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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被氣死了,這丫頭平時看著很精明啊!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我也沒見得這樣過啊!
糖糕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只是那么一下,她站起來的時候就變得有些鼻青臉腫。但她顯然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么,摸了摸臉頰,糖糕一臉茫然的看向江楚城:“爹?為、為什么要打我?”
忽然,纏繞在他身上的黑氣陡然變濃,那原本波瀾平靜的眼眸之中逐漸漫延出了別的東西。肅殺而凜冽的氣息從那頭傳來,黑氣打著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過來,將沒有一點防備的糖糕重重的掀翻在地!
他在笑,可是眼里卻沒有絲毫笑意。
一邊說,江楚城目光一邊落在了糖糕身上。
江楚城腳步一頓,聽見這個稱呼,他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沖著我淡淡開口道:“光想著兒子,差點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女兒。”他稍稍一頓,而后溫和的補充了一句,“翎兒這么善良,應該不會怪我重男輕女吧?”
“爹?”
糖糕抬頭望他,膽怯又小小聲的喊了一句。
“爹……”
江楚城哼笑一聲,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快要來到我們跟前。
“愚蠢。”
嘴上逞能誰都會,但實際上那幾人的靈力并不強,加上之前那樣使用五行之火,而對面又鬼多勢眾,他們就更加不是對手,嚷嚷的叫了一會兒,便沒有了動靜。
“滾!什么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蕭翰林喝道,“你們幾個還愣著做什么!趕緊把這些邪祟都解決掉!”
“三哥,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樣,你我都不清楚,小阮到底是二哥的孩子,怎么說也是你的親外甥女,你這樣未免也有太過分了。”
我耳朵動了動,聽見蕭翰林一邊抱怨,一邊念起了咒語。
“媽的!都是你!要不是你磨磨唧唧的,我們早就離開了!我就說不救她不救她,你非得救她!”
但是江楚城并沒有給他們離開的機會,聽見他二人的對話,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是動動了手指,在他身后一直待命的陰兵鬼差便蜂擁到了蕭翰林他們的身邊。
蕭翰林這么說,蕭辰峰終于閉了嘴。
“干你娘!你他媽的再墨跡,老子就把你丟在這兒!”
“可是這情況看起來有點不對,我……”
蕭辰峰的驚呼在這時候插了進來,而他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蕭翰林惡狠狠的打斷了:“小阮小阮小阮!蕭辰峰你他媽給老子清醒一點,她和那鬼物是一伙的!與其擔心她,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趕緊起來咱們得離開這里了!”
“三哥,是剛才那個鬼物!他像是要對小阮下手了,我們……”
不過想一想,這也的確是他家的后院。
我心跳沒由來的漏了一拍。費力的睨著眼,便看見江楚城破開了天兵的鉗制,緩步走了過來。和先前來的時候一樣,他的唇角帶笑,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漫步一樣。
剛這么一想完,那個低沉的聲音就忽地響起來:“有我在,她怎么會有事呢。”
冰涼的液體落在我的臉上,甚至有幾滴還掉在了眼角附近,淚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就像是我在哭一樣。我有些難受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頭有些無奈,想跟糖糕說你娘沒死呢,你就哭得這么兇。
可是那又能怎么樣呢?
這一天來的太突然了,不止是糖糕,就連我也沒有做好準備。
那時候江楚城便說過,也許有一天他會再也不能夠保護我們。
她或許是想到了之前我讓她學習術法,但是她卻百般推脫,任憑我和江楚城怎么說,她都不愿意練習。
糖糕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語氣間盡是懊惱。
“娘……嗚嗚嗚,你、你不要有事,我我我我、我要怎么做?怎么辦?我、什么都不會……”
但無論怎么看,我這樣都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這一下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只能轉轉眼珠。
我忍不住低低哀嚎了一聲,糖糕臉色一變,四肢并用的爬到我身邊,急急問道:“娘,你怎么了,你有沒有事?”
原先肚子就疼的不行,這么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背后傳來有什么東西炸裂的聲音,我和糖糕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陣氣浪沖的雙雙摔倒在了地上。
“砰!”
殺神咒召來的天兵對付墨泠還行,要對付江楚城的話到底還是太勉強了。
但我們終究還是沒能夠走出去太遠。
蕭翰林之前不是說他知道怎么出去嗎?他三番兩次想要致我于死地,剛才更是把主意打到了糖糕身上,我就算再圣母病,對這件事也不可能容忍。
我沒有聽見蕭辰峰的回答,也懶得轉頭去看。
蕭翰林被蕭辰峰阻止,在原地氣急敗壞跺了跺腳,咬牙切齒的低吼道:“辰峰,你這么百般維護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意識到這一點,我更是催促糖糕快點走。
我這這時候才發現,先前貼在糖糕身上的那張用來隱藏她氣息的符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被弄掉了。沒有了符紙,糖糕就算在壓制自身的鬼氣,也還是會被發現。
“哼!你到現在還幫著她說話?沒看見她身邊那個小鬼娃在喊她娘?我不殺她,殺只小鬼也不行嗎!”
見我們倆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蕭翰林一急,好似念了句咒,但是咒語還沒有念完,就被一邊的蕭辰峰打斷了:“三哥不可!小阮現在已是強弩之末,你這一聲咒語念出去,她怕是會吃不消。”
開什么玩笑,現在可是逃命的關鍵時候,誰有那個閑工夫聽他叨叨?
我仍舊讓糖糕不要理他。
“蕭阮!你給我等一下!你和我說清楚!你死了不去投胎,在這陰曹地府和那鬼物糾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管他,我們繼續走。”
他那一聲吼可謂是中氣十足,糖糕頓時渾身一抖,哆哆嗦嗦的看了我一眼,用眼神詢問我要怎么辦。
捉鬼久了,陰陽師身上便會有煞氣,而蕭翰林早些年捉鬼殺鬼,身上的煞氣則是這一代的蕭家人里最重的一個。
但沒想到剛走出去兩步,蕭翰林的聲音又在背后響起:“等一下!”
糖糕愣了一下,而后重重的點點頭。
于是在糖糕輕聲問我,我們要去什么時候地方躲的時候,我貼著她的耳朵說道:“去鎖魂臺。”
糖糕摟著我一步一步離開了那個地方。前面不遠處就是鎖魂臺,我記得右相因曾經說過,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可千萬鎖魂臺一避。
我一定是嚇壞她了。
以前我這么說話,糖糕肯定會忍不住吐槽兩句,但現在她只是咬著下唇,原本就發白的小臉現在更是難看。
于是我喘了口氣,對糖糕說道:“娘沒事,弟弟也……還好。咱們找個地方藏起來,你葉弛姨姨應該很快就會來了,可不能讓她找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尸體都涼了。”
我想用手拍拍她,跟她說自己沒事,但光是說話我都覺得十分費力,更別說是做這個動作。
不過我沒有糖糕這些,她看起來已經夠擔心我了。
下身流出來的血斷斷續續的拖了一路,淺色的牛仔褲已經被染得血紅。以前在醫院上班的時候我幾乎沒有見過孕婦生產,可沒吃過豬肉總還是見過豬跑的,這情況一般就是流產了。但寶寶是鬼胎,不能用一般邏輯來思考,只是他這到現在都沒什么動靜都樣子實在是讓我害怕。
糖糕大概從來都沒有加過我這個樣子,一張小臉上寫滿了害怕,眼眶紅紅的,看著就像是要哭出來。
“娘,你、你流了好多血,不會有事吧?”末了她又十分恐懼的補充了一句,“弟弟呢?弟弟不會有事吧?”
我聽著嘆了口氣,這孩子……
糖糕一邊將我帶離那里,一邊抽抽搭搭的和我說著,原本她已經走出去一段路了,可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就又折返了回來。
我有氣無力卻又有些嚴厲的說著。
“不是讓你找個地方躲起來嗎?怎么還在這兒?”
糖糕的聲音突然傳過來,我吃力轉過頭,只見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神色慌張的趕到了我的身邊,用她那小小的身體托住了我。
“娘!”
但實際情況卻是,因為靈力耗盡,連帶著我周身也失去了力氣,剛剛抬起腳步跨出去,便兩腿一軟,差一點就摔個狗啃泥。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流下,我在心急急切的對自己喊著:走,快走,不要再停留了!
那邊江楚城帶來的陰兵鬼差也被天兵暫時壓制住。此刻正是逃跑的好機會!
背后的蕭翰林和其他幾個人已經看呆了,我只模模糊糊的蕭翰林說了一句“這應當是老祖才有的力量,沒想到她竟然能夠如此自如的念出殺神咒”,后面便再也聽不見了。
卻邪劍里有江楚城千年來的修為,靈力和他的修為混合,千萬縷金光霎時間照亮了幽暗城的天空!而同時那些金光就像是白細胞在殺死進入體內的病菌一樣的,不斷攪弄著邪氣,讓盤旋在頭頂的烏云在剎那間化為烏有!
卻邪劍上的銀光在一瞬間變成了金光,我握著劍柄,將其橫在面前。
“吼!”
“天殺黃黃,地殺正方,千鬼萬神,誰復敢藏,飛步一及,百鬼滅亡,急急如律令!”
鮮血的氣息讓幽暗城中的陰兵鬼差們變得躁動,四周的陰風也刮得更加急切。我咬著牙,在江楚城破開這些天兵的禁錮之前,終于又念出了另外一句咒語。
我緩緩低頭,卻愕然發現那居然是從我下身流出來的血。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流,可偏偏我又清楚的聽見了什么東西滴落下來的聲音。
小腹在疼,心也在疼。
太疼了。
這個殺神咒,幾乎是耗盡了我的力量。讓我在接下來的幾分鐘里只能不斷的捂著胸口喘氣。
但是這些天兵是由卻邪劍生出,自然也是融合了江楚城的修為,加上咒語的束縛,所以就算是他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辦法出來。
天兵圍城的圈子里不斷有黑氣溢出,那是江楚城在試著出來。
我騰出一只手抹去眼淚,更加堅定地將卻邪劍立在了身前。
以前我在他面前愛哭,是因為他總拿我沒轍,可現在這個人已經不會再疼惜我,再多的眼淚也也只是有些咸的水,什么作用也沒有。
壓制著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掉了下來。
我知道自己從來都是軟弱的,特別是在他的面前。
他有著那個人以前之前的記憶,他知道說什么話最能打擊我。那些昔日里溫情脈脈的話,在此刻變成了一柄柄利刃,將我刺得體無完膚。
這話說的我心里又是一疼。
江楚城的喉嚨里發出一記悶哼,過后我聽見他低沉的笑聲:“我的翎兒真是厲害,看來沒有我,你也是能夠好好活下去的。”
“唔……”
手持長槍刀劍的神兵出現在面前,生生的將我和江楚城隔開來,并且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剎那間,包圍著我們的火焰被適時而起的大風刮滅。
說完,沒有再給他了任何說話的機會,我立刻念起了殺神咒:“手接銀劍天地動,腳踏七星五雷云。六丁六甲隨吾行,吾轉來找天兵。天兵天將,地兵地將,月兵月將,日兵日將,水兵水將,火兵火將,土兵土將,天平地平,天無血氣,地無血氣,天平地平,煞到寧行,兇神惡煞不得近前。神兵急急如律令!”
眼里又有眼淚蓄積,水光讓我的視線一陣模糊又一陣清明,但我仍舊握緊了手里的卻邪劍,堅定道:“你才不是我的六哥。”
他沒有感情,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讓我留下來也不過是想要吃掉我們的孩子!
確切的說,是腹中不斷席卷上來的疼痛讓我反應過來,面前的江楚城和那個人根本就是兩個人。
但是很快我便反應過來。
我怔愣的看著他,那凄凄切切的樣子險些讓我沒能握住手中的劍。
他這么問我。
是我的話,就不行嗎?
“翎兒,換做是我的話,就不行嗎?”
我已經很努力的讓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可最后還是被他眼中的悲哀吸引。
他說話的時候眼里的黑色也在逐漸褪去。
“知道為什么這一路上我都沒有對你出手嗎?不過是我舍不得罷了。”
“其實你也是知道的,我和他最大的區別不過是他有感情,而我沒有。可是翎兒,即便是這樣,我也能和他一樣愛著你,只要你,還留在我的身邊。”
我沒有說話,想要用手捂住耳朵不去聽他說話,但他的聲音卻偏偏是不斷的跑到我的耳朵里。
聞言江楚城忽然笑起來,隨后沙啞道:“翎兒,你當真這么以為?”
他說話的時候眼里有什么東西閃過,我立刻移開了視線不去看他,咬牙道:“你不是他,你只是披著他的皮而已。”
“我就在你的面前,又何來等待一說?”他淡淡開口,“我和他有什么不同?他能愛你,我也能夠愛你,事實上我們也就是一個人,為什么你能夠接受他,卻不能夠接受我?”
江楚城的手抬了起來,看樣子像是想要摸摸我,然而他一動,我便也將卻邪劍橫了過去,讓他只能悻悻的收回了手。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卻不是現在這個你。”我一手握著卻邪劍,并將它豎在我和江楚城之間,一邊又看著江楚城的眼睛,輕聲回答著他,“……和你在一起很好,這也是我希望的事。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一定會把以前的你找回來,六哥,你一定要等我。”
銀光在我身上閃爍,身后那些想要趁機竄上來的火焰也被卻邪劍一一割碎。
江楚城的目光陌生極了,緊繃的下巴證明了他也對著卻邪劍有所畏懼。片刻后,他嘆了口氣,頗為無奈的說道:“翎兒,和我在一起不好嗎?為什么總是想著從我身邊逃開呢?”
“這樣都能站起來嗎。”
沒有了他的懷抱和禁錮,我幾乎是一下子就癱軟在地。腹痛并沒有停止,下唇已經快要被我咬破了,但我知道自己再耽擱不得,于是強忍著劇痛,硬是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慢慢吐出了這幾個字,在同時被迫松開了我。
“卻邪劍。”
江楚城的眼中閃過了一抹驚訝,而后很快,那驚訝便變成了再也掩飾不住的殺意。
“哦?”
銀色的光芒很快將我包裹,并且手上的幽冥鏈就像是在發生呼應一樣,也發出了青色的光。
只猶豫了一秒,我便小聲在心里念起了咒語。
我吸了口氣,目光悲切的投向江楚城,而他也同樣看著我。
卻邪劍。
“……”
“你知道的,很久之前炎夜大人就已經將那東西給了你,你忘了嗎?”
聞言我先是一愣,過后飛快的心里說道:“我要怎么樣才能擺脫他?”
“葉弛他們已經往這邊趕過來了,楚翎,不要再妄想炎夜大人會在這個時候醒過來了……”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凄涼,他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出去的路就在幽暗城中,現在你只要能夠擺脫炎夜大人,我們就能夠從這里逃離。”
我暗罵自己不小心,剛才定是被他蠱惑住了。要不是那聲音及時出現,恐怕我當真就是要留在這里了。
抬眼看向江楚城,他的眼睛又變成了那種猶如深淵一般的黑色,只是一眼,我便覺得自己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一樣。
我渾身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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