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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的聲音忽然傳進只能呆站著的艾因雷因耳中。
看來在一剎那的時間里失去了意識。根本不清楚世界什么時候改變了。
眼前的景色已不是荒野,不見了荒蕪。
更沒有臉。
但是,也許長時間注視了那些東西吧,身體被一種空虛的感覺纏繞著。
紗耶也在身邊。
就算她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女,也許對環境突然的變化感到了迷茫,不停張望著四周。
“哎,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里啊?”
聲音來自于腳下。
“是,艾爾米嗎?”
“除了我還能有誰?說不客氣點,我可不覺得哪里還有像我這么有個性的女人。”
黑貓就在艾因雷因的腳邊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打著哈欠。聲音就能那里傳來。
準確地說,是從小貓額頭上的藍寶石上。
“這里是?”
“我所在的地盤。就是那樣的地方。”
艾因雷因對她迂闊的說法皺起眉頭。
不過能夠理解。
這里是亞空間增設機所在的地方。
這里不是大地的盡頭。沒有聳立于天地間的巨大腿腳在搬運城市。這里的天也不是沒有極光的天空。
已聽不見迪克他們戰斗的聲音。也聽不見似乎會永遠持續的那沉重的單調的聲音。
沒有光柱,也沒有半人半獸,也沒有吞沒它的無數張臉。
可是這個地方,卻和最初與面具們遭遇的公園非常相似。
街燈就在身后,煌煌地將眼前的狀況照射了出來。其它地方是黑暗。廣闊公園中稀稀落落的街燈,反而使黑暗顯得更加濃稠。
就像舞臺上的聚光燈一樣只把這里照射得如此醒目,所以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讓人覺得看不到其他的一切。
正因為如此,艾因雷因不得不覺得無數張臉就潛伏在這黑暗中,伺機重新開展剛才的戰斗。不得不覺得戴上面具的迪克就混在其中。
黑貓翹步于街燈照出的圓圈內側,決不踏進圈外一步。
也許是為了全方位觀察在聚光燈中央沉睡的某個男人而行走。
“真是的,為什么會在這里呀。從設置點偏離了嗎?”
“我怎么知道。”
因為跟不上情況,艾因雷因便隨便回答道。
由一個男人死在那里。應該是從遠處的狙擊吧。腹部開了個大洞。死因是狙擊造成的休克、或是失血過多……差不多是這樣吧。保持在死前的表情,是驚愕,看起來只有些微的苦悶。不像在自己的血海中痛苦掙扎過的樣子,所以應該死得很快吧。
有一塊東西和這具尸體同化了。
應該不是粘連,而如果生前就長著這東西的話這男人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再者,考慮到不止和肉體,和他那身高檔西裝也同化了,所以認為在死后變成了這樣會比較妥當。
有塊薄型金屬被埋進了男人的胸口,突了出來。
“我剛才好不容易連接上了核心部件。然后你們就突然出現在這里。怎么回事?別告訴我剛剛去了趟零領域哦。”
“如果是那樣的話還好解釋啦。”
于是艾因雷因便吞吞吐吐地說明了剛才發生的事。
“是嘛。”
回來的是如此簡潔的反應。
“你知道什么嗎?”
“嗯,可能性有兩個……吧?要說小的方面的話會沒完沒了,不過大方向只有兩個。”
黑貓一邊在尸體周圍打轉一邊說道。也許在同步進行某種作業吧,和男人尸體同化的核心部件發出了復雜的響聲,那聲音仿佛在演奏某種曲目似的變化著。
在“那里”握在手中的核心部件已經不見蹤影。也許……不得不去想到。那男人胸中的那個,也許和自己那時持有的是同一件。
“根本的原因是這個男人的愿望,或者是妄想。一種是妄想。艾因雷因只不過是體驗了這個男人所期望的世界。”
“怎么會。”
脫口而出。那等于是創造了一個亞空間。不光是亞空間,還有生活在那里的人們。
一個人可以做到這一點嗎?
“說來,這家伙已經死了。”
“雖然死了,施加過了影響所以現在才會這么棘手。懂嗎?”
不用說得這么露骨吧。
“還有一個可能性是愿望。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人期望的是什么東西,但如果那和未來有關聯的話。”
“為什么是未來?”
“你以為是過去嗎?如果想知道早已確定的過去的話去翻翻史料就行了。然后衰退你的想象力。因為文化、社會的形態什么的會定型的。雖然在那個框架內能夠隨便想象,但你卻永遠踏不出那個框架。所以不會出現和事實相差太遠的東西。而且,欲知過去的人,不可能不去翻閱能解決其欲望的眼前的史料。
這樣一來便只能是未來。怎么樣,很簡單的總結吧。”
“話是這么說。”
那么,艾因雷因所見到的應該是某未來的景象。
荒廢的世界,城市在彷徨的世界。
說實在,真不希望未來會是那樣的。雖說管不了那么多自己死后的事,但是,既然看到了那就令人在意。
“這個男人的愿望,使極光粒子變為渡過時間的能量,而你們便看到了它。或者說體驗了。但是,如果是完全的時間旅行的話你們是不可能回得來的。因為其能量只有讓時間快進的方向,所以這里就需要和它反向的,返回過去的能量。”
艾爾米擅自得出這樣的結論。
但是,這個結論讓艾因雷因的想象得以擴展。
開采團發現的核心部件。怎么看都是和眼前男人胸中的是同樣的東西。被稱作遺物的東西。來自過去的漂流物。
不再釋放激光離子卻還在工作的機器。
如果那個東西處于和現在的核心部件相互通信的狀態的話?如果從那里流出的不是單純的極光粒子,而是能使時間倒流的能量的話,就算艾因雷因沒能察覺也沒什么奇怪的。
何況,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個男人是如何將未來展現給現在的,在未來本應是死者的自己的呢。
“嘛,總之是一次值得思考的未來觀測。”
艾爾米的感想只有這句話,同時也宣布了作業的結束。
“艾因,讓這個男人消失。然后這里的增設機就會正常工作了。”
這也代表讓這個男人的愿望消失。
代表了封閉通往未來的路。
但是,艾爾米對此沒有任何感言。
“不確定的未來才是有趣的。允許無限的想象,允許無限的構想。所以,人類可以創造出新的東西。如果你們帶來的情報真的來自于未來的話,那對我來說只是個有害的情報。難道你覺得我會有“不可以發生那樣的事”這種正義感嗎?”
“原來如此,你的意見是正確的。”
艾因雷因摘去了眼帶。
荊棘環十字。
用這只眼睛看向死者。
一個墳墓。一個眼球。
艾因雷因拾起滾到腳邊的那個東西。
用左手,用受到異界侵蝕的手。
“想看未來的話就跟著我。可能的話,也許可以到達大約一百年以后哦?”
對著手中的眼球說完,它便消失進手掌之中。
01覺醒之時
漫長的路程同樣也是和無聊的戰斗。特別是坐車旅行,指的就是這個吧。
所以不知什么時候起,不管時什么樣的變化都會讓人感到喜悅。雖然在臉上表現得很麻煩,其實心中對終于能脫離日常的循環而歡欣鼓舞。
紗耶醒了。
這就是這一類變化。
“早上好。”
來自背后的平淡的聲音,被投到在駕駛席上看著破舊雜志的艾因雷因身上。
作為移動手段的房車目前處于自動駕駛狀態。除了偶爾確認導航器的屏幕以外沒有握方向盤的必要。
聽到問候,艾因雷因回頭。
“你醒了?”
“是。過了幾天了?”
“大概一個月左右吧。”
不知這位貪睡的公主對這個日數有怎樣的想法,只是稍微歪了一下腦袋就不再有其他表示了。
“是嗎。”
回答僅次一句話后,她就晃著帶有花邊的裙子(艾爾米挑選的)坐到了副駕駛席上。
“……會不會,發生什么?”
“我不知道。”
紗耶時艾因雷因參加絕界探查計劃時,在零領域中遇到的異民。
肌膚白到不禁讓人懷疑是否還活著。黑色的眼睛眺望著前方,同樣妝扮這名少女的頭發也是黑色的。
對這樣的側臉,艾因雷因曾經重疊過自己的妹妹。現在如果有人問是否還是這樣,可以說出否定的回答。
但是,無法從心底這樣想。
自己沒有自信斷定,消失在零領域的妹妹和紗耶并不是同一人物。
紗耶沒有身在零領域時和之前的記憶。沒法說清自己為什么會在那里。
這會讓艾因雷因懷有某種可能性。
絕界探查計劃給艾因雷因帶來的結果是,名為紗耶的存在和自身的半異民化。
從極光領域泄露出來的零領域之混沌,極光離子,它會使人體發生異界侵蝕,使其異民化。
雖然異民化后可以得到常人無法具備的特異功能,但最嚴重的問題在于大部分情況下此人不再保持原形。所幸艾因雷因和紗耶二人都沒有明顯的外貌上的異常。但是他們卻擁有非人的部分。艾因雷因是他的右眼,而紗耶則是她的全身。她的身體乍看是一名美麗的少女,可那只是在長相上罷了。
還有他們的能力。
隱藏在眼帶之下的艾因雷因的右眼……其能力是將所見之物改變成眼球。還有左臂那遠超常人的力量,這些就是異民化后得到的能力。
然后是紗耶。她能夠以自己為中心把一定范圍內變成自己的領土,并在此處構筑起基于自身現象法則的世界。如果她愿意的話,紗耶完全可以把存在于自身領土范圍內的一切,不論有機或無機……不論是人還是物,都憑自己的意識重新構筑。至少艾爾米是這樣說的。
事實上,艾因雷因使用的武器就是由紗耶之手創造的。
但是,紗耶除了為艾因雷因提供武器外,不會在其它方面使用自己的能力。
因為,她所期望的是睡眠。
這樣的她從睡夢中醒來,那是因為預知到將有妨礙睡眠的危機出現。
可是紗耶自己也不知道所謂的危機是指什么。
所以,她剛才的回答也算是正當的。
“這樣啊。”
即使是這樣還要詢問,也許是因為想要確認紗耶對逼近自己的危險有多少程度的認識。
紗耶能夠察覺危機。卻從不會說“不要去那里”、“不要理會”、“快逃”之類的意見。
曾有一次對此向她詢問。
“因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個危險是在將要去的地方發生,還是不去那里也會發生的那種。”
因為不知危險的類型,所以紗耶說逃避是沒有意義的。
不知那是一種放棄,還是認為不論來的是怎樣的危險都不會對自己造成危害。
應該不是后者。實際上紗耶在戰斗中曾受過傷。
可是艾因雷因沒有因為危險所以就原地踏步的選項。不對,應該說是不允許有這個選項。
因為艾因雷因乃受雇之身,而身為雇主的利古扎里歐夫婦要求的是向目的地進發。
“嘛,這也是被雇傭者的悲慘命運啦。”
也有辭退這一手段。但這世上除了這兩人……特別是艾爾米,應該不會有哪個狂人愿意雇傭艾因雷因這種愛惹麻煩的食客吧。
艾因雷因放大顯示在導航屏幕上的地圖,確認了目的地。
城市名為加魯每達。
這就是,下一個將要到達的城市之名。
艾因雷因停下了房車。
如果在進入城市之前紗耶醒來的話,就要停止行駛向二人報告。這是判明紗耶的能力時,多米尼奧所立下的規矩。
遵從此項規定,艾因雷因叫醒小睡中的多米尼奧并向他報告。
“通過事先入手的情報來看,沒有啥我要做的。”
也許因為黑貓卷著身子睡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吧,剛從噩夢中睡醒的多米尼奧,一邊擦著冷汗一邊按下了咖啡機的按鈕開始做起床的咖啡。
“匪幫的勢力分布均勻,而且在適當地在互相殘殺。這里沒有我的工作。要做的頂多就是確認情報的真偽了。”
“很遺憾,我卻有工作啊。”
無視奮力主張“我不想去!”的丈夫的話,黑貓走到它的專用墊子上打了一個哈欠。
“城市上空開了無數個洞。當成是故障造成的空間破綻有些牽強,所以不只是修復我還想做些調查。”
聽到艾爾米的話,多米尼奧夸張地皺起眉頭。
“至少讓我完成修復吧,這是我最大的讓步。”
洞,指在亞空間的境界面產生破綻,極光粒子從那里開始泄露。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會導致異民數量的增加,最終國家會將這個亞空間本身,最壞會連同居住在那里的數千萬居民一起廢棄。
雖說多米尼奧是個身為匪幫之敵的巡視官卻默默接受匪幫款待的腐敗官員,但也不是能夠無視數千萬條人命的大惡人。
同時,他也非常清楚唯一能夠修復亞空間增設機的就是自己的妻子。
“……這樣的話,還是讓我先行去偵查比較好吧?”
所有人都看向艾因雷因。
“食物還很充足吧?水和電力還有其它的。那么你們幾個就在這里待命,讓我一個人到,啊——,那個啥加魯每達,去那兒看看情況。”
如果是一般的房車的話物資會在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的途中出現不足,但這輛房車卻不會。這輛車是為了讓巡視官能在各城市間巡回而制作的,它以擁有要塞水準的堅固外殼為傲,運載量、自我發電能力、以及凈水能力也相當優秀。而在這樣的政府配給房車上,由艾爾米這位煉金術師用她的技術再加以改造。
它便擁有了與真正要塞匹敵的能力。
只要呆在這里,其他人的安全就得到了保障。
“可以嗎?”
“這種工作不正是受雇者該做的嗎?而且這叫適才適用。”
艾因雷因如此宣告后便開始收拾東西。如果從這里開始走的話肯定會花上一天時間。所以得往背包中塞進一些必需品。
這時,在艾因雷因旁邊紗耶也開始往自己的背包里裝行李。
“唉?”
“我也要去。”
“不,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我也去的話就能更精確地判明危險的所在。”
“那是,唉……。”
確實,覺察到危險的正是紗耶。如果紗耶離開車子后能夠睡下的話,代表危險的是這輛車。反之,在城市中也不犯困的話,代表城市里有危險。
“如果這里沒有危險的話還沒有問題,但如果不是的話艾因離開這里就等于把艾爾米他們丟棄在危險之中。”
不說自己會有危險,是因為她好歹也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的緣故吧。不過要說艾爾米的話,即使身處危機也不會有事的。
最危險的是,在這群人中作為一個有常識,并且擁有正常經歷的多米尼奧吧。
而自己和紗耶能順暢地從一個城市跑到另一個城市,就是因為有多米尼奧的后盾才可以辦到的。要最優先考慮他的安全問題。
為此,艾因雷因也明白必須要弄清危險的真正所在,可是……。
“艾因。”
紗耶目不轉睛地盯著猶豫的艾因雷因。她眼睛深處的深黑色仿佛要吞下艾因雷因的意志似的。差一點就撇開了視線,可是他知道那樣做的話自己就輸了。
所以如果自己也盯著她的話,一般情況下是不是紗耶會先投降呢?雖然沒法想象出那樣的紗耶,但想看看紗耶那種樣子的想法使自己振作了起來。
但是,這場戰斗因援軍的登場而結束了。
“帶她去吧。”
艾爾米從旁插嘴道。
“喂喂。”
“紗耶說的有道理。如果問題出在城市的話就把多米尼奧丟在這里,讓我也進入加魯每達。最重要的是,如果紗耶發生什么情況的話,你不想呆在她的身邊嗎?”
如果被這樣說的話,艾因雷因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
“艾因。”
紗耶平淡的懇求終于讓艾因雷因屈服了。
“知道了,隨你便。”
艾因雷因為了表示投降舉起了雙手。
這時,似乎看到紗耶的表情出現了微小的變化,不過沒來得及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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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排走在星空之下,不禁想起了兩人相逢之時。
“那時候可沒有散步的心情哈。”
點燃便攜燃料,開始燒水。往這里放進速成食品的話,就能喝到熱湯了。把做好的湯倒進杯子遞給紗耶。
“是啊。”
便攜燃料的火光把紗耶的面孔染成了橙紅色。確認手中杯子溫度的手指的動作,盯著湯的眼睛,朝熱湯吹氣的嘴唇……。
“怎么了?”
紗耶抬起頭看向艾因雷因。
“啊啊,不……。”
不禁撇開面孔,喝了一口湯。卻因為太燙皺起眉頭。
紗耶把杯子放到膝上,抬頭看向夜空。艾因雷因也跟著她一起抬頭。
萬里無云的夜空中星光斑斕,極光在飄動。
五年前沒能如此悠閑地仰望天空。畢竟是在逃亡之中。那時連食物也沒有。
最主要是因為,艾因雷因當時正處于瀕死狀態。
因為異界侵蝕改變了他一半的身體所以肉體失去了原有的平衡。如果沒被艾爾米他們撿到并接受治療的話,也許真的早已死掉了。
……或者,被異民的能力拖垮失去理智了吧。
“你聽說了嗎?”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