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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不敢再多說什么,看熱鬧的人也悻悻離開。
江亦方撥了撥眼鏡,知道經過這么一鬧,事情變得嚴重了。
不過,顧家和顧家鬧翻,對于裴氏來說,其實是一件大好事。
所有人都散了,另一輛車卻在公園門口停了一下,但并沒有人下來。
車子后座上,秦習扭頭往外看了一眼,感嘆,“呀呀,人都散了。看來這場婚事告吹了,真可惜。我們也回去吧,我困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保鏢聽秦習這么說,心里卻忍不住反駁……這不正是你樂見其成的嗎,居然還在喊可惜。
原來昨天秦習坐在亭子里喝茶的時候,就對這位保鏢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明天的婚禮肯定會告吹的,我好期待。”
當時秦習面前還放了一小疊兒報告,他雖然對秦習所處理的機密事項并沒多少了解,可是,那報告封面上的字母,他還是知道的,那正是來自顧家的信息。
也就是說,秦習已經探聽到風聲,今天的婚禮一定會出狀況。
只是沒想到這么烏龍,婚禮根本就還沒開場,就因為陸妍雅的沉不住氣收尾了。
不過秦習也是明白的,女人么,在婚典當場被悔婚實在太難堪!
醫(yī)院,陸妍雅被推進手術室。
而顧子謙在過道里站著,他從把人送過來之后,就沒說話。仿佛沉浸在某種思緒里。
陸史季和陸家父母都在焦急地等著結果,現在陸家的人對顧子謙都憤怒不已,可是,現在他們沒力氣發(fā)怒,都擔心著陸妍雅的安危。
陸史季看了看時間,知道手術大概還要一段時間,便拍了拍顧子謙的肩膀,示意他出來講話。
顧子謙正想事情,被人打擾之后,冷漠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但并沒發(fā)作,而是跟著陸史季到了外面。
比起顧家父母的怒意,陸史季明顯要冷靜一些。
他遞了根煙給顧子謙,然后自己也點了一根。
“我不想興師問罪。”陸史季說,“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妍雅為什么會突然跑出去,為什么會去找楚鴿的麻煩,而且,鬧成這樣的結局。”顧子謙擰眉,抬眼直視陸史季,眼底閃過一絲譏誚之色,但很快掩住,只道,“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陸史季聞言,眉毛一擰,突然把煙扔掉,憤怒地對著顧子謙的臉揮出一拳頭,吼道,“你他媽裝什么蒜!她突然這樣,你會不知道原因?她還懷著你孩子呢,你怎么忍心?!”
顧子謙頭一歪躲過拳頭,伸手鉗住陸史季的手臂,一個砍劈勢,將他的所有力氣全都卸掉,“陸史季,我勸你最好冷靜些,陸妍雅做什么事情,她自己應該很清楚。像她這種年齡,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都應該自己承擔后果。我不是她的保姆,沒有義務對她每件事情負責。而且,她懷著孩子這件事……”顧子謙沉默了一下冷笑,“麻煩你最好問清楚她孩子到底是誰的!再來責備我。”
“你說什么?!”
陸史季突然瞪大眼,“你再說一遍?!”
此刻顧子謙在陸史季眼里,就是人渣,把他妹肚子搞大還不認賬!
而顧子謙本來就心煩,被他這么一鬧騰,也快到極限了,“你好妹妹是什么樣的,你應該比我清楚!我容忍到現在,已經很給顧家的面子了,她現在這么一鬧騰,我就更沒理由對她忍耐。告訴她,不管什么利益,都不值得我用一輩子的幸福去換!”
“你再說一遍?”陸史季震驚。
“我說,這場婚姻,其實是我爸,也就是顧崎與你父母一手打造的。而我,不過因為利益需要才點頭答允的,這點陸妍雅也很清楚。當初在我和她的協(xié)約里面有一條便是永遠不會過問對方的私事,不會干擾對方的私人空間,但是,她早就越界了,我一而再的容忍,現在,她居然又發(fā)瘋去找楚鴿麻煩,所以,我不會再忍了。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許你這個做哥哥的更應該深思聽懂了?!”
顧子謙冷著臉說完,轉身就走!
陸史季對這些事情并不清楚,他的心思都用在陸家生意上了,所以,一直認為陸妍雅和顧子謙之間的感情是真的,因此十分樂見。
也是因為此事
如今顧子謙一攤牌,他突然發(fā)現,自己根本沒有教訓顧子謙的立場。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么,顧家和陸家的合作,不會取消。”陸史季揚聲說了一句轉身醫(yī)院。
顧子謙聽后腳步頓了頓,半晌唇角揚了起來。
陸史季陰柔的地方,他還是有那么點兒喜歡的,因為,陸史季的確很有遠見,明白什么是商場什么是私人恩怨,不會和利益過不去。
顧子謙一上車,就揉額頭,疲憊的靠在后座上。
司成看了顧子謙一眼,沒說話,輕輕發(fā)動車子,離開醫(yī)院。
顧子謙靠著靠著,居然就睡著了,然后做了一個很長很怪的夢。
夢里他變小了,時光好像突然倒流一般。
那是一座很寧靜的小院子,院子里開滿了海棠花,粉艷艷的花瓣在陽光下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他搬著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曬太陽,那時候,小胳膊小腿,還留著嬰兒肥似的。
然后,身后一個身影屁顛顛地也搬著凳子跟過來,結果,大概是那孩子還小,人比凳子沒高多少,于是摔了。
趴在地上吭哧半天,居然沒哭,爬起來又搬著凳子繼續(xù)往他身邊蹭,終于和他并排了,那孩子就爬上凳子坐著,扭頭看著他。
他笑,那孩子沒笑,反而是有些害羞似的轉開臉,但小身子又往他身邊蹭了蹭。
過一會兒,那孩子身子一歪,居然靠在他身上睡著了,懶貓一樣。
他不禁看著那孩子的臉,那孩子比他瘦,臉蛋卻很漂亮,小小年紀就有美男的風姿了。
那孩子睫毛長,他伸手去撥了撥,結果那孩子立刻睜眼,第一次喊他,“哥,我困,你別動,抱著我睡好不好?”
那是顧漾第一次喊他哥,也是第一次他發(fā)現這個孩子會說話,會撒嬌。
在他眼里,小小的顧漾,總是那么孤僻,孤僻中帶著點與人疏離的傲氣,誰都不搭理。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總是屁顛地跟在他身后,模仿他做的事情。
即使那樣,顧漾也是不和他說話的,他看得出那孩子其實很孤獨,很想和人親近。于是他都是悄悄的對顧漾好的,盡管顧漾總是表現出很疏離很抗拒的樣子,可眼底的那層淡漠卻在一天天融化。
看見顧漾那別扭的樣子,小小的他就會覺得心疼,也許是出于當大哥的榮譽感,也許是關心人的本能,他開始更關心這個沒娘的小孩兒。
吃的喝的玩兒的,只要有他的就一定有顧漾的。
顧漾終究對他一天天依賴,而他覺得那種感覺很好,他喜歡關心別人愛護別人,他看見一只小動物受傷,都會好心地幫它們包扎,雖然很多時候,那些動物都被他折騰死了。
他和顧漾兄弟互相友愛的日子,是很快樂的,他是那么樂于愛護顧漾保護顧漾……直到,他被人奪去愛人的能力,奪去關心人的善良……他終究變得無比冷漠。
睜眼的時候,車子已經停下,他才發(fā)覺,原來自己睡著了,而且睡的時間還不短,太陽都偏西了。
司成見他醒了,立刻下來給他開車門。
顧子謙一下車就低聲叮囑一句,“馬上召集所有暗部a級成員,我有事情要布置!”
司成立刻應聲去了。
顧子謙扭頭看了看顧氏基地,卻并沒進去。
現在,他要做一件事,一件關乎顧氏命運的事情……徹查所有安插在顧氏集團的外家眼線!
婚禮上,陸妍雅突然失蹤跑去找楚鴿麻煩,讓他又一次意識到,陸氏內部的蟲子已經多到不得不清理的境地了。
上次是秦家派來的張永,這次會是誰呢?而陸氏內部,自己的身邊又還有多少別人插進來的線呢?
他突然笑了,如果這次不一并把你們拔了,我就不是顧子謙!
楚鴿默然地靠在景幽懷里,微微瑟縮。
景幽的雙臂不禁又收緊了些。
開車的司機通過后視鏡偶爾看他們一眼,眼底神色曖昧不明。
很久的沉默之后,楚鴿才輕輕開口,“對不起。”
景幽靜靜地看楚鴿,他知道,這一聲對不起包含了很多意義。
比如她的不告而別,比如他們此刻狼狽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