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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家族,蘇府,客房內。
一眉清目秀少年,大約十三四歲年紀,盤膝坐于床上,作修煉狀,內視下,在經脈各處,正有一絲絲紫氣盤繞,氣息流轉間,有氤氳神光不時閃過。只不過運行數周天下來,紫氣沒有絲毫壯大跡象,反而漸漸消散在胸口深處。
當行功結束,他的功法不但未有絲毫寸進,臉色反而愈加蒼白。少年的臉上偶爾會閃現極大恐怖狀,因驚嚇過度,下嘴唇早已被咬破,但沒有一絲血色滲出,仿佛少年所有的血液都已被吸干。
少年在蘇府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修煉中,雖沒有絲毫用處,但從不敢懈怠。
他摸了摸有些發堵的胸口,在他腦海中一些破碎的記憶畫面里,他似乎曾是個極強大的存在,號令萬眾,莫敢不從。但不知為何,似乎他的法力、肉身,甚至神魂、記憶,連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都被某種不知名存在慢慢吞噬。少年極敏銳的感覺到,那個罪魁禍首就在他的胸口深處,它就像是貪婪的饕餮,吃相難看之極,胃口龐大如無底洞,吞噬可吞噬的一切。
隱隱中那莫大危險無形鞭策著少年,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因此從在蘇府中醒來,少年便沒有一次敢懈怠,在莫大的絕望中總有那么微渺的希望,或許再堅持一下下,就能破繭成蝶。
能活著,便是極好。
“單純哥哥,修煉結束了嗎?”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啦,我可進來嘍。”
還沒等少年有所反應,來人便已推門而入。滿室因這少女的到來熠熠生輝,這名大約十三四歲年紀少女,宛若從畫中跳出的小仙女,身著青翠羅衫,一縷縷細發垂落在瓷器般精致的臉頰上,頭上插著根碧玉簪,點絳唇撩人心魄;柳葉眉彎彎,魅世傾城。雪白皓腕上一枚精致的手鐲栩栩如生。小小美人兒初長成,長大后不知又會怎樣魅惑眾生。
少女名蘇映萱,是蘇家府主蘇天雄的幺女。修仙家族蘇家在偌大紫龍城亦占有一席之位,蘇天雄天資縱橫,才五十來歲便已修至筑基大圓滿,再進一步亦未可知。蘇天雄其下三子一女,幺女蘇映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隨著年歲的增加,出落得愈發迷人,上門提親的青年俊杰如過江之卿,數不勝數。
蘇映萱前幾日外出游玩,救了昏迷于臥龍湖附近的少年,據蘇映萱說,當時少年睜開那略顯迷茫的眼神,猶如嬰孩般純真,讓人見之便有呵護親切之感。再加上少年失去記憶,整個人單純的如一張白紙,蘇映萱大眼睛滴溜溜一轉,便稱呼其為單純哥哥,順便冠以蘇性,名為蘇純。
可如今,單純哥哥一點也不好玩了。
蘇映萱撇撇嘴,擺出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之態,步履間又有著豪門貴公的瀟灑不羈,兩者雜糅于一可人兒身上,竟毫無突兀之感。活脫脫古靈精怪,顯示主人絕不會是幽靜典雅一類。
“單純哥哥,你這樣一直待在屋內,身上都發霉了,出去曬曬太陽吧。”蘇映萱先是擺出一臉嫌惡狀,見蘇純絲毫不為所動。而后毫無顧忌男女授受不親之禮,拉著蘇純的手臂搖啊搖,擺啊擺,一臉天真可愛,初長成的少女身上獨有的幽香飄進蘇純鼻尖。
蘇純略有尷尬,隨即擺出嚴肅面孔脫離少女柔嫩纖手,聲音低沉道:“難道此處最近有何洞天福地出現不成。”
“沒有啊。”
蘇純詫異道:“這幾天似乎一直是陰雨天氣,那太陽又是從何冒出?”
蘇映萱精致的小臉蛋上,浮現出羞澀的紅暈,美眸白了蘇純一眼,伸出白皙的手掌,一玉盒浮現在手心。純由暖陽寶玉打造的玉盒,散發出青蒙蒙冷色光暈。而后拿起旁邊空了的數個玉盒,放進儲物手鐲內,隨即若無其事道:“走了,呆瓜哥哥,不再見。”說罷揮了揮手,一蹦一跳的離開客房。
許久,蘇純的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容,心里那種萌動感覺漸被壓制住。數十日來,少女不時的來“騷擾”下,其實是擔心在這深宅大院內被冷落的蘇純會很孤單,而蘇純蒼白的臉色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是身懷重病,要不是少女及時送來的大量珍貴丹藥,蘇純能不能撐到現在還是兩說。
蘇純來到門口,立刻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微風夾雜細雨飄灑在蘇純身上,冰冰涼涼。
門外雨霧朦朦朧朧,看不深切。遠處隱隱亭臺樓閣,飛檐高翎,院門深深。蘇家位于紫龍城,紫龍城深處臥龍谷半山腰。臥龍谷乃修仙界一大奇跡,乃是仙人以莫大能量硬生生鑿穿一座巍峨山峰所致的絕大手筆。臥龍谷浩浩蕩蕩,橫無際涯。內有臥龍湖,湖深不知幾千里,越往底處,其內越冰寒刺骨,除了水質冰寒難以忍受,還有妖獸怪魚,數不勝數,乃生命禁區,傳說其最深處聯通另一界域,煞有其事,但不可考究。
臥龍谷氣候濕寒,陰雨連綿天氣極多,難得有放晴之日,倒是極為適合草藥生長。
蘇純就這樣呆呆站在門口,任憑風吹雨打。雖不知為何,蘇純卻能感覺到少女絕對不含任何機心,只是單純的對人好,不計回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豪門貴族亦如是。蘇純雖失去記憶,但不是白癡,而對于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來說,連愛慕都是一種奢侈,更不要說為他人分憂解難。蘇純壓下莫名的心緒,關上門,再次回到修煉中。
一門之隔,兩個世界。
數天后,連綿近半月的雨水終于停歇,朗朗天地為之一清,惠風和暢,夜晚時竟難得星光璀璨,一輪圓月照耀大地,如甘霖普照,熠熠生輝。
清冷月光下,地面還殘留著連日來積濘的雨水。一位倉惶的少女正發瘋般尋找著什么,腳踩在低洼地上,濺起的水珠沾濕了裙角。當她猛一抬頭突然發現屋頂有一抹陰影時,瞬間長舒一口氣。
少女隨手抹了抹凌亂的頭發,揉了揉哭紅腫的雙眼,精致的小臉上淚痕斑斑,鼻頭通紅,嘴巴時不時吐出茫茫白氣。少女平復下激動的心情,縱身一躍,便來到那抹人形陰影旁。而后自顧坐在屋頂上,抱起雙腿,雪白的下巴抵著膝蓋,小臉仰望深邃的天空。許久后,少女美麗的眸子靜靜望著蘇純,空谷幽蘭般的聲音在孤冷的月光下回蕩。
“單純哥哥,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好么?”
看著少女憔悴的神情,蘇純突然感覺心揪得很緊。在恢弘壯闊的天幕下,個人渺小如倉粟。而少女柔弱的像一朵剛出淤泥的蓮花,仿佛一陣風吹雨打,就會殘敗凋落。蘇純的胸口很堵,內心深處似有一股巖漿欲噴涌而出,無聲咆哮。
蘇純很想努力的保護那朵蓮花,讓它綻放傾世顏華。于是自然而然的,蘇純溫柔的抱住少女瓷娃娃般精致又柔軟的身體,在少女額頭輕輕一吻,暫時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跡。
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少女在蘇純懷中無聲的哭泣著,大段大段的淚珠打濕蘇純的衣裳,好半晌,少女發泄完畢,留給蘇純一個極為燦爛的笑顏,背后滿天星華,那一幕蘇純永生難以忘懷。
最終少女還是離去。或許發生了什么事情,少女才會如此倉惶無措。蘇純突然感覺很無力,無力改變任何事情,就比如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圍的月光慢慢匯聚于在胸口處。
皓月當空,亙古長存,隱藏在明月下的精華絲絲縷縷垂落下來,連綿不絕,滋養天地萬物。蘇純今晚流連于此,自不會單純夜觀星象,也沒料到會遇見蘇映萱,他只是遵循莫名的悸動而出現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