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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夕陽西下,蕭去病和李倓兩人兩馬立在城墻之下,長長的影子拖在身后,金黃的陽光照在兩人年輕的臉上,顯得那樣神采飛揚,容光煥發,然而蕭去病說出的話,卻讓城墻的上眾人,感到說不出的恐怖!
“敢問陛下,臣有何罪?昔者太宗時期,高宗前期,君明臣賢,君臣共治,皇帝有過失,或者皇帝做的不對,就有大臣敢犯言直諫,皇帝也會及時糾正錯誤。
故那時政治清明,百姓安樂,河清海晏,君臣上下一心,軍民齊心協力,那個時候,我大唐之兵鋒所向,無不所向披靡,數十年間未嘗有一敗者!
破突厥,滅吐谷渾,征高昌,滅亡高句麗,薛延陀,討平百濟,平定蔥嶺,開拓萬里西域,哪一戰不是以少敵多,哪一戰不是輝煌勝利,然則那時大唐百姓的生活卻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何也?
便是因為君臣共治,所有的決策,都是皇帝和大臣共同制定,都是皇帝和大臣精英智慧的結晶。皇帝的過失,大臣會立即指正,若是有奸臣,皇帝和其他大臣也容他不得,故國家很少犯錯也,故能以極小的兵力百戰百勝也!
陛下登基之初,亦能做到君臣共治,故有開元盛世,國力日強,大唐兵鋒日盛,一掃武后時期被動挨打之局面,便是這個道理。
然則天寶以來,陛下不但倦于朝政,同時也越發獨斷專權,凡事皆一言而決,李林甫、楊國忠者,或嫉賢妒能,或庸碌輕佻,實乃古今少有之大奸臣也,然陛下卻委之為宰相,將國事托付!
何也?不正是因為這兩人凡事都唯陛下之命是從嗎?此二人明為宰相,實則陛下之傀儡,代理人也!與此同時,陛下每日醉生夢死,不思朝政,也正不愿意宰相太過賢良有威望,何也?如此才放心,好控制也!
由是如此,陛下明知此二人,嫉賢妒能,排擠忠良,明知此二人欺上壓下,把持朝政,卻聽之仍之,以致朝政日非,陛下之過大矣!
再說此次幽州叛軍起兵叛亂,更是因為陛下不分忠奸,被安祿山那個逆胡欺騙,然則天下皆知安祿山欲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坐視大難來臨,何也?陛下一人把控大權,聽不進意見,沒人敢違逆陛下是也!
此次幽州叛亂,山河破碎,社稷傾頹,死傷百萬,最大的過錯,實乃陛下也,陛下下詔罪己,豈不是應當應分?臣何罪之有?
陛下既然長期倦于朝政,為何又要死死把持朝政,以致國事日非。陛下傳位太子,自己做個逍遙的太上皇,臣每年進貢陛下錢財一千萬緡,陛下和阿姐游山玩水,樂得逍遙,快活似神仙,豈不美哉?臣提此建議,又何錯之有?
臣今日犯言直諫,實乃心憂大唐江山社稷也,這不是臣對大唐的赤膽忠心又是什么?太宗皇帝在天之靈,也會同意臣剛才這一番話的,請陛下三思之!”
“你……你……你……”城門樓上,李隆基已經徹底出離了憤怒了,全身顫抖,一張臉一會漲得通紅,一會白的嚇人,一會鐵青,一會黑紫,指著蕭去病幾次都說不出話來,最后終于一口氣沒喘過來,眼睛一黑,一下暈了過去。
……
入夜以后,一輪圓月升上了天空,灑下一地光輝,關于黃昏的時候,皇帝陛下和蘭陵王一個城門樓上下一番對話,皇帝陛下被蘭陵王氣得暈過去的消息,像驚雷一般在長安城內傳播開來。
所有的人或高聲談論,或竊竊私語,或言語閃爍,或諱莫如深,談論都是這件事。蕭去病的一番話我,在大多數人那里,其實是聽不太懂的,只知道蘭陵王把皇帝陛下給頂撞了,給氣得暈過去了,蘭陵王膽子好大啊。
然后又有一些讀過一些書的,或者一些聽過很多故事的老人,就會興致勃勃講起,當初張九齡或者宋璟當宰相的時候,是如何據理力爭,犯言直諫的,而那個時候皇帝也總是能夠虛心接受正確意見。
也有一些太學生,還有官宦世家子弟,悄悄的議論蕭去病所說之話其中的道理,有興奮莫名的,所謂君臣共治,可不就是說臣子有更多的權力么,而且李隆基長期仍用奸臣,排擠賢良,蕭去病一番話說出了自己想說又不敢說的,一個個心中暗呼過癮;
當然,也有說蕭去病太過目無君上,欺君罔上,離經叛道,所說狗屁不通的。但大多數人,議論的還是,這件事會如何收場。
不少自認高明的太學生,譬如劉秩、李揖、鄧景山等人,只是忍不住暗暗搖頭,那自比當世伊尹、管仲、張良的劉秩更是忍不住嗤笑——這蕭去病和李倓,空負盛名,卻原來只是兩個空有一腔熱血的愣頭青,簡直可笑嘛!
一路氣勢洶洶殺到長安城下,就為犯言直諫,就為和皇帝講這么一番大道理,然后把皇帝氣暈了,然后天策軍身陷重圍,等朔方、河西、隴右軍一到,就插翅難飛。
這不是傻是什么?陛下一開始開的那么好的條件,竟然不接受,非要提意見,結果陛下惱羞成怒了吧,別說之前的燕王,永鎮河北沒有了,現在還成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劉秩真想打開蕭去病的腦子,看看是不是進水了。
同一時間,紫宸殿。
暴怒未消的李隆基此刻依然氣咻咻地對蕭去病罵個不停:“……這蕭去病,這欺君罔上的亂臣賊子,朕當初不知道怎么就迷了心竅,居然就這么重用于他!居然就突然對他放心了起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留在長安,嚴密監禁起來……這亂臣賊子,從一開始起,便從未臣服于朕,他早就等著今日這一天,要犯上作亂!”
他的身旁,高力士心情七上八下地看著這個陪伴了四十多年的主子,心中只是暗暗想道:“蘭陵王也沒說錯啊,開元時期姚崇和宋璟不也經常頂得你沒話說嗎,你還不是對其特別尊重?
說來說去還是你皇帝當久了,威服自專,聽不得不同意見,容不得別人稍有違逆……”
而在李隆基的身旁,楊貴妃只是不住嘆氣,朝廷上的事她完全不懂,也完全不關心。她只知道,一個是自己的夫君,一個是自己義弟,兩人現在勢成水火了,自己幫哪邊都不對,哪邊贏了自己最后都會難過。
要是三郎贏了,依三郎的脾氣,還有剛剛不停地說“朕必殺汝”去病就兇多吉少了;若是去病贏了,三郎說不得就要傳位太子,三郎如此當一個太上皇,三郎掌控天下,強勢了四十多年,又怎么接受得了。
這可如何是好?
ps:這章有點水了,本來想寫直接政變成功的,結果感覺卡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