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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你倒是心急。因為此地自來富庶,荊楚國的國法甚是寬容,賦稅徭役是七國最輕的。皇室士族之流與平民百姓之家,幾乎是秋毫無犯,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很是舒心。民眾過得輕松,自然有余暇搗鼓這些風流玩意啦。相比之下,南越土地貧瘠了些,自要加重賦稅積蓄力量以防外敵,民眾忙完耕種忙徭役,要是有空閑都拿來聚天倫睡大覺了,哪有時間去玩。”
滄海笑道:“沒想到小環(huán)對這國政之事也有所知。”
“哪里,只是我偶爾從師父口里聽到幾句罷了。”
“原來如此……”鈺康想了想笑道:“那荊楚皇帝真是個好笨的人,他坐擁如此江山,只消施行像南越一樣的國政,那軍力必然大增,六國還哪里是他對手。”
念環(huán)笑道:“這你可冤枉他了。現任國君早在十七年前就推行了變法,以期收強軍之效。可惜最后以失敗告終罷了。”
“啊?難道皇帝說的話都能不算數嗎?”
“嘻嘻,林弟弟,我看你人倒是挺聰明的,就是閱歷太淺了些,性子也天真了些。”
鈺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念環(huán)笑道:“當年皇帝雄心勃勃,朝中臣子也是個個熱血沸騰,偏偏全國各地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不知是何因由?”
“哎呀,你倒想想,若你是荊楚之民,幾十年來一直過著滋潤的小日子,忽然有一天,皇帝說了一句話,就要你每天多耕兩個時辰的田,你愿意么?”
鈺康笑道:“那自然是不愿意的。我明白了。只是皇帝說的都不算,難道平民說的就這么容易就算了?恐怕還有其他原因吧?”
“嘻嘻,沒錯。朝臣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們個個表面上鞠躬盡瘁,但那些朝中大員,哪個不是比鬼還精的人?強軍之后干什么?自然是要去打仗了。若是不變法,其余六國也打不進來,大家都能安安穩(wěn)穩(wěn)。若是大力推行變法強軍,先不說沒有油水可撈,民眾的怨氣誰來受?強軍之后誰去領軍打仗?一個萬一打了敗仗,這個黑鍋又是誰來背?”
鈺康嘆道:“是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誰愿意干。那我倒也沒有冤枉了這皇帝,他其實就是個毫無決心只會紙上談兵的人罷了,他還是笨,只不過幸運地生在了荊楚皇室。”
滄海笑道:“當年愿意去干這些笨事情的人,還是有的,只不過都是一些年少氣盛的芝麻綠豆官。兩方力量對比懸殊,這變法也只能喊喊口號罷了,不到一年就不了了之。”
念環(huán)笑道:“對皇帝來說這也不是壞事。自那次之后,他就好像鬧脾氣了,一甩手就不再管國事,十七年來一直舒舒服服地享樂。”
“不論如何,我們現在能欣賞這里的如畫美景,品味這里的儒雅之風,怎么說都是件美事。他也算是位好皇帝了。對了,我還聽說過這里一直以來流傳著一種叫“戲曲”的藝術,是一群人在臺上邊唱曲邊演故事。七國之中也只有荊楚能看到,等會一定要去鑒賞一番。”
滄海笑道:“你說得對。想來隨著時光流逝,世間事物都在不斷變遷,而能一直為人稱頌,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反倒是這些風流雅士創(chuàng)作出來的玩意。”
幾人游完了江景,便去聽戲曲。聲聲色色,意味深長,只看得鈺康如癡如醉,一直拍掌叫好。
一行人聽完戲,天色已是漸暗。三人在回客棧路上不住談論,顯然是意猶未盡。
忽見得前面一群人圍著指指點點,隱有哭鬧之聲傳來。三人心奇,走近一看,卻見一個女人跪坐在地上哭喊,不斷拉扯著身前男人的衣衫,那男人卻別過了臉,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兩人身旁還有一個約莫幾歲大的小女孩,正眨著她天真無邪的眼睛,似乎不明白爹娘在這里干什么。
“嗚……不行!我死也不會讓你賣了女兒的!嗚……”
圍觀之人不斷細語,都是說那男人怎么如此狠心之類。
那男人惡形惡相的瞪了幾眼,人群的聲音便小了一些。然后他冷笑道:“不賣?不賣我們怎么還債,這日子還怎么過?你不讓我賣,你倒是拿錢出來去還債啊。”那女人只一臉委屈,囁囁嚅嚅地說不出話。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位老大娘,苦口婆心地勸道:“阿臣啊,這債明明就是你自己好賭欠下的,你卻要小倩拿錢出來……小倩要是有錢,早都被你輸光了,你讓她怎么拿?你看小霞還這么小,你怎么忍心把她賣到……賣到那種地方,傳了出去又有什么好聽的?唉,你只要好好工作,兩夫婦多想想辦法,大家街坊鄰居,平時也能幫幫忙,這事情不就過去了?你又何苦……”
阿臣不耐煩地打斷她:“老太婆,我家的事關你什么事?你管我干什么。”
老大娘被他氣得身子發(fā)抖:“你……你就是這個性子,你娘親才會被你活活氣死。我受你娘親囑托,要我以后好好看著你,你卻……你卻說出什么話來!賣兒賣女,你還很光榮是不是?”
阿臣冷笑一聲:“我娘親叫你照顧我,你怎么不拿錢給我還債。”
老大娘氣道:“我給你錢,你還不是拿去賭!你……你什么時候才能改改你這性子!”
阿臣哼了一聲:“不給錢,那就別這么多話!還有你們……”說著他抬起手,指著那些圍觀的人惡狠狠道:“你們看什么看,關你們什么事?”
眾人嘩然,指責謾罵之聲不絕于耳,小倩哭聲更大,不住拉扯她丈夫,小霞心下害怕,也是哭了出來。
阿臣怒視他妻子,罵道:“婆娘,都是你,你看你現在成什么樣子了!”說著一腳踢開小倩,作勢欲打。
“住手!”
阿臣手掌想摑下來時,卻發(fā)覺自己怎么使勁都動不了。回頭一看,卻見一個衣著儒雅的年輕人站在自己身后,面現怒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
正是鈺康。
“女人你都打,你算什么男人。”
阿臣狠道:“你是誰?她是我妻子,我打死她也跟你不相干?你想干什么?”
鈺康痛恨賭博,更不恥這人竟然要女人幫他還債,正想發(fā)怒,卻忽然想起在涪鎮(zhèn)之時,自己卻是依靠韻磬接濟才能度日。
鈺康手一松,苦笑道:“我不想怎樣,只是想勸你莫要賣女兒,好好對待妻子罷了。”
阿臣一甩手把他甩開,翻了個白眼道:“白癡!”
“小康,你這樣不行的,看我的吧。”滄海走上前來,還自言自語道:“唉,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這樣的事,這劇情發(fā)展還敢不敢再老土一點?”
鈺康奇道:“大哥,你剛剛說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說著滄海走到阿臣面前咧嘴一笑,鈺康心中一驚,已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今天怎么來了這么多多管閑事的人,你又想怎樣?”
滄海笑道:“我想干的和他一樣,還有,我要你在你妻子面前磕三個響頭,發(fā)誓不賣女兒,努力工作還債,好好對待她們。”
阿臣又翻了一個白眼:“你比他更白癡。”
滄海哈哈一笑,伸手抓住他右手,用力一擰,阿臣的身體便已不由自主地轉了個圈,滄海運力一壓,已把他右手反扣在他背后,阿臣躬著身子無力反抗,大聲呼痛。
滄海笑道:“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你比他更白癡!”
滄海贊嘆道:“好漢子,我平生最欣賞的便是有骨氣的人,且看你是否真的這般硬朗。”說著微微加勁,阿臣便已痛得滿頭大汗,但依然神色倔強,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你不要打他,你不要打他。”
小倩哭著撲上來用力拉扯著滄海,只是徒然。老大娘也急道:“這位大俠,你……求你放了他吧,阿臣本性也不壞,只是他爹死得早,失了管教而已……”
“大哥,你這樣不行的,看我的吧。”走上前來的,卻是秦念環(huán)。
滄海見這人果真是硬氣,兩個婦人又不住相求,哈哈一笑,便松開了阿臣道:“好,你來。”
鈺康道:“大哥,剛才看見你這樣笑,我還以為你又要一掌打得他吐血。”
滄海笑道:“我也想,但打傷了他,那母女卻怎么辦。這人要是勸得動,還需你開口么?對待蠻不講理的人,暴力往往是最有效的方法,蠻不講理又硬氣的人,少不了還要費一番功夫。且看小環(huán)如何處置。”
阿臣見第三個人竟然是個絕色美女,不禁呆了一呆,但手臂疼痛非常,無奈道:“你……你又想干什么?”
念環(huán)卻瞧也不瞧他一眼,走到小倩面前,冷不防“啪”的一聲給了她一巴掌。
小倩捂著臉,呆得是不能再呆了。
“這個男人如此對你們母女,干什么還要求他?”
小倩啜泣道:“不靠他,我們母女還能靠誰?”
“靠自己不行么?”
小倩一震,扭過頭來看著她,見到她卓越的姿色,氣苦道:“你懂什么。你這么漂亮,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干,自然有大把男人爭著要養(yǎng)你,像我們這些平常的女子,不靠家中男人,自己又能做什么?你說得輕巧,你倒說說,你又有受過什么苦?”
“我還未記事已被賣到青樓,你倒說說,我有什么苦沒受過?”
場中眾人都是一臉驚訝地看著秦念環(huán)。
念環(huán)淡淡道:“你女兒被賣后會遭遇什么,只怕我最清楚。你剛才不是說寧愿死都不會讓他賣掉女兒?哼,你有勇氣死,竟然沒勇氣自力更生?我還真不信你敢死了。”
說著她一手扯過小霞扔給阿臣,厲聲道:“快拿去把她賣了!”
此刻反是阿臣呆住了。
“現在你倒是去死啊!”
小倩大喊一聲,沖過去把女兒搶了回來緊緊抱住。母女二人哭聲凄凄。
念環(huán)柔聲道:“自力更生有什么難的,這里是荊楚。打漁曬鹽也好,養(yǎng)蠶織布也罷,甚至幫大戶人家煮煮飯,洗洗衣服,何嘗不是路子,難道憑你自己還照顧不了女兒?你賴在這個男人身邊,又能如何?”
小倩邊聽,目光已漸漸變得堅毅了起來。
她抱著女兒站起來,堅決地向丈夫道:“今天開始我們各走各路,我要自己養(yǎng)大女兒!我……我要休了你!”
眾人聞言嘩然,時下女人依附于男人而生存,人們都覺得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雖覺這番話難以接受,但卻好像怎么想都想不出反駁的話出來。
秦念環(huán)看著胖胖白白的小霞,微微一笑,退回滄海與鈺康身邊。二人眼中盡是贊嘆的神色。三人悄悄退出人群,自回客棧。
走沒多遠,忽聽得身后傳來哀求之聲。
“不要走,我錯了,我發(fā)誓我會改,你不要走……”
鈺康看著念環(huán)輕松愉悅的神色,忽道:“我們下一站就去桂陽吧。大哥,你說好不好?”
秦念環(huán)聞言笑容一僵,目光閃動的看著鈺康。那神態(tài),有三分驚訝,三分歡喜,三分落寞。
滄海大笑道:“當然好!明天動身!”
秦念環(huán)溫柔地看著鈺康:“林弟弟啊,我忽然想起一事。”
鈺康笑道:“姐姐請說。”
只聽得女魔頭膩聲道:“剛才說了這么久,我累了……”
鈺康頓時全身打個激靈,“哇”的一聲便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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