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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自欺欺人,她始終還想著他,想要當著他的面表露心聲。
“你喜歡他很久了!”聽似問句,其實容楓心里已有答案。
“是,我是喜歡洛哥哥很久了,你現(xiàn)在知道了,總可以向我父王提出退婚了吧!”比之前一刻,海悠的聲音明顯有些提高,情緒也變得激動了起來,“容楓,你很好,想嫁給你的女孩子肯定不少,你就幫幫我,向我父王提出退婚可以嗎?”
容楓道,“你喜歡他,但他卻不喜歡你,你這樣又是何必。”海悠聞他之言,臉色驟然變得很不好。
“我沒說錯對吧?至于你要我向王上提出退婚,這一點我辦不到。”他已動心,那么就沒有理由提出退婚。再者,只要他向王上提出,帶給容家將會是什么,不用深想,他都能知道。
埋在心底深處的憂傷被人戳穿,這令海悠一下子就怒了,只見她素手一揚,一股子厲風陡然旋起,朝著容楓襲去。那厲風宛若尖錐,驀地散開,在空中形成一張大網(wǎng),瞬息間凌空罩下,將容楓全然罩在了其中。
容楓沒有動,似是全然沒將那厲風當回事,而事實上,片刻過后,厲風不見蹤影,他的儀容風度絲毫未受影響。
“你是傷不到我的,我呢,此生都不會對你還手。”溫潤柔和的嗓音揚起,他笑了笑。
海悠冰冷的眸子冷冷地盯在他身上,“你這樣有意思嗎?”她話都已說明,是個男人都會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他倒好,竟然還是微笑著看著她,好似她的話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容楓沒想到海悠的眼神會這般冰冷,但他心里并沒有不適。不喜歡他,他可以讓她喜歡上,因為他有的是時間。
既如此,他就沒必要在乎那個什么洛哥哥。
陽光淡淡灑下,慵懶地照在海平面上,淡黃的夕陽中,他和她的影子都拉得老長。
他們各自站在原地,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公主,我有個提議,你愿意聽嗎?”容楓開口了。海悠道,“你說。”容楓唇角微抿,目光低垂,似是在拿最后的主意,終于,他抬起頭,直視著海悠的眼眸,緩聲道,“我可以帶你離島去找你喜歡的那個人,有什么話你當著他的面親口說出,如果他喜歡你,接受你的感情,我會請求祖父向王上提出解除你我之間的婚約;但他若是不接受,還望你如期和我成婚。”走這步棋,是有些冒險,但冥冥中,他感覺自己會如愿。
海悠眼里透出淡淡的悲傷。
要答應嗎?
多年不見,洛哥哥有無娶妻,她不知道。
若沒有,她又是否能心想事成?
等了好一會,不見海悠開口,容楓不由問,“公主考慮的怎樣?”
“好,我答應。”她要搏一回,如果洛哥哥沒有成親,她就當著他的面道出愛慕之意,結果如愿的話,最好不過,要不然,她會慢慢收起自己的心,一輩子再也不要愛人,這樣的她,嫁給誰都無所謂。
容楓道,“我會說話算數(shù)。”他的聲音輕得宛若來自天際,“也希望公主說話算數(shù)。”說完,他淡淡一笑。
“你放心。”海悠說著,轉過身,面向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容楓提氣,飄上礁石,在她身旁站定,“你說的那個人是大殿下的那位朋友嗎?”海悠沒有看她,也沒有回話,但從她的沉默中,他已看出就是那位洛公子沒錯。目光落在海悠的側顏上,他忽然回想起偶然一次看到她的笑靨,那笑靨溫婉而甜美,讓人一刻都不愿挪開眼。
然而,三年來他就看到了那一次。
現(xiàn)在他知道緣由了,也有那么點感同身受。
愛人是辛苦的,被愛無疑是幸福的,她愛而沒有回應,他亦是。
“容楓,洛哥哥有喜歡的女子,在他心里我就是個小妹妹……”海悠低聲說著,這一刻她好想把心里的話道出,“可是自從見到他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他了,我知道我和他不合適,也知道他對我沒那種感情,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了他。”風吹起她的裙擺,如蝶般舞動著,她一字一句緩聲說著,“王兄曾不止一次勸過我,說我和洛哥哥沒得可能,讓我別再想他……奈何我做不到……”
容楓靜靜地聽著。
唇角牽起一抹苦笑,她續(xù)道,“其實我很傻的,心里明明很清楚不可能和洛哥哥在一起,卻執(zhí)拗地想著對他吐露出心聲,讓他知道我不是個小孩子,讓他知道我長大了,讓他知道我喜歡他。”
容楓溫聲道,“公主不傻。過兩日大船離島,我便陪公主一起登陸。”
海悠看他一眼,淺聲道,“容楓,你也好傻!”
“……”容楓張了張嘴,卻沒有接話。
就聽她又道,“明知我總想著和你解除婚約,明知我不想嫁給你,明知我有喜歡的人,卻還是想要娶我。容楓,等見到洛哥哥,就算被他拒絕,我想我還是會默默地喜歡他,這樣的一個我,對你不公平。”
容楓清俊的臉上浮起溫潤的笑容,“我只是順從自己的心,而且我也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喜歡上我。”
“真傻!”海悠怔怔地看著他,搖了搖頭,“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你是我要娶的妻子,自然要交付真心。”她是看出什么來了嗎?看出他喜歡她,對她動心?要不然她不會說出“容楓,你也好傻!”這句話。容楓心念翻轉,一直以來自認為將感情掩飾的很好,卻在此時失了自信,不過,他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知道便知道了,他就是喜歡她,就是對她動心了,就是愿意等她喜歡上他。
海悠嘴角微抿,半晌后,道,“我該回宮了,再見。”說著,她轉身提氣,朝王宮方向飄了去。
脈脈月華如水,瀉滿一地。
“是你嗎?是你在暗中看著我嗎?”哄睡幼子,海晏走出朝暉殿,站在一株花樹下,望著漫漫月色,無聲喃喃道,“如果那個人是你,為何又不現(xiàn)身?”自從將明曉的骨灰撒入望月湖那日起,海晏就像是變了個人,每日除過帶孩子在殿外的花園中走走,就是將自己關在殿中喝酒。生怕他就此廢了,王上沒少到朝暉殿訓斥,但一點作用都沒有。就這么著,他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年多時間,直至有一日,發(fā)現(xiàn)孩子不見了,才將他從那種仿若失去魂魄的日子里驚醒。
孩子是被海明沒打招呼暗里抱走的,為的就是讓他快些從過去的痛苦中走出。
而海明的目的也達到了。海晏不再喝酒,但每個月都會帶著孩子前往望月湖一趟,一待就是一整日。
他希望看到奇跡,看到心中的那個人出現(xiàn)。
就在三個月前,他帶著孩子又到了望月湖,無意中發(fā)現(xiàn)湖邊的竹樓中竟亮著燈,一開始他沒注意,可在過了半個多時辰后,他發(fā)覺有人在看著他,而那個人就在竹樓中。竹樓是林叔修建的,目的為方便他在此等候洛逸軒每次前往忘憂島歸來。
但近幾年來,洛逸軒沒再到忘憂島上去過,湖邊的竹樓自然也就無人再居住。
空置的竹樓,沒有人打掃,落滿灰塵是必然,夜里沒有光亮透出亦是必然,加之望月湖這邊位處偏僻,白日里幾乎沒人來此地,更何況夜里。基于此,竹樓中亮起的燈火,還有落在海晏身上的目光,讓他不由得多想。
抱著孩子飛至竹樓門外,正要推門進去時,里面的燈火倏地滅了。
推開門,燃起桌上的燈火,環(huán)目一股,海晏的心當即就狂跳了兩下。屋里干干凈凈,明顯是被人打掃過,還有他感覺里周圍未散去的氣息尤為熟悉。然而,他沒看到人。直覺告訴他,那個暗中望向他的人,有可能就是他心里的那個人,這個心念一起,他喜悅極了,卻不成想他抱著孩子在竹樓中坐了一夜,都沒見那人再次出現(xiàn)。
有了期盼,人無疑就有了動力,隨后的一段時間里,他將孩子托付給海明和徐耀照顧,獨自在望月湖這邊住了一段時間,卻大失所望——那個人沒再出現(xiàn)。
想著許是他出現(xiàn)在竹樓,那人才躲著他,沒再到望月湖這來,于是,他便在水里等著,等著竹樓中的燈火重新點亮,等著那個暗里望向他的人重現(xiàn)。
日復一日,到了上個月的一個夜晚,他終于又察覺到有人在暗中望著他,但這一次那人沒在竹樓中,而是站在一隱蔽之地。
急急忙忙騰出水面,飄至那人藏身的位置。
等著他的是人已消失不見。
斂起思緒,他口中喃喃,“直覺告訴我那個人一定是你,我會找到你的,一定會!”
其實,海晏的直覺很準確,那個在暗里望向他的人,正是杰克。
一直以來,他隱忍著自己的感情,控制著自己不去想忘憂島,不去想海晏和小魚,卻都是徒勞。
最后實在按捺不住,他便在八個月前的某日,離開酈京到了望月湖,想著在這或許能看到那一抹身影,畢竟出了望月湖就是大海,而忘憂島又在大海之上,或許,或許他運氣足夠好,能夠見到人也說不定。
許是緣分注定,當他到望月湖的第二日,海晏帶著孩子出現(xiàn)在望月湖上,怕被發(fā)現(xiàn),他凝神靜氣,將自我神識全隱藏起來,遠遠望向湖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