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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二哥”見襲擊已然得售,嘴角向上微揚,露出猙獰的笑容。但他卻也絲毫不敢怠慢,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單手握住青龍偃月刀,使勁往地上一撐,身子便又拔地而起。
戴東陽行走江湖幾十年,雖然武功高強,但也凡事都做得十分謹(jǐn)慎,只是今日萬萬沒有料到,竟然會中了一個江湖賣藝的武生的鬼蜮伎倆。當(dāng)這枚毒針碰觸到他的肌膚的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知道,他的的確確疏忽大意了,他的的確確錯信了一個人。
只因為他的心太純,太直接了,完全不顧后果。有時候也正正是因為自己的好心善意,而讓自己遭至殺身之禍。
這樣的事,古往今來,不勝枚舉。
這一瞬間,戴東陽的心里竟五味雜陳,百感交織。
上當(dāng)受騙的滋味并不好受。
自己身中毒針,其勢已經(jīng)無法逆轉(zhuǎn),更無須就此多加思索。戴東陽更在意的是在身中毒針的那一刻人群中傳來的那一聲驚呼。
到底是誰?
這時候,“關(guān)二哥”已經(jīng)躍出了三丈之外。
一個神情憂郁,眼睛里滿是蕭索之意的少年已站在了戴東陽面前。
那一聲撼動人心的驚呼正是這個少年發(fā)出來的。
這個少年正是戴小血。
戴東陽艱難地躬著身體,用手捂住肋下的中針之處,額頭痛得竟沁出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順著他剛毅不屈的臉滑落,撲簌簌掉在地上。
戴小血二話不說,一只手托起戴東陽的手,小心翼翼攙扶著他。
戴東陽抬起頭,粗獷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一陣陣溫情。他的聲音已經(jīng)顫抖了,道:“你來了?”
戴小血道:“我來了。”他愣愣地看著扎進(jìn)了戴東陽肋下約莫幾寸深的黑針,頓了頓,又道:“只可惜,我來遲了一步。”
原來戴小血和郭榆在新豐鎮(zhèn)鎮(zhèn)口外的樹林中,看見戴東陽騎著馬飛奔進(jìn)了新豐鎮(zhèn),立刻便跟了上去。他們混跡在熙熙攘攘擁擠不堪的人群中,滿懷好奇地看著臺上武生的比武。原先戴小血并未察覺到有任何異狀,直到“關(guān)二哥”飛身至戴東陽身前,說出的那一句話時,他才如遭晴天霹靂,恍然驚覺,原來在戲臺上手持青龍偃月刀的“關(guān)二哥”正是他們要時時提防的那三個虬髯大漢中的虬髯老三。
因為戴小血聽過他的聲音。
戴小血聽過的聲音,哪怕那人只說一個字,他也絕忘不了那個人的聲音。
但這時,已經(jīng)遲了,戴東陽還是遭到了他們的襲擊。
盡管手法并不光明磊落。但戴小血卻也在心中暗暗佩服這三個人的聰明才智。只因為他們知道戴東陽遇到不平事必然會出手,才會出此苦肉計,利用戴東陽的行俠仗義,最終把毒針刺入了他的肋下。
如果他們要毒害的人不是戴東陽,或許,虬髯老三已死在了白虎和豹子精兩個自家兄弟的槍棍之下了。
這條苦肉計似乎就是為戴東陽量身定制的。
毋庸置疑,那白虎正是虬髯老大,豹子精就是虬髯老二。
這時計謀得售,虬髯老大和虬髯老二不知從何處飛身而至,一前一后圍著虬髯老三,復(fù)恐腳骨折斷的虬髯老三會遭到戴東陽的反擊。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樣的道理,縱使是在刀尖上過活的漢子粗人,也是懂得的。
但這時戴東陽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忽白忽青,全身散架似的使不出任何力氣。他試著從丹田處引出一口真氣,卻無論如何都徒勞無功,一無所獲。反而會加劇傷口的痛楚。
戴東陽的心頭這時不禁大駭,他看了看還刺在自己肋下的那枚黑色的毒針,沉吟道:“難道,難道這是‘吸力針’?”
戴小血睜大眼睛,道:“吸力針?”
這句話甫一說出,戴東陽的臉霎時之間變得陰黑一片,如萬箭穿心的疼痛感由肋下受傷處登時擴散到了四肢百骸,戴東陽“嗬”的一聲,就此暈了過去。
那三個虬髯大漢看見戴東陽已然暈了過去,仰天哈哈大笑。笑罷,虬髯老大和虬髯老二便攜了虬髯老三幾個起落,揚長而去了。
戴小血只因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然中毒不淺,不敢有絲毫疏忽,因為在這種時候,他的一絲疏忽大意或許就會要了戴東陽的命。是以戴小血并未去追那三個虬髯大漢。
這時郭榆已從人群中擠了進(jìn)來。
戴小血點了戴東陽周身幾處穴道,以減輕他的痛楚。再用內(nèi)力逼出戴東陽肋下的那一枚黑如浸墨的毒針。
只見那枚黑毒針足有一尺來長,而戴東陽傷口處流出的血已變成了黑色。
黑如墨汁。
郭榆見狀,大驚失色。她從身上掏出一塊紅布,慎而重之地把那枚毒針撿起來,將其包裹在那塊紅布里,旋即放進(jìn)了自家的袍袖里。然后和戴小血一起扶起已經(jīng)昏迷的戴東陽,兩人合力,慎而重之把他放到了小白雪的背上。
戴小血神色黯淡,喃喃道:“終究還是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