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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肖飛,你家是哪里的,你還從沒跟我說過呢,你要是太忙,不方便過來,我給你送到家里也行。”吳愛珍的熱情把肖飛灼痛了。
“怎么可以讓你那么費心,吳愛珍,我會定期來縣城的。”肖飛說道。
吳愛珍看著他,咯咯咯地笑起來:“怕我去你家嗎?”
“怎么會?歡迎還來不及,只是,路太遠,天還這么熱,你騎車子到我們那里太辛苦了點。”肖飛說。
“我只是想過去認認家門,不可以嗎?”
說到這個地步,肖飛只好把自家所在的路線方位告訴了吳愛珍。
他想,自己是有點著相了,男人跟女人之間除了情侶關系難道就不能做好朋友了嗎?
接下來,在吳愛珍的幫助下,肖飛抄錄了一些報紙雜志的投稿地址,就跟她告別,又去附近的店面買了二十本方格稿紙,再到郵局買了些信封郵票。
這就算是為寫稿大業做好了準備。
同時,肖飛兜里的那點錢也徹底見了底,僅剩的一毛錢,他買了根冰棍解了解渴。
這次高考,家里給了他五十塊錢吃飯。
因為吃住都在王立凱叔叔家的緣故,他幾乎沒怎么花錢,要不然,也不會有這么充足的經費購買稿紙信封郵票這些東西。
肖飛家在縣城東北方向。
小村名叫西里村。
這村子地處沙窩子,沙土多,土地貧瘠,綿綿土崗將村子包裹起來。西里村有二三百戶人家,人口近千人。
這年頭,打工熱潮還沒興起,家家戶戶守著幾畝薄田,日子都過得苦巴巴的。
肖飛蹬著車子出了縣城,順著一條大路歸心似箭的飛馳。
路兩邊都是白楊樹,遮蔽了太陽,總算是涼爽了許多。
只是,肖飛看見,自己目光所及之處,樹上的葉子都斑斑駁駁,好多的樹都樹葉稀疏幾乎光禿禿的了。鼻端嗅見的是刺鼻的農藥味。
路兩邊幾乎都是棉田,不少人都在田里勞作,噴霧器噴灑出一片水霧,在太陽光里閃著妖異的五彩光芒。
肖飛這才豁然想起:1996年在H省曾發生過一場滅絕性的棉鈴蟲災害。
這場災害嚴重到什么程度呢?
H省平原以往都是傳統的棉花產地,棉花是最重要的經濟作物,關系著千千萬萬農家的家庭收入。
96年的棉鈴蟲災直接讓這平原上的數十萬畝棉花絕產。
整個平原哀鴻遍野,千家蕭條,萬戶零落。
從那年起,這個大平原種植棉花的傳統被徹底放棄,玉米、花生取棉花而代之,農村經濟模式都為之天翻地覆。
棉鈴蟲猖獗到什么地步,是城市里的人們想都想象不到的。
農民們日復一日在棉田里捉蟲子捕蟲蛾,噴灑劇毒的農藥,什么六六粉、敵殺死、棉蟲凈打了一遍又一遍。
但棉鈴蟲就是捉之不盡,毒之不完,一茬茬的蟲子前赴后繼,瘋狂肆虐。
棉花的花還沒盛開就被蟲子吃掉,棉桃才有了點形狀,蟲子就將之啃嚙一空。
農民們欠下了農資站巨額的債務,還是控制不了這場大災難,到了8月份,絕望的情緒就開始在鄉村彌漫。
脆弱的小農經濟,根本就經不起這種摧殘。
肖飛清晰記得,自己積貧積弱的家在1996年這年更是到了赤貧的地步,家里連打醬油的錢都沒有了,吃鹽都是到小賣部賒來的。
這年的春節,是肖飛記憶以來最悲慘的一個春節,家里沒錢買肉,連頓餃子都吃不起,更別提添件新衣服。
大年夜,他們一家默默地圍坐在飯桌旁,桌上只有一碟咸菜,每個人碗里是玉米糊糊,饃筐里裝著些個黃面饃。
那晚,父母親一開始還強顏歡笑,可背過身,淚水就滾落下來。
一家人,人人落淚。
即便如此,家里人都沒有讓肖飛退學,而是咬緊了牙關讓他繼續復讀。1997年肖飛考上大學,去省城上學的時候,那學費是父親從銀行貸的款。
這筆欠款一直到他大學畢業才還完。
往日的悲慘歷歷在目。
難道還要再重復一遍嗎?
不,絕不可能夠!
想到這里,肖飛的心更沉重了,他必須得盡快行動起來,必須得改變這不堪的命運。
縣城距離他的村子有五十里路,肖飛騎車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村口。
入目的首先是高聳綿延的土崗,從村子東邊一直延伸起伏著到村子南邊,將村子大半包圍起來。
入村則須穿過一道寬僅兩米多點的谷口。
看著蒼綠的田地,地里忙碌的村民,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肖飛的心里忽然升起近鄉情怯的心緒。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