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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狗剩瞄著余建設說道：“你以為這還是文革呀，啊？這個詞是那個時候的專用詞，它代表的是沾滿了的血性和無知，是被踐踏了的權利……”

狗剩說到這突然感到在情急之下這話不合適，于是強忍著又把后面的話咽了進去說道：“呸呸呸！這話不是我這樣身份的人說的話，余建設，你報告可以，但你把這個詞給我改了，以后在任何場合你都不許說這個詞，必須徹底的把它忘掉，徹底的跟過去，跟過去……”

狗剩說到這沒詞了，他知道這家伙說話是一套一套的，張嘴一個成語都能很貼切的融入到他的話里，可自己懂什么呀，沒詞也不能丟范呀，可他“跟過去”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恰當的詞來。

“報告謝書記，俗氣一點是一刀兩斷，文雅一點應該說蝮蛇螫手，報告完畢！”余建設看著狗剩為難的樣子當即解圍道。

“對對對！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狗剩恍然大悟，余建設表達的意思正是自己想說的話，于是他趕緊的說道。但話接的太快了，他就沒過腦子，他就沒想眼前這個人是個什么樣的人，就算他說得對，能這樣跟他說話嗎？

癩狗周（俗語，踢之意）不上墻（也做爛泥扶不上墻），狗剩在心里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

狗剩咳嗽了一聲提起了精神對余建設說道：“我沒問你這個，我是讓你把‘指示’一詞改了，現在說這話不合適了，大庭廣眾之下，你說你又是那樣的人，要是讓別人聽見了會怎么想哪，嗯？你就是表現的再好就是因為這句話，讓別人想起了你的過去，你說你的表現不就白費了嗎，嗯？”

“報告謝書記！這個詞別管在什么時候都是不會褪色的，這是個標志性的詞，只要是最為真理的都可以用上它！”狗剩的一本正經并沒有讓余建設閉嘴，反倒有板有眼的解釋起這個詞來了說道：“我進過公安局了，你看我在局子里見了領導都要這樣說話。”

“你看新聞，每遇國家有重大交接指令時，被授權的一方都會向領導人說句，請領導指示！這個詞是個最偉大詞，不管世事更迭，它都是不會改變的，沒有任何一個詞可以代替它！”

余建設說完一個筆直的立正目視著前方，在等待著狗剩的訓斥！那姿態就好比剛才宋老師跟他的對話一樣，任憑你怎么打罵，他是絕不會有任何動作的！

狗剩一下子驚出了一身冷汗！本來這是一次很正常的上級和下屬，這詞不對，他就連一個下屬都不配的人對話，反倒讓狗剩頓覺有了一股子正義與邪惡在叫板的意味了，尊嚴與恥辱，真理與謬論在頃刻之間像是在進行著一場大辯論、大較量！

狗剩一下子變得啞口無言了，這就說明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在走向倒行逆施，正義的一方反倒沉淪了，邪惡的一方反倒理直氣壯了，表面上看余建設還是個犯人，他的表象絲毫沒有改變，可實質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這才是個開始，狗剩還沒問他跟宋老師剛才的事，可是狗剩不知怎么了，當下的這個情景一下子讓狗剩想起了宋老師那會說的話，宋老師的話是言之鑿鑿的，看似余建設是在給她道歉，看似余建設是在給她深深的在懺悔。

可是剛才他跟余建設的幾句對話，這個表像一下子就讓狗剩的思維，很容易的偏向了宋老師。這個家伙太狡猾了，他回來的目的早已經規劃好了，他就是回來置我于死地的，等等等等，這些話都是宋老師說的。

一個柔弱的女人能含著眼淚跟自己說這番話，她能把當時的情景非常無奈的跟自己訴說，但她又無法描述當時的情景，那種魚鯁在喉的心境誰又能不憋出一汪難言的淚水來哪？

宋老師如是，狗剩此時此刻也如是了！

可這一切并不能說明事實呀！余建設每一句話你都是無可挑剔的，你要硬說他是在欲蓋彌彰沒有道理呀，一個這樣在極力改造自己的人，他把他的全部都付之行動了，你還要去欲加其罪，那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嗎？

嗚呼！狗剩遇到難題了，他平生第一次遇到這樣難解的難題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哦，好一個難纏的家庭困境呀！老余頭老兩口浮現在了狗剩的腦子里，一個兒糾纏了他們一輩子，革命了一輩子的苦那是用希望的甘甜來交換的，都是無怨無悔的，當一個甜字就在嘴邊的時候，他們張著嘴巴卻夠不著了。

大米便面就在眼前，這是他們用一生所詮釋的結果，可就是因為一個余建設，他們每天都在以淚洗面強咽著苦澀的甘甜。他們這輩子還求什么哪？孫子就在跟前一聲一聲的叫著爺爺奶奶，可是他們覺著這孫兒又不是自己的。

短暫的相聚，當宋老師把盼盼抱走時，那一行行舍不得的眼淚又能留住什么哪？一個兒媳一家福，老倆每次見了宋老師都是閨女長閨女短的，那一聲閨女盡透了兩位老人一生全部的詮釋，維系了人類對愛的最好的注腳！

他們面對著自己的兒子已經做不了什么了，他們面對著宋老師沒有資格要求人家什么，唯有盼盼，唯有盼盼把這個三角關系緊緊的扣在一起了，他就是他們的命，所有人的全部！

這時候，狗剩也想到了盼盼，其實這個家庭的境況沒有人再比盼盼再重要的了，不管你們的恩怨有多深有多重，一個弱小的生命被夾在中間是最委屈最悲憐的了！

此時此刻的余建設，宋老師在狗剩的眼前不斷的閃現著，他這時候暮然間覺著這倆人變成了一對怪物，一對失去了人本性的兇猛野獸，別管那一個，他們在狗剩的眼前都變得面目皆非了。

“余建設，現在我問你問題，你必須要實話實說，你的一言一行都將作為你改造過程中的參考依據，我是會如實的給你上報的。”狗剩很嚴肅的看著余建設問道：“我現在問你，今天宋老師經過這里時是怎么走到你這里來的？”

“報告謝書記！情況是這樣的……”

“閉嘴！你剛跟宋老師也是這樣說話的嗎？你跟兩個門衛就是一個門內一個門外，就這么短的距離兩個門衛連你一句話都沒聽清楚，現在這是怎么了，嗯？全村人都能聽到你的報告聲，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現在告訴你，你剛才怎么跟宋老師說的話，你就怎么跟我說。”

“是！明白了謝書記！”余建設一個立正又一次大聲的說道，可是話一出口才發現又違背了狗剩的囑咐，便趕緊的小聲說道：“對不起，我又錯了，習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請諒解。”

余建設說后面那些話的時候，狗剩還是覺得聲音有點大，于是便看著大門外那兩個門衛喊道：“你倆站在原地別動，我現在問你們，你們剛才聽到余建設說的后面的話了嗎？”

“聽見了謝書記。”門衛趕緊沖著里面的狗剩說道。

“余建設，你放老實點，你不要以為我們都傻，你看清了你現在面對的是誰，從小你就對我不懷好意，那時候你就輸了，現在你最看不起的人都當上村支書了，你卻成為了階下囚，你要是再不老實你應該知道你是什么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