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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您尤其關注的那位姑娘。奴才可不信您會不清楚她家中人口幾何。'’閻文應在心中將未出口的后半句默默說出。卻見趙禎擺出副恍然大悟似的樣子:“噢?只她一個人?”
閻文應迎合著上意,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確實只郭二娘子一個。”
趙禎眸光微微一閃,隨即低下頭,以拳抵唇清咳兩聲,操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正經口吻說道:“那郭家就只宣她一個吧。”
閻文應眉角微不可察地抽跳了一下。官家的掩飾功夫倒是越發高深了。也幸好他是常年貼身隨侍,深知官家秉性。不然他都要被官家蒙騙過去,以為他當真只是處理公事般宣人進宮。走過場一樣看看各家閨秀。
其實看看各家閨秀那都是次,官家想見見郭家那位才是主。
閻文應暗嘆了口氣,眼看著面不更色,舉止如常的趙禎,在內心悵然地哀叫了一聲:你說這算什么事?一本正經地給他下了道令,目的就是讓郭二娘子不顯山不露水,跟在一群人里毫不扎眼進宮。如只是來宮里一趟也好說,可誰能保證等見到郭娘子真人時,您老人家的掩飾功夫也能端的這么一派淡然?
旁人可能不明白,閻文應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從接到那份被允去奉宸庫的懿旨后,他身邊這位就沒有斷過想見到郭家二姑娘的念頭。也不曉得老天爺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因果緣分,世上還真有這湊巧的事——適才他出去探聽消息,恰好就碰到了郭家九公子。郭九護著兩個姑娘進了不遠處的天字七號隔間。這兩個姑娘中背影纖細的那女子他不認識。不過,她身邊的另一人他卻看得清楚,那正是他家主子想見之人,郭家的二娘子郭舒窈。
“公子。”閻文應音量正常,面帶邀賞笑容對趙禎匯報,“天字七號隔間有位您的故人,公子,可要奴才為您請來一見?”
“故人?”趙禎微微愣怔,“什么故人?何方的故人?”
閻文應彎下腰,恭聲提示道:“金城,郭府。”
“她?”趙禎眼角微揚,清俊眉梢處帶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欣然喜悅,“她竟然來看蹴鞠?”
平日閑聊,她可從不曾說她過喜歡蹴鞠。
“郭二娘子與郭家九公子一道前來。同行的還有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娘子。”
趙禎擺擺手止住閻文應的話茬,像按捺不住心中期盼一般,吩咐他:“你立馬前去走一趟,看能不能召她們過來。”
“是。”閻文應躬身領命,正要轉腳出門,就聽趙禎緊接說道:“且慢。”
閻文應駐步回頭,望著趙禎恭聲回話:“公子,還有其他吩咐?”
趙禎動了動唇,深吸口氣,將面前茶盞撥至一旁,抬起頭對著閻文應一字一頓鄭重囑咐:“你是去請人,不是去令人。明白嗎?”
閻文應聞弦歌知雅意,點頭應是后抬步外出。
“回來。”趙禎倏然站起,望向門旁的閻文應,“你先回來,容朕再想想。”
閻文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堪堪收住腳后不解地看著自己主子。
趙禎毫無解釋征兆,只把長眉蹙起,垂下眸,一言不發。
他好似在猶疑踟躕,淡色薄唇緊緊抿在一處。借著寬大袍袖的遮掩,趙禎將雙手攏起,指尖相對,來回揉搓著玉柄折扇的扇墜。
這個動作在一國之君身上甚為少見。便是自幼侍奉他的閻文應也只能茫然地望著他,絲毫無法揣測當今天子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正所謂圣意難測。
身為閹宦的閻文應無論如何都沒有琢磨出自己主子的舉止因何反常。他想不通:明明盼望相見的人就在不遠處,明明天字七號房據此不過一百步,為什么這一句請人過來的命令這么難下?官家他究竟在想什么?如此簡單一件事,他卻審慎謹慎得像待軍國機要。
這樣珍而重之,思前想后,官家他到底是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