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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乖巧地靠回去,放軟身體,與他脈脈無聲相依。
一別三年,異地千里,兩懷掛念。
她所有謀劃也不過是將自己變?yōu)楸舜说囊劳校c他相助相信,相扶相持。如今,她傾盡全力豪賭一場,而關(guān)乎賭運成敗的人此時此刻就在她眼前,雙臂伸展攬她在懷,肌膚慰暖,仿似風(fēng)雨不透。
“小哥哥。”她軟聲綿綿,吐出口的是獨屬于她的稱謂,“你要記得你曾答應(yīng)我的話。”
趙禎收緊雙臂,氣息拂落在她耳鬢發(fā)間,未出聲,只重重點了點頭。
他曾答應(yīng)她戒急用忍,他曾答應(yīng)她韜光養(yǎng)晦,他曾答應(yīng)她做一個至孝皇兒。
朝堂多變,邊塞多患。對當(dāng)今天子來說,先皇逝去后,他們孤兒寡母間任何的嫌隙摩擦都有可能被外人利用作攻訐彼此的利刃。他懷中的丫頭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警示他:一個連心上人都留不住的君王,貿(mào)然輕舉妄動,只會適得其反。
那日,趙禎待到很久才依依不舍與舒窈作別。
隔天,郭氏眾人南下啟程。趙禎派隨侍手捧錦盒,在新宋門城樓下靜候郭府車駕。
晴陽當(dāng)照,朝霞迢迢。
郭氏出京的馬車自雨后的青石官道轔轔行來,趙禎所遣宮女儀態(tài)端方地走到車駕前,秉明身份,將手中錦盒交予郭氏二女。
錦盒中安安靜靜躺著一段桂花枝條,切口處齊整干脆,椏上骨朵尚顏色鮮明,含苞待放。
他送她的生辰禮,沒有金珠寶玉,沒有書法字畫,只有這小小一節(jié)宮中桂枝。
舒窈一下恍惚,眼波盈盈望向盒中物,將心中驚訝、太息統(tǒng)統(tǒng)掩在唇齒間。
去歲此時,她曾陪趙禎心血來潮,到桂樹林賞花。
先帝所栽植的桂樹林,正是應(yīng)季時節(jié)。
一朵朵簡麗秀氣的桂花團簇在枝頭,金丹之色繽紛如畫,落英颯颯,花光滿路。一樹樹的生機盎然,一椏椏的馥郁香濃,觀者無需欺近,只要閑散散往旁邊隨意一站,即能聞到攜風(fēng)而來的甜絲絲桂香之氣。
她一本正經(jīng)地告訴他,相比與大多數(shù)女兒家青眼的牡丹芍藥,蘭草幽菊,她對能入口做糕點的桂花反而更加情有獨鐘。老話都說,民以食為天。那些牡丹芍藥縱然華貴,蘭草幽菊縱然高潔,可是它們到底也沒有桂花的糕餅嘗起來更香醇,更美味,更得她心意。
趙禎彼時只是哂笑看她,奚落她是俗人一個,不懂賞花情趣。
她反唇相譏:臣女生來本就是這凡塵世間最俗不可耐的一介平庸小女子。人生在桂月,喜歡的花草自然也脫不開桂月的圈子。陛下眼中的臣女難道不是如此?而是品性高潔,言行脫俗地去欣賞寒山雪蓮?
趙禎被她駁得啞口無言。最終悻悻轉(zhuǎn)身,離開賞花所。
然而料想不到,相隔一年,她與他在尚未和解時說的無心之言,竟也被他記在了腦海,今日離別重新翻出。
送禮的宮女轉(zhuǎn)述:“此乃官家親自所折,送予娘子。望娘子內(nèi)明其意。”
怎能不內(nèi)名其意呢?
舒窈視線轉(zhuǎn)回皇宮方向,垂著眸,微不可聞低嗔句:“傻瓜。”
何為折桂?何為送桂?
他用那么明顯的方式來安她的心,讓她還怎忍在江南陌上尋覓個風(fēng)流少年,擬嫁托付?
“官家這些時日在忙些什么?”
明燭淚落,夜色沉沉,劉太后緩鬢低鬟坐在床榻上,似隨口而說,“哀家看他這陣子甚是用功。先帝若知,九泉之下,也應(yīng)心中安慰了。”
姚映為她整理著紗櫥帷幔,見她提及先帝時面有怔忪,便傾身回話:“以奴婢看,經(jīng)過郭氏二女之事,官家確實成長不少。”
劉太后抬起眸,深深看眼姚映,含笑淡淡道:“怎么?連你也以為郭氏離開是哀家心意?”
姚映微微詫異地睜大眼睛,繼而想到什么般,低聲匯報:“昨日王家三娘子離宮時,路遇官家。隨侍宮人言道她將什么東西交予了官家。”
劉娥聽罷嘆口氣,搖搖頭并無多少意外:“小丫頭們心都大了。瞧這一個兩個的,盡是自己的小算盤。”
“娘娘,可需奴婢查明個中詳里?”
“不用。”
劉娥抬手摁了摁眉心,聲音帶有無盡疲乏,“左右不過是跟阿瑤那丫頭有關(guān)。既然他想瞞著哀家,那就隨他去吧。哀家權(quán)作不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