她的身上。
“墨泠大人不好對付……”見我臉色有變,小綠立刻換上了十分嚴肅的表情,“小道士,你可聽說過陰間司的四大判官?”
……
陰間司有四大判官,分別是:賞善司、罰惡司、察查司、崔判官。位于酆都的天子殿中,負責審判來到地府的幽魂。
賞善司是幾個判官里面性子最溫和的,所掌管的便是人生前的善功。根據行善程度大小、多少予以獎賞,從而來判定一個人投入六道輪回,究竟是要重新做人,還是得道成仙。
既然有獎,那便有罰。
罰惡司便正好相反。
凡來報到的鬼魂,先經孽鏡臺前映照,顯明善惡、區分好壞。生前作惡多端的人,便會被判以重罪,由罰惡司交給鬼差送到罰惡刑臺上,再遣送到十八層地獄,直到刑滿,才可重新進入輪回。
六道分為上三道和下三道:天道、阿修羅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賞善司將人送入善道,罰惡司便將其送入惡道,而一般從十八層地獄中回來的人,多數是被送往畜生道。
而察查司便是陸判,也正是我最熟悉的一個。
至于崔判官……
我倒是很少聽人提起過。
見我有所疑問,小綠在和我解釋了那么一大串之后,又不緊不慢的補充了一句:“在很久以前,陰間司其實就只剩下三個判官了,陸判大人接替了兩個判官的位置……”
我覺得她的話題已經越說越遠了,于是趕忙打斷:“所以你和我說這么多,究竟是要說?”
“哦。”小綠扶了扶頭上的帽子,“我就是想說,墨泠大人就是罰惡司,庸華那個是死胖子是賞善司。”
原來如此。
罰惡司應該在這幾個判官里面實力應該是最強的一個,就先前來看,我連陸判都打不過,更加不要說是身為罰惡司的墨泠了。
但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不能硬上,那也就只能智取了。
一邊說,我一邊將目光投向那些開滿了粉紅色小花的樹。
樹下已經堆積起了厚厚的一層花瓣,原先站在樹下的墨泠現在已經挪到了閻羅殿外的臺階之上。
我微微瞇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想到很久之前聽來的一件事。
說是罰惡司因為天生煞氣重,所以在遇見生魂的時候,他都是比較避諱的。
因為他擔心自己身上的煞氣,會毀了生魂,從而折損自己的功德。
想到這里,我輕輕勾起唇角,問小綠:“小綠,你知道閻羅殿外的那些樹是什么嗎?”
小綠往我這邊蹭了蹭,腦袋擱在我面前,又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看那些被陰風吹得花瓣亂飛的樹,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我應該是知道的,但是突然有點想不起來了,小道士,你得給我一點時間。”
我倒是想給她一點時間,可是沒想到她這句話剛說完,藏在我背后的溫禹就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那一瞬間,護在她體外的屏障如同蛛網一般破開。
陽氣立時四溢,剛剛轉身準備往閻羅殿里走去的墨泠猛然轉身,目光直直的看了過來!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過去捂住溫禹的嘴巴,并且飛快的咬破手指在她臉上摁了手印,想要抑制住她的陽氣,但是還是來不及了。
“誰在那邊!”
墨泠的低喝聲想起,守在閻羅殿外邊的鬼差全部都被溫禹這口陽氣引了過來。
溫禹已經快哭了,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怎么辦?”
到了這個關頭,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就好像我真的能想出什么辦法來一樣。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
墨泠沒有直接過來,他說話的時候那些舉著鉤鎖的鬼差便將外面圍了個水泄不通。蕭寒朝我投來詢問的目光,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過后泄氣一般的對他們說:“出去吧,反正已經躲不掉了。”
說著我看了糖糕一眼,然后便慢慢站起了身。
蕭寒聞言立刻皺起眉頭,壓低聲音咬牙道:“你不會是讓我們在這個時候出去束手就擒吧?楚翎,這可跟我們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我聳聳肩:“沒辦法啊,計劃趕不上變化,誰讓我們在這里被發現了。”
蕭寒眼里閃過一抹猩紅,他看上起來惱怒極了:“你是故意的嗎?我和葉弛費勁千辛萬苦才把你從冥子那里救出來,你竟然在這個時候要帶著我們自首?”
他說著便用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力道之大,差一點就要將我的骨頭捏碎。我吃痛的低呼一聲,但是卻并沒有拂開他的手,而是說道:“蕭寒,我不知道你現在究竟是什么情況,你要是相信我的話,就不要再多……問。”
話說到最后肚子居然又疼了一下,但是和剛才那一次比起來,這一下還好,有點像是抽筋。
“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想要從這個地方出去……”
“你想出去?你怕是只是想在這個地方找個安全的落腳點,然后遠遠的看著那個人就心滿意足了吧?”蕭寒冷哼,“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拖延時間,找糖糕的時候是,找葉弛的時候也是,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葉弛被帶走,是不是也是你做的手腳?”
他眼里的紅霧越來越甚,我眉頭跟著皺起來,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不對勁,說話好像完全沒有了理智。于是抬起手,就著剛才咬破的手指在蕭寒額頭上用力一點,又小聲念了句咒。
果然下一秒,那抹詭異的紅霧便消散了下去。
*的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之色,他喉結滾了滾,正要開口之時,那頭墨泠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還不出來嗎?那樣的話,就不要怪我不給你們機會了。陰兵聽令……”
他說話的同時我和蕭寒交換了一個眼神,又看了看旁邊的溫禹和小綠,低聲重復了一遍:“相信我。”
“……去把石柱子后面的那幾個闖入者,給我……”
“出來了出來了,不要喊了。”
在墨泠說完最后最后幾個字的時候,我們四個終于磨磨蹭蹭的從后面走了出來。
……
看見我,墨泠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他的目光在我們幾個中間掃視了一圈之后,方才緩緩開口:“似乎少了一個人。”
“當然少了一個人!”我目光直視他,不咸不淡的說道,“你們不是已經把我朋友帶走了嗎?”
一旁有鬼差想要趁著我說話的時候上來,那鬼氣實在是太濃厚了,它們稍微一動,我便能夠有所感覺,于是在它們過來之前,我便從懷里掏出符箓,捏在兩指間晃了晃。
打算從背后搞偷襲的鬼差立刻收回了腳步。
墨泠看著我,說道:“楚姑娘這是什么意思?姑娘現在已經是鬼王大人的妻子,我們又怎么會對姑娘的朋友下手。”
他這話說的是誠誠懇懇,我聽著也是一笑,過后反問道:“既然現如今我已經是鬼王大人的妻子,那為何你還要帶著這么多鬼差來這里候著我?”
一邊說,我一邊粗略了掃了眼跟在他身邊的那些鬼差,在看到最后面那抹嬌小的紅色身影之后,又慢慢將視線收了過來。
這些鬼差少說也有一兩百個,而在這之前我到閻羅殿的時候,這里的守備并沒有這么森嚴。
最讓我感到奇怪,并且有些不安的是,我沒有看見鬼母的身影。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經從江楚城身邊逃開了,可是到現在她都沒有出現。
她是這樣,江楚城也是這樣,還有那只貓靈也是……
我覺得我的腦子已經快亂成一鍋粥了,但是偏偏又不得不保持清醒來和墨泠斗智斗勇。
聽見我這么說我,墨泠兩只眼睛彎了彎,看起來像是在笑,但是臉上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先前墨泠接到命令,說是夫人被歹人抓走,想著夫人應當會回到這里來,考慮到夫人的安危,便帶了陰兵過來候著。”
我覺得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挺厲害的,就是不知道和江楚城起來到底是更勝一籌。
小綠在這時候走了兩步,她原本是在蕭寒的左邊,現在又換到了他的右邊跟我站在一塊兒,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夠聽見的聲音和我說:“小道士,我想起來了,那棵樹是很久以前種在閻羅殿外的生魂樹。每有一個善人輪回,那樹上便會開一朵花……”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墨泠大人對那花過敏。”<!--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