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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因雷因載著汽車跳躍。如果只瞄準自己還好,但要是打中輪胎的話就得重新找了。
“就這樣一直跳到城市之外吧。”
抱著汽車,再次沿著高樓樓頂前往迪恩諾斯市之外。
然后,直到城市之外都沒有遭到狙擊,狙擊手也沒有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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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滿油門,只顧前往下一個城市。整備不良的道路隨著遠離城市變得越發凹凸不平。這同時會關系到車中人們的舒適程度。
喪失多米尼奧的巡視官專用車輛實在是太可惜了。坐在那上面不管跑的是多么荒廢的路都能保證你睡得香。
首先這輛車根本就不是一輛房車。是運動型的,雖有后座卻幾乎沒有放腳的位置,而且那里已經塞滿了旅行包。
在副駕駛席上卷起身體的黑貓有些可恨。為了哪怕是一點點也要比異獸快速行進,不得不維持最高速度。不能交給遵守法定車速的自動駕駛。
雖然有點像在逃跑讓人火大,但必須要盡快趕到格勒凡提斯。
艾爾米保持著沉默。也許和貓一起睡著了。
沒辦法,艾因雷因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道路筆直地延伸到彼方。應該到處都是逃離迪恩諾斯市的車輛,但現在還看不到。那么,只要握住方向盤踩住油門就行了。為了盡可能地把和睡魔的斗爭延后,必須要做點什么。只望著支配夜空的極光實在是太無聊了。
所以得思考事情。
思考艾因雷因·加菲特這個人。
誕生于外周城市角落的土地的鄉下人。被過于美麗的妹妹玩弄的可悲男子。這應該就是艾因雷因。
可是,不知不覺變成了現在這樣。這顯得很奇怪,但這也說明人是個總是以自己為中心思考的生物。要將自己視為舞臺上的主角,還是配角或是觀眾,有各種情況,說到底只能透過自己的視角來捕捉人生和眼前的場景
也就是說,人是給自己這一存在分配角色,同意以這個角色為主角生活在故事之中。
而他的妹妹也是,生活在自己的故事當中。
自然地接受自己的美麗,充分認識到會波及到周圍的效果,并毫不猶豫地加以利用的她,在描繪的故事中行進。
活在以這個亞空間的世界為舞臺上。
然而這個舞臺卻很容易就會壞掉。因為容易壞掉,名為尼爾斐尼亞的惡女的故事不會止于迷惑男人,而被它拖著走的可悲男子的故事也不會就此終結。
那么,這名男子的故事會迎來什么樣的結局呢?
被帶走了紗耶,出現了尼爾斐尼亞。
雖然和妹妹的訣別看起來已經結束,但作為哥哥的艾因雷因非常明白她不是乖乖接受這種事的女人。她不會容忍無法如意的事情的。
一定會做出點什么來。
還有伊古納西斯。
他現在在哪里?
不知是否隨著多米尼奧的死而完全消失了呢。
感覺落下了好多事情。
還有這副身體。
還有多久能保持人類的身體?
作為異界侵蝕的結果,艾爾米的身體已經變得和人類相差甚遠。沒有理由相信自己不會迎來那種命運。
而且曾經有一次,艾因雷因在全身都遭到異界侵蝕后,變成了非人的異形。
雖然那時被紗耶救了,但不能保證下次也能成功。
還有……還有。
看著擋風玻璃之外的遼闊景色。
看著不景氣的天空。
這里沒有城市的災害的余韻,只有極光在晃動著它的帷幕。
曾經,這個世界還沒有這么廣闊的時候,地球的糧食生產量跟不上了人口爆發性的增加。以宇宙開發計劃的失敗為契機,世界被卷入了大戰之中。
但是,幾位科學家實現了解決人類抱有的問題,并終止了大戰的發明。
那就是亞空間增設機。
其結果,就是這個世界。地球原本的大地因為亞空間而斷絕,造成無法交流的狀況。但是,能無限增加的大地吞掉了這些悲傷,創造出新的世界和新的國家。
而這一切就要遭到毀壞。
因為曾是巡視官的多米尼奧死去,艾爾米放棄了讓病狀的發展延遲的亞空間增設機修理工作。
但是,那也不過是像在一個一個地堵住大壩上無數小孔一樣的作業。只不過是個延長壽命的處理。如今這個工作被放棄,又沒有能夠代替艾爾米的人物,那么這個世界就要終結了。
但是也許會進行主動廢除亞空間,從而設定新的亞空間這一大規模的外科手術。到那時將會遭受的損失,也許比完全毀滅要好上那么一點點。
艾因雷因在迪恩諾斯市看到被異獸追趕的人們也沒有心動,在這個問題上因另一種原因沒抱任何感想。
級別實在是太大了。明明讓上億的人類死去的危險就在眼前,但對此卻不感到焦急。明明這不是遙遠地方的故事,而是就在身邊的危機。
明明很有可能自己也會被卷入其中。
這也許是因為明白自己對此毫無辦法。
即使力量比他人強大,也無法阻止亞空間的崩潰。對于問題所擁有的技能不一樣。這可不是靠意愿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時應該下跪哀求睡在身旁的黑貓中的人物才對。
但是,他卻提不起精神來這樣做。理解她的憤怒,理解她的虛脫的艾因雷因是做不到的。因為這和被零領域奪走妹妹的事情很像。
因為有所共鳴,還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艾因雷因嘴里,也只能說出一些空虛的話罷了。
即使駕駛汽車跑了許久,沿路的風景也不見有所變化。不過天上的景色卻有著微妙的差異。
搖晃的極光以某處為界消失,然后其它極光以不同的紋路在空中展開。
那是亞空間的分界線。
只要越過那個界線,就算是離開迪恩諾斯市了。
這并不會保證安全。實際上,對異獸們來講這分界線是毫無意義的。在迪恩諾斯市肆虐一番后,它們會前往其它城市,其中有一部分的路線會和艾因雷因一致吧。
不過在感覺上確實會告一段落。因為油門一直被踩到底,所以發動機的溫度已經達到了危險的境地。
過了這里就休息一下吧。小睡一會兒,然后再開車前進吧。想著想著就越過了分界線,于是把腳抬離油門,緩慢地降速。
這時縱向晃動了。
有一股劇烈的沖擊從背后襲來,將汽車從下向上舉了起來。所幸不至于翻車,彈了幾下車子就穩住了,但晃動的過程中后座的旅行包撞到了艾因雷因的后頭部,掉到了副駕駛席上。黑貓發出尖叫,逃到艾因雷因的腳下。
車子被強迫停下來,艾因雷因走到車外。
簡直是爆炸一般的沖擊。
但是,外面的世界還是一成不變的黑夜,不見有炸彈的碎片或是火焰,打開車門也聞不到化學藥品或燒焦的氣味。頂多就是聞到了一股輪胎在路面上打滑后橡膠烤焦的氣味。
沒有任何東西。
“什么?”
上車后不知過了有多久,擠出來干燥的聲音??諝獯碳ぶ强?。一股涼風從迪恩諾斯市方向推了艾因雷因的后背。
明明發生了讓汽車震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卻看不到痕跡。
“只是看起來什么也沒有罷了?!?
走到腳邊的黑貓說到。
“看看吧。”
即使被這樣說眼前還是不變的景色……
不對,有變化。
因為在尋找爆炸的痕跡所以看起來什么也沒有。但是明顯變化就在發生艾因雷因的眼前。
道路以某個地點為界限消失了。
從那里開始,原本是道路的部分變成了地面。雖然夜色奪走了其他顏色,但眼前的是一面干燥沙粒的荒地。不記得跑過這種地方。而且運動型汽車是無法在這種地方開足馬力的。
當然,變化也發生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可以說這樣的地方比起道路更廣闊。即便現在是在晚上,早就應該注意到才對。
可是在漫長的旅途中,眺望周圍景色對艾因雷因來說沒有絲毫意義了。只管看著路,就能到達某個地方。
(是這種問題嗎?)
艾因雷因搖頭。發現羅列沒立刻注意到的理由是沒有意義的。不對,并不是這么一回事。
因為變化來得太過突然,所以認知沒能趕上來。
也許就是這樣。
“被擺了一道?!?
黑貓,艾爾米低語道。黑貓將身體湊到腿上。傳來在寒冷中發抖一般的顫抖。
“發生什么事了?”
“被串改了。”
艾因雷因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把視線從黑貓移回荒野。
串改了。
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這是當然了,因為剛剛還在想這個問題。
“就是所謂的再設定嗎?”
“應該是在自爆后立刻把新的展開到了其空隙。時間上的誤差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就在那一瞬間,產生了那個不明沖擊嗎。
艾因雷因靠近界線,用手去摸荒野的表面。薄薄的砂層之下是巖石一般堅硬的觸感。抓起的沙粒從手指的縫隙流下。
皺起眉頭。沒有水分,徹底干燥的土地,讓人不自在。從曾經是農民的兒子的立場來看,這是沒有價值的已死的土地。亞空間的土地,除了預計要建設的地方以外,都擁有適合農耕的土。
一把沙子不能代表全部,但是,艾因雷因覺得這個再設定的亞空間之中不存在活著的土地。
飄動著一股拒絕生命的空氣。
“死了嗎?”
“一直呆在那里可能會直接導致死亡,這個解釋有些曖昧啊?!?
艾爾米坦白地回答了艾因雷因的問題。
迪恩諾斯市的人們,應該都被卷入亞空間的毀滅,掉進了零領域。雖然不知道總人口有多少,但考慮到至今的城市的平均,應該接近一億,至少有數千萬人。
在那一瞬間有那么多人,全部都沉到了零領域之中。
其事實就在眼前。死亡的土地給人一種這是墓碑的錯覺。
沒有痛苦、驚訝、和悲哀。艾因雷因和迪恩諾斯市的聯系太薄弱了。他們只不過是路過的城市的居民。幾乎不存在滯留時間,也沒有一張認識的面孔。
但面對原本應該在那里的無數生命在一瞬間消失的事實,他確實感覺到了無法言語的沉重。
“事到如今還要裝好人嗎?”
詢問自己。腦中沒有回答。他奪走了許多生命,即使他們大部分都是士兵或是匪幫成員。這樣的自己,事到如今面對他人的死亡受到打擊著一幅圖,到底有多少現實意義呢。
“還有一件讓我在意的事啊。”
艾爾米這樣說,讓艾因雷因看向天空。
一抬頭,便說不出話來。
天空中充滿了黑暗。
極光變得非常稀薄。并沒有消失。極光是和他國以及亞空間之間的不可視的墻壁……絕緣空間撞擊所造成的火花。它的消失也就意味著絕緣空間的消滅。所以并沒有消失。這也代表仍到不了其他國家。
但是,變得稀薄意味著其撞擊減輕了。
這一邊……越過舊迪恩諾斯市的這一邊仍飄動著濃重的極光。
“為什么?”
“空間完全穩定了。因為省略了多余的因子。也許這一側的絕緣空間已經消失了。但是,因為另一側是仍舊存在的,所以依舊無法來往?!?
“多余的,是指什么?”
“人類居住所需的環境條件。是指肥沃的土地、清潔的空氣、水、資源。只有土有空氣有定期的日照的話對增設機不會造成負擔,也不會有兩個不可能同時存在的東西同時出現。不會產生其矛盾帶來的負荷。”
用有些認同又有些不認同的微妙表情看著黑貓。但是,沒有聽到進一步的詳細說明。
“問題是,為什么要特意制作這種死去的土地。如果不需要的話只要放著不管,世界就會縮小嘛?!?
艾爾米的聲音中,沒有對一瞬間被零領域吞噬的人們的憐憫。
“我們走吧?!?
艾爾米催促道。沒有反對的理由,于是艾因雷因回頭。
他停下了腳步,因為在后背的一點感覺到了冰冷的實現。艾因雷因用腳讓黑貓先走一步,轉過身。
景色沒有變化。
但是,確實存在著氣息。棲身在黑暗的某處,窺視著艾因雷因。他的身體轉向這邊也就意味著對方潛伏在舊迪恩諾斯市的區劃當中。意味著剛剛經歷了破壞與再生的地方還有人的氣息。
怎么回事,來不及思考,灼熱的子彈襲擊了艾因雷因你。
用手抓住。子彈的威力和肌肉的力量撞擊了一瞬間,手臂在抖動。雖然力量在緊握的手中亂竄,但子彈只烤焦了皮膚就用盡內含的力量沉默了。
“差不多把臉給露出來吧?”
艾因雷因向黑暗說到。狙擊的人應該和迪恩諾斯市的是同一個人。先不考慮對方是如何躲過了那場毀滅。
回答呼喚的是第二發子彈。但艾因雷因又抓住了子彈來對付。第一發是頭,然后是腹部。雖然是個準確的設計,但如果近到氣息都能察覺到的位置的話,只要有性能良好的狙擊槍和少許習慣,任何人都能做到。
狙擊手揮開黑暗現身了。拖著長長的狙擊槍走近的樣子仿佛就是一個幽鬼,刺穿艾因雷因的視線的密度也增大了。
“你是?!?
極光照耀了狙擊手,令其曝光。
“妮麗絲……不?!?
是莉莉絲。
在加魯每達市遇見的雙胞胎美少女。被來自零領域的異民吞沒,所有市民都變成了異民,尼爾斐尼亞也在的那座城市的雙胞胎,她是其中的一人。以匪幫之子的立場,指揮諸多異民的莉莉絲,現如今獨自一人站到了艾因雷因的面前。
美麗的面孔因憎恨而扭曲了。
“沒想到竟然能平安無事地逃了出來?!?
艾因雷因發出感嘆的聲音。聽到這,莉莉絲加深了臉上的憎惡。仿佛還能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音。
“是啊,讓我吃了不少苦頭。沒能逃脫,重新被打進零領域,一回來就看見了那個怪物,看見了你,然后又被打回去了?!?
即使蘊含了怒意,莉莉絲嘴唇發出的聲音還是很透徹。
“因為你的存在,一切都亂了?!?
“不要任何事情都怪別人?!?
艾因雷因受不了地說道。
“這要怪你幫著伊古納西斯做事。”
“如果伊古納西斯的敵人不是你的話,妮麗絲就不會那樣了。”
“你錯了?!?
艾因雷因搖頭。
“妮麗絲是一個人。自從擁有人類的身體后,就已經不是一面鏡子了。這是沒有發覺這一點的,沒有承認這一點的你的責任?!?
“閉嘴!”
看著叫喊的莉莉絲,感覺到有一瞬間發熱的自己的內心在急劇變冷。并不是對妮麗絲本人有多少好感。只是,敞開心扉的她的姿態,仿佛給自己少年時代的記憶,給清凈的部分照射了光明。在那條黑暗的走廊前進的時候,他確實這樣感覺到了。那一段時間讓艾因雷因有了為她辯護的想法。
莉莉絲的眼睛,曾經是一雙美麗而流麗,包含冷酷和殘忍的眼睛如今已布滿血絲,散發出瘋狂的光芒,仿佛那是其它生物一樣。
為了逃離零領域的威脅必須要擁有頑強的潛在欲望。是擁有能夠趕走多多少少矛盾的意志。然后為了活下來必須還需要非同尋常的自我意識。
在古拉波奈爾市艾因雷因自身也進入了零領域??吹經]有改變的尼爾斐尼亞就會有這樣的感覺。
在那以后被兩次打回零領域的莉莉絲,被妮麗絲這個自己的半身背叛的她,忍受了失意這一傷口被捅的疼痛,為了保持可以說是自己存在根基的美麗,必須要擁有超過以往的精神力。
莉莉絲的那雙眼睛就是其結果吧。
莉莉絲架起狙擊槍。瞄準艾因雷因胸膛的中央。
子彈本身是沒有威脅的。不過,卻注意到了從她的身體正掉落無數個奇妙的光。
它們微弱地反射著極光。是鏡子。形狀不統一的鏡子碎片在莉莉絲的周圍飄動。
“妮麗絲?!?
還生動地記著變成鏡片飛散的雙胞胎的一方。原以為隨著風飄走了,看來是回到了莉莉絲那里了。
“這已經是單純的鏡子了?!?
莉莉絲冰冷地說道。
“但是,不管你如何快速移動,這面鏡子也不會讓你逃跑的?!?
伴隨著宣言,莉莉絲扣動了扳機。
想和之前一樣抓住,艾因雷因在剛要接觸的時候改變了行動。向旁邊跳開。子彈在艾因雷因曾經站著的地方突然四散了。變成細小的鐵片向周圍飛散。
原來子彈不是用來狙擊的。而是會變成霰彈的特殊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