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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后生活錄最新章節!
一場秋雨一場寒。
八月下旬,汴京城迎來了她仲秋以來的第一場寒雨。大清早,簌簌秋風攜卷著細細涼涼的雨絲垂砸在樊樓門前的朱紅欄柵上。欄柵之外,御街桃李葳蕤的枝葉已被雨水沖刷洗滌,金黃欲滴,望之如錦。
樊樓的伙計們腳踩高凳,仰著脖頸將自家店前高懸的夜燈小心翼翼摘下,秋雨乘著冷風鉆進他們溫暖的衣領,讓緇帽短打的小伙計們不由微微打了個寒戰。
“這天說冷就冷,恐怕沒有多少貴人愿意今日出門了。”薛掌柜面含惆悵地站在樓梯拐角旁,在心中默默忖思。
他年紀漸長,發福的身形將絳色衣袍撐得飽滿圓潤,就像一枚熟透了的秋果。一雙商人特有的眼睛中精光暗藏,既看顧著廳堂寥寥幾名客官,隨時恭候他們的吩咐。又不著痕跡地望著門前御街,絲毫不冷落可能來到的客人。
極目之中,薛掌柜看到一輛繡簾香車朝此處緩緩駛來。瞧車轅處的徽記,這應是瑯琊王家哪位小娘子的車駕。
車駕在樊樓門前穩穩停駐,一名長相清秀的丫鬟手攙著一位身材婀娜的小娘子步入廳堂。薛掌柜認得她是王家的三娘子。
據傳王三娘子出入掖庭,深得太后喜歡。薛掌柜猜測,這個女孩兒將來就算不會母儀天下也一定會成為一個尊貴人兒。
不過如今,她還只是樊樓的一名普通客人。
薛掌柜打起精神,很是周到地來到主仆二人身前:“兩位客官,樓上雅間請?”
“天字叁號房。”小丫鬟看了眼侍立在旁的堂倌,啟唇出聲,神情疏離,帶著高門大戶特有的矜持。
薛掌柜微微一怔,隨即像明白什么一樣沖店伙計使個眼色,示意他將主仆二人送至三樓。
三樓的天字三號房中已有一人靜候多時。那是一位姿容出身皆不遜于王氏女的姑娘。
薛掌柜閱人無數,平心而論,他直覺樓上女子出入禁宮似乎比眼前人更得帝后歡心。只是不知何故,郭家被升遷外放。三年任期回來,誰知那時京中是何形式?
郭家縱是目下存在大好富貴,恐怕到時也有頗多變數。
被薛掌柜揣摩的樓上人絲毫不擔心自己是否富貴到頭。王嬛推門而入時,見到的便是桌旁人手端著茶盞,如畫眉目安然不動,玉指纖纖正閑適無比地撥弄著茶茗。
窗外秋雨寒涼,秋風颯颯,她卻恍若不知,只安安靜靜地端坐房中,脊背挺直,淡然泊然。她既不著急于自己后日的離京行程,也不擔心她王嬛是否爽約不來。這般成竹在胸,她仿似一切盡在掌握,又仿似一切皆無所求。
“幾日不見,郭二娘子養氣功夫見長。”王嬛踏足房內,隨手將門掩住,淡淡聲音帶著一抹出自本能的防備。
對眼前人了解得愈深刻,王嬛的認知愈清明:世上有些人并不會因為相似便相交莫逆。正如她與郭舒窈。太過相似,太過知悉,她們反而不會成為朋友,最多只能算作盟友。
“還是比不得王三娘子察言觀色的本事。”舒窈聞聲側眸,笑若薰風。
“我要的東西你帶了嗎?”
“自然。”舒窈不疾不徐地從袖中抽出一枚信封放置在手邊,“所有你想知道的事都在這里。”
王嬛探手欲取,被舒窈抬臂攔下。
舒窈指壓信封,眸底溫涼如絲:“王三娘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王嬛唇角一勾,意有所指答道:“他讓我告訴你,明日辰時三刻帝駕巡幸豐月樓。”
舒窈若無其事收回手,看王嬛將東西收好,才輕聲曼語道:“帝駕辰時三刻巡幸豐月樓?三娘子,您的合作誠意讓舒窈很是失望。”
王嬛眉宇微凝,盯著舒窈沉聲問道:“怎么?你不信?”
“八月廿五,乃是小朝會日。”舒窈抬起眸,薄薄眼簾上覆卷著密長眼睫,就像是兩柄孔雀翎毛的羽扇,扇出的習習涼風直達王嬛的眸底。
王嬛聞聲識意,袖起手淡淡解釋:“若是旁時,官家在小朝會日自然沒那么多閑暇。不過今次例外。”
“哦?”
“官家最近歇得很少。白日聽奏閱章,晚間挑燈夜讀。太傅給他的功課他已提前完成。小朝會后,他會有兩個時辰空閑。至于他這么做是為誰,你心里比我清楚。”
舒窈聽后緩緩側過臉,望著窗外雨絲,閉目翕唇,無聲無言。
“怎么?心疼了?”王嬛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神色,手撐桌案探近舒窈,“你還真讓我意外。我一直以為你這次自斷前程,謀算太后是為了你們郭家。沒想到你竟還會顧念著他人?也幸好我不打算與你相爭。否則你我之間到時是否會兩敗俱傷,猶不可知。”
舒窈轉過臉,目色平靜地望著王嬛,聲音冷凝如冰:“你若心有好奇,不妨放膽一試?”
王嬛搖搖頭,腮邊浮起淡淡的笑意。她沖她揮了揮手中的信封:“相比皇宮,我更喜歡鄭國公府。相比與你為盟,我更不想與你為敵。”
舒窈盯著她,與她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能被太后看中,她和她無疑都是聰明人。正如太后所言,聰明人往往主意多,心思也大。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自然不愿意甘心受制于人。
王嬛站起身,款款行至門邊。腳步將離時,她又駐足停下,清冽聲音中帶著一縷淡淡的警告:“你是近水樓臺,我雖不知以你性情為何會做出棄柴氏而就天家的反常事。但我只愿你莫要反悔變卦。否則,后果定然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
舒窈眸色驟然銳利,點點目光如淬火的刀鋒,密密如織籠罩向門側的王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