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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明白?”東方朔哼了一聲:“功高震主,兔死狗烹,不掛官歸隱,難道要逼得天子殺功臣?梁伯鳴與天子君臣相知,不會讓天子為難的。”
說著,他掏出一個錦囊,扔給徐樂。“這是他的官印,不僅如此,他的冠軍侯印也在我這里,如果你需要,一并給你也無妨。”
徐樂眉頭緊皺。梁嘯不辭而別,不僅辭了官,還要自免爵位,這是鐵了心不回長安啊。
“官印我可以先收著,爵印我不能受,如何處置,要等長安的消息才行。”
“隨你便。”東方朔無所謂。“對了,還有一件事要通知你,李當戶、李舒昀、郭武等人都有意辭官,本想將官印一并交給我帶來,可是考慮到他們身負重任,我讓他們暫時留任。你上書朝廷的時候,一并向天子說明,請天子立刻派人來接替他們。西域初定,可不能前功盡棄。”
徐樂大吃一驚,手里的錦囊“啪”的一聲落地,正好砸在腳面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他連忙拉著東方朔的袖子。“曼倩先生,這可使不得啊。梁君侯西行,我漢軍已經去了頂梁柱,如果李當戶、李舒昀、郭武等人再離任,天山南北必亂。他們有的坐鎮車師、蒲類多年,素有恩德,有的跟著梁君侯征戰多時,經驗豐富,新來的將領哪能如此?”
“你著什么急啊,這不是還留任嘛。”東方朔笑道:“對了,你有什么計劃,是準備回長安還是留在西域?”
徐樂眼珠一轉。“梁君侯辭官免爵,他準備去哪里?”
“去蔥嶺以西。你也知道的,他有個大宛公主做夫人,還有個大夏重將之女做相好,找吃飯的地方太容易了。別的不說,大夏正與帕提亞作戰,對他這種能征善戰的名將是求之不得,多了不敢說,封個侯肯定沒問題啊。”
徐樂一腦門子冷汗。漢家名將,剛剛平定了西域,卻不為天子所容,只能跑到蠻夷之國謀生存?這要是傳到長安,天子的脊梁骨不被人戳爛才怪。天子是個好名聲的人,他肯定要找替罪羊,而他徐樂就是最合適的那一個。監軍嘛,本來就是天子派在將領身邊的耳目。如果說有人說梁嘯的不是,他的嫌疑最大。
徐樂連忙撿起錦囊,塞到東方朔的手中,順手拽著他的袖子不放。“曼倩先生,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堂堂的大漢名將、萬戶侯,跑到蠻夷去做官?知道的,這是梁君侯體諒天子的難處,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徐樂進了什么讒言,惹得天子大怒呢。曼倩先生,這可使不得啊。”
“使不得?那你說,該怎么辦?”
“該怎么辦?”徐樂眨眨眼睛,一時無計。他瞅了東方朔一眼,見東方朔神態輕松,頓時知道他早有定計,立刻笑了起來。“曼倩先生既有良策,何不說出來,讓我也學一學?”
“良策算不上,現在的辦法倒是有一個。徐君,你還記得梁伯鳴在長安的時候,為天子出過一個徙藩之計嗎?”
“徙藩?”徐樂品味了一番,如夢初醒。他仰起頭,看著東方朔。“哦,原來你是以退為進。封異姓王,這也太……太過份了吧?”
東方朔眉頭一挑。“過份嗎?你知道蔥嶺以西有多少異姓王?朝廷不給,以梁嘯的實力,自己掙一個王當當,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吧。其實這樣也好,不是朝廷封的王,就不必聽朝廷的號令,以后來往的國書也可以平起平坐,不必低人一頭,封侯拜將也毋須朝廷允許,大可自行決定,你說是不是?”
徐樂愕然,哭笑不得。他搔搔頭。“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可是給我出了個棘手的難題啊。”
東方朔親熱的挽著徐樂的胳膊。“徐君,你我聯手,還有什么樣的難題不能解決?放心吧,我暫時不走了,你我好好商議商議,看看如何把這件事辦得漂亮,皆大歡喜。”
——
一騎快馬沖進了長安城。
小半個時辰之后,清涼殿里響起天子的咆哮聲:“豈有此理,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他們都該去死,都該去死!朕要族誅他們,一個不剩!”
聞訊趕來的主父偃、嚴安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敢上前說話,等了好一會兒,還是主父偃沉著,上前撿起被天子扔在地上的奏疏,迅速瀏覽了一遍,不禁眉頭微皺。他遲疑了片刻,上前拉住天子的胳膊。
“陛下發怒,就因為這個?”
天子用力甩開主父偃的手,咆哮道:“難道還不夠嗎?他們竟然合謀要挾朝廷,簡直是罪該萬死。族誅他們,朕要族誅他們。”
“陛下,不可!”主父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聲音又急又響。天子一怔,隨即臉色鐵青。“怎么,你也要為他們說情?”
“陛下,臣不是要為他們說情,臣是不忍看著陛下鑄下大錯啊。”
“鑄下大錯?”天子冷笑連連。“難道錯的不是他們,反而是朕?結為朋黨,威逼君父,難道還不應該族誅?這事你辦不了,朕要讓張湯去辦,讓張湯去辦。”
“陛下,不可!”主父偃膝行兩步,抱住天子的腿。“陛下,縱使他們的確有朋黨之嫌,有要挾之意,可是誰有證據?天下人看到的只是一些厭倦了征伐,想解甲歸田的有功之臣。求賞是要挾,自免最多只是邀名,罪不至死啊。陛下若是不滿他們,同意了他們的請求便是,何必要殺他們,而且要族誅?”
天子眼角抽動著,一時答不上話來,看到梁嘯等人集體請辭,他一時氣暈了頭,本能的認為他們是朋黨,想要挾朝廷,求不世之賞,一時怒火攻心,這才說出要族誅他們的話,聽了主父偃的解釋,他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了。
沒錯,就算梁嘯他們有朋黨之嫌,要挾之意,他們也沒有明的邀功,反倒是請辭,根本沒有殺他們的理由。不賞,是朝廷的權利,有官不做,卻是梁嘯等人的權利,誰還能強求別人做官不成?
見天子清醒了些,主父偃連忙給嚴安等人使眼色。聽出話音不對,嚴安等人也迅速看過了徐樂的奏疏,都覺得天子有些過于敏感了。如果這樣就殺人,以后誰還敢說話。
嚴安等人雖然沒說話,天子卻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知道自己失態了。他干咳了兩聲,在御案前入座,又賜了座,然后掃視了一圈,沉聲道:“諸君可有什么高見?”
眾人面面相覷。見沒人愿意說話,主父偃再次開了口。“陛下覺得這是要挾,是不是因為找不到人代替他們,鎮守西域?”
天子繃著臉,半天沒說話。主父偃可謂是一語中的。他之所以認為這是要挾,就是因為他清楚西域初定,眼下沒有人能代替梁嘯、李當戶等人。如果這些人同時辭職,西域必然失控,到時候派誰去解決問題?不想西域失控,就只有留任梁嘯等人,這不是要挾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陛下族誅他們豈不是授人以柄?”
天子一聽,頓時臉色煞白,驚出一身冷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