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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信站在這個爺爺面前,因為自己和這個爺爺平常接觸不多,對爺爺的印象,多停留在他人的口述里面。只聽人說,這個爺爺,不僅為人嚴厲,而且不近人情,冷血心腸。因此,曾經意圖拆散他們的爸爸媽媽,不是個很好的老人。
雖然,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在他們兄弟面前說過爺爺半句壞話,可是聆信覺得自己和弟弟一樣,對于這個爺爺曾經做過的事,總覺得心頭有個大疙瘩。
如今,這個爺爺在他面前,是用一雙又冷又酷的眼神打量他,讓他心頭快刮起一陣寒顫來了。
“爸——”蕭淑菊看著父親這個臉色都怕蕭鑒明嚇壞小盆友了。他們這些做兒女的叫做習慣了蕭鑒明這個表情,可大猴子才三歲,沒有和蕭鑒明怎么接觸,真會被嚇壞的。
蕭淑珠一樣有些緊張,看看其他人。
蕭夜白和顧暖都在心里想著,想著蕭鑒明來這里做什么。蕭鑒明能有什么能力幫他們嗎?
只看蕭鑒明在沉甸甸地審視了孩子一番后,這樣說:“有個辦法,可以找到你弟弟,你愿意嗎?”
聆信眼睛一睜:“爺爺?”
“我問過唐教授了。當時,他給你媽媽做的最初的產檢。所以,你和你弟弟,本來是一個生命體,后來才變成了兩個。在唐教授的說法里,說你們兩兄弟分裂的情況,是他當醫生期間從未見過的,像是個奇特的命運安排。他本來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上天要這么安排,現在,他認為是時候了。”
“爺爺您說。”聆信小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咬著。
伴隨的是,四周那些大人們,一個個都神情萬分緊張起來了,他們一方面想阻止蕭鑒明往下說,一方面心頭又異常的糾結。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這時候,蕭鑒明突然一笑,化解了室內此刻僵硬到要爆炸的氣氛。他伸出的手,拍拍大孫子的小臉蛋:“是不是覺得爺爺是個大壞蛋?”
聆信搖搖頭:“我知道,爺爺為什么來了。因為爺爺,情愿做這個大壞蛋。知道我爸爸媽媽因為已經失去我弟弟了,絕對開不了這個口。”
蕭鑒明不禁一嘆:“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爸那時候都沒有你這份聰明和仁愛。你媽媽把你教的很好。”
顧暖的鼻頭忍不住酸了下,趕緊吸住。當察覺的時候,只覺老公的手放到了她肩膀上緊緊摟住。
有個人,卻是比孩子的父母更無法接受這個做法的,那就是孩子的舅舅了。
歐亞楠一聽蕭鑒明這樣說后,立馬撥打老師的電話了。
不會兒,對面唐思禮那個斯文文雅但是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說:“你知道了?”
大概是揣摩到了蕭鑒明到達他們那兒的時間了,唐思禮才這樣說。
歐亞楠嚴肅道:“教授,他年紀太小了,如果做深度催眠是非常危險的!有可能醒不來的!”
一般的雙胞胎心靈感應,肯定是達不到能引領他們到達暗島的程度。所以,為了增強這種兄弟心靈之間的奇妙生理感應,深度催眠成了必備的手段。
深度催眠的危險性,歐亞楠身為醫生太清楚不過了。不,他冒不起這個險。哪怕是為了救明禮,也不能冒著失去聆信的危險。
對于他這話,唐思禮只是淡淡地說:“我記得你三年前,曾經和我說過,說你沒有辦法超越那個人。現在,正是你有機會超越那個人的時候,你居然要放棄。”
歐亞楠愣了一下。
“想想吧,想想三年前那個人說了什么。”
那個惡魔說,沒有絕對的自信不要做這個醫生。
“沒錯。”唐思禮道,“以大少爺這個年紀,做深度催眠絕對有致命的風險性。更何況,你們出發以后,行程充滿艱辛,有可能與外界失去所有聯系。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想與我聯系,從我這里得到寶貴的建議也不可能了。一切必需靠你自己來完成。”
歐亞楠神情變得更為嚴重肅穆。
“在這么困苦的條件下,你愿意成為一個醫生嗎?救你的兩個外甥,愿意嗎?你先問問你自己,你當醫生是為了什么?如果只是顧慮風險的話,我看你回家睡覺算了,像那個人說的那樣,你沒有資格當醫生。”
“……”
“當醫生,如果只是想在醫院里拿高薪,不做任何風險之外的事,這能叫做醫生嗎?干脆弄個醫療機器人算了。機器人比你算的更精準,更不會做風險以外的事。”
歐亞楠長長吸口氣,露出一抹苦笑:“教授,我不知道——”
唐思禮知道他指的什么,他指的,不知道他唐思禮和那個人究竟算天使還是惡魔。
“行吧,該說的話我說完了。你幫我轉告我老板和老板娘,我在這里等他們回來。”
唐思禮這話意味可深了。歐亞楠聽出一絲言外之意,貌似唐思禮這話里還有恐嚇脅迫的意思。
究竟唐思禮和蕭夜白顧暖他們的約定是什么?
歐亞楠和所有人一樣,猜不透。
聆信坐在了蕭鑒明的膝蓋上,小嘴信誓旦旦地說:“謝謝爺爺。本來我總覺得一無是處,明明是我把明禮弄丟的。這回,我一定會親手把弟弟帶回家。”
“嗯。”蕭鑒明只是把手掌心愛撫在孩子的腦袋上。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唐思禮掛了學生的電話后,望著診療室里的電腦屏幕,像是陷入了深思。
紐約是黑夜,國內卻是白天。
他已經好多天沒有接診任何病人了。趙夫人暫且也沒有來他這里看病了。在他桌上擺放的資料里,多了一沓手部神經功能恢復的各類臨床研究報告。
這些東西,在他看來,都沒有什么用。畢竟這是個醫學界尚未攻破的難題,除非奇跡出現。
她的奇跡,出現的機率有多大?他身為醫生的經驗告訴他,基本是零。
要恢復到那種音樂家操作樂器的靈敏度感知度,根本是不可能的。
這個孽債什么時候釀成的。他現在越想,越不禁想起了老板娘顧暖說的那句話:是命。
既然是命了,除了去面對沒有其它辦法。
唐思禮把書本合上后,起身,脫掉白大褂。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許可以有什么治療的靈感。不要以為做醫生只要整天埋頭苦讀醫書就對了。不是的,醫生也是個藝術家,尤其是要做到前人沒有能做到的,除了尋找靈感創新不會有其它捷徑。
生命是上天賜予的,和音樂一樣,他始終相信,在大自然里,才能找到奇跡。
他從醫院大門離開,沒有開車,在城市里自由散漫地漫步起來。
或許是他陷入了與大自然苦思的對話里面,以至于他后面跟了個人,他都索然無覺。
不,如果那人是趙夢瑾,他會察覺,但是,他因為知道不可能是趙夢瑾。趙夢瑾今天要做理療,不會出現在這的。而除了趙夢瑾有可能從醫院里偷偷摸摸跟他出來以后,他不覺得還有誰。
這種情況,說明一個人腦子太理智,太清晰,反而有缺陷的。
走到了一個開放的公園,唐思禮停在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觀賞起了花壇里的花。
一輛車,從附近的環形路上穿過時,并沒有引起他太大的注意。直到那輛小貨車突然失速,沖他這里過來。
唐思禮眼睛一瞇,身體無處躲閃,只能跳進花壇里。可那車橫沖過來可不管他跳進哪里去。眼看他無路可逃了,說時遲那時快,一個人撲了上來,一把將他從車頭上推開。
砰的一聲劇烈撞擊,一個身體被撞飛到了天上。
唐思禮伏倒在旁邊的路面上。這時候,附近其他人看見了,發出了尖叫聲。撞人的車往其它方向逃竄。
見車跑了,唐思禮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了被撞飛的人身邊。
那人躺在地上,鼻子嘴巴都在吐血。唐思禮一看這個情況,都知道這人命不保了。他蹲下身,對著救了自己的這個女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歐太太?”
救了他一命的人,正是歐春華。
歐春華看著他,擠出她留在人世間的最后一句話。
唐思禮貼到她嘴邊,聽她這樣說:我兒子,靠你了。
說完這話,她的手耷拉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唐思禮呼出口氣,對著趕來的救護車說:“遲了。”說完,他一個人穿過圍觀的人群,繼續往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