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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童一開始沒多想,還以為他是真想吃。
直到見他一口冰激凌一口松餅,連咀嚼都沒有就囫圇吞下時才意識到不對。
“你吃不下不要硬吃啊。”
周嬋只好放下手,又陷入了苦惱。
“可這些沒辦法退,要不我把沒動過的送給其他桌?”
尹童這才意識到,周嬋做這些是因為她覺得浪費。
其實她只是不走心地說了一句,可周嬋卻當成了“圣旨”。
尹童之前就隱約有感覺,周嬋看起來特立獨行,但有時候又莫名會做出一些討好別人的行為。
比如唐慈敬的酒,他明明感到為難,卻還是迎合他的期待接了。
而她和唐慈的共同點,大概都是他認為的“朋友”吧。
可能對于一個人來說,成年后再多的榮耀和贊美,都無法彌補童年時的缺憾。
缺少快樂,于是癡迷游樂園;缺少玩伴,所以如若珍寶小心翼翼。
“你不需要這么緊張。”尹童拿走他手上的甜品,“我不會碎,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跑。”
周嬋愣了愣,像是被識破了一般,低下頭避開了尹童的目光。
此刻的他很慌亂,不知道該為不小心泄露的無措而道歉,還是繼續(xù)強裝傲然于世無堅不摧的鎮(zhèn)定。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xiàn)在,他都一直被這個難題困擾——
從一個“怪胎”變成一個“天才”其實需要極大的信念感才不至于被別人眼光擊垮。
相信自己是獨特的,是有價值的,是充滿魅力的。
所以要在擅長的事情上付出更大的努力,做出比別人更高的成就,這樣才能用更短的時間證明“我是對的”。
他一直在奔跑,沒時間游戲,也沒時間與同齡人荒度平庸。
最后跑著跑著,發(fā)現(xiàn)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有時候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丟下了別人,還是被別人丟下了。
總之當他打開柜門時,發(fā)現(xiàn)游戲已經結束了,根本沒有人記得來找他。
所以凡是回眸看向他的人,他都想撈撈抓住。
像現(xiàn)在這樣,用甜品,用名利,甚至用自己——
小心翼翼地抓緊對方的手。
他懼怕自己做的不夠好,不夠讓對方滿意,最后叫著他“怪胎”甩開他的手。
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直到有一個人走近他,主動拉起了他的手。
“快到八點了,我們找個視野好一些的地方去看煙火吧。”
周嬋錯愕地抬起頭,看到比煙火更絢爛的女孩。
“人很多,”她握緊他的手,“你不要把我弄丟了。”
短暫的怔神后,周嬋下意識重復著她的話。
“你不要把我弄丟了。”
尹童笑了笑,像是教小朋友一般糾正他的話。
“是你不要弄丟我啊,周嬋哥哥。”
周嬋這才回過神來,抿起嘴角,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嗯。”
他點了點頭,緊緊回握住她的手。
她是不一樣的
她是不一樣的。
從在隔間里她陪他獲得游戲的勝利開始,周嬋就知道尹童是不一樣。
她包容他的幼稚,理解他的自卑和渴望。
不會因為他的外表和成就阿諛諂媚,也不會因為他的遲鈍和古怪避而遠之。
就連牽著他的手,也不是為了獲得周遭艷羨的目光。
只是為了不跟他走散。
周嬋忍俊不禁,又將她的手握得緊了一些。
燈光暗下,唯有城堡被燈光施了魔法,演繹著童話世界里的狂歡。
音樂如海浪一般淹沒著人潮,一波又一波激起歡笑與驚呼,迎接盡頭盛大的煙火。
轉瞬即逝的光芒,落在周嬋眼底,怦然化作寂靜。
就像再也叫不醒來的母親,和永遠無法實現(xiàn)的承諾。
她明明答應過他,要帶他來看的。
他討厭孤獨的長大,討厭時光奔赴如洪流,更討厭轉瞬即逝的絢爛煙火。
可仍期待著像這樣隱藏在人群里喘一口氣。
讓光芒留在眼里,眼淚落在黑暗中。
長大之后,他只有這樣哭,才能像一個真正的大人。
不過今天他不太想哭。
好像孤寂的悲傷都被手心傳來的熱度蒸騰散盡。
他不是一個人。
身旁的女孩興奮地踮著腳,渴望看得更高更遠。
細碎的花火照亮了她光潔的臉,帶著孩子純真的甘甜和女人溫柔的馨香。
她拉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搖晃:“你看,那個好漂亮!”
可周嬋卻無暇去看煙火,只顧著在她的眉眼逡巡。
是的,好漂亮,她是唯一的曙光。
如果可以靠得更近一些,是不是可以汲取更多的溫暖?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說道:“我可以吻你嗎?”
音樂的聲音太大了,尹童沒有聽清。
“你說什么?”
周嬋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說了什么。
而她明明說過,他們不需要親吻。
可胸口有一股熱流,讓他忍不住湊到她耳邊又說了一次。
“我可以吻你嗎?”
尹童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才慢慢靠近他。
“你是看到許宣哲了嗎?”
周嬋愣了一下,才想起許宣哲是誰。
興奮的熱流忽然頂?shù)盟呐K酸痛,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先是恍神搖了搖頭,又很快驚醒。
尹童好像并不想跟他發(fā)生“假扮”之外的關系。
親吻她拒絕了,之前跟他睡覺也拒絕了。
如果他不能盡職盡責地假扮情侶,她又怎么會像這樣拉著他的手呢?
這么想著,周嬋又用力點了點頭。
尹童想了想,忽然踮起腳,在周嬋臉頰上親了一下。
不等周嬋反應,她就親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將整場戲做全。
她相信周嬋不會說謊,那么許宣哲一定就在附近。
“他走了嗎?”她低聲問道。
可周嬋一直在發(fā)呆,好像沒聽到她的話。
尹童誤以為是剛剛的親密接觸讓他不適,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還好嗎?”
周嬋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
那些忽然撲上來親過他的有很多,但他第一次實實在在意識到,這是一個人在親他。
鮮活又靈動,輕柔又溫暖。
這種感覺新鮮極了,可他又不能表現(xiàn)得太明顯。
既然是假的,就不能太享受。
“沒事。”周嬋故作平淡地說道。
既然這個程度可以接受,那再進一步呢?
許宣哲那邊逃不過去,她只能忐忑地向周嬋開口。
“你介意陪我演一場尺度更大的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