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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人還沒有回答,唐亦仁先跳起來,“什么節省?我爹請的是兩千兩銀子的頂級筵席,怎敢怠慢了段大人?”
姬傲劍想,這邊原來是唐亦仁的老爹在請客,他爹是水鏡錢莊的分號掌柜啊,難道八姐和錦衣衛有交情?
時斷流大大驚訝,“兩千兩銀子才這么一點點菜,你們不會是被老板給宰客了吧?”
“時捕頭,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唐亦仁剛剛去過姬傲劍那一席,嘲笑起來,“最上等的名貴特菜,都是頂級食材,一道菜說不定就要幾百兩銀子,看起來自然不多。瞧瞧你們那邊點的都是什么菜,二十個人都吃不完,純屬是給飯桶吃的。”
“哦,原來如此。”
姬傲劍心頭一緊,原來我們不會點菜,都是分量足足其實檔次不行的菜品,時捕頭會不會覺得我是有意慢待她?
卻聽時斷流若無其事道,“我覺得我們那邊吃的很實惠啊,吃不完的打包回去,夠我再吃十天八天呢。”
唐亦仁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這時捕頭居然一點品位都沒有,根本不在乎我的鄙視。
不在一個圈子混的,就沒有共同語言。時斷流在衙門隊伍里與公差為伍,只要踏進鳳凰樓的大門,就能讓同僚羨慕至死,她根本就不會在意“吃得少才是吃得好”的上流社會觀點,如果沒有吃不完的菜,反而會覺得虧了。
姬傲劍聽了卻是大喜,“對對,我們吃的很實惠。”
隨即反應過來:什么,我居然在對一千兩銀子一頓的酒席說實惠,這個世界實在太瘋狂了。
唐二少爺氣壞了,“你們,太俗了,簡直俗不可耐!”
時斷流見這邊酒席上沒有空位,心念一動,笑吟吟說道,“唐二少爺,你今天有幸和段大人同席喝酒,更是你的福氣啊。”
唐亦仁立刻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席上一個錦袍老者站了起來,嘆了口氣說道,“時捕頭,唐某今日帶犬子出來見見世面,只是讓他拜會段大人和諸位大人,他何德何能,可以入席?”
姬傲劍眨了眨眼睛,忽然聽明白了,原來這唐二少爺根本沒資格在這邊入席喝酒,他閑著沒事做,不在大廳吃便飯,卻跑去自己那邊開嘲諷,這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
時捕頭說得對啊,紈绔何苦為難紈绔?
呸呸,不對,我才不是紈绔!
時斷流悠悠道,“唐掌柜,你對令郎說話是不是管著點?別人來鳳凰樓吃個飯,他就說什么狐朋狗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鳳凰樓里坐的都是狐朋狗友呢。”
本來時捕頭已經打算放過唐二少了,但沒想到他又鄙視起自己的品位來了。雖然時捕頭覺得自己吃的實惠,但是別人對你露出鄙視之意,這感覺究竟不好。
唐掌柜一聽她這句話,把自己請段大人幾位吃飯,都歸入到兒子罵人的目標中去了,更是苦笑,“犬子出言無狀,老夫回去定會嚴加教訓。”
時斷流嗯了一聲,又道,“我是沒什么,可是你兒子剛才又對姬公子說,他見不到他家八姐了,這是什么話?老唐,水鏡小姐回來后,你如何對她交代?”
誰知道這次,唐掌柜卻沒有多大反應,只是淡淡回道,“有勞時捕頭費心了。”
時斷流愣了一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姬傲劍更是有所察覺,這唐掌柜既然是八姐手下的分號掌柜,自己過來半天,始終沒和自己打一句招呼,這事實在反常。而且剛才那個意思,分明是覺得兒子說的那句話沒有什么錯。
他忍不住開口,“唐掌柜,我想請教一下,我為什么沒有機會見到我八姐了?”
唐掌柜淡淡看了他一眼,“姬少爺,你不必放在心上。”
姬傲劍聽他回答得輕描淡寫,更是覺得蹊蹺,不覺提高聲音,“你把話說說清楚!”
“姬公子,你莫要誤會。”開口的竟是今日首席上的段大人,“他們的意思并非是說,你沒有機會見到你八姐,而是你家八姐也許沒有機會見到你了。”
姬傲劍大吃一驚,“段大人,你這話從何說起?”
聽起來好像是我八姐要出事了,可她是當世大高手,又會遇到什么危險?
“常言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段大人不溫不火地說道,“令姐這次出海,遲遲無有消息傳回,想是遇到一些變故也說不定。”
姬傲劍愕然,你是說我八姐會在海上出事?
等等,據小尋說,八姐是與六姐的船隊一道出海的,這要是出了事,不就是要同時搭上兩個姐姐了?
“段大人,這種事情,在沒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怎可輕易當真?”姬傲劍深深吸了口氣,強自平定心情,“我看唐掌柜和他的公子,言語中似乎把握甚大,不知何故?”
段大人輕輕一笑,“姬公子真是心細,不過有道是,外災易躲,內亂難平。”
姬傲劍心頭猛地一緊,“有什么內亂?”
難道六姐的船隊之中還會發生禍起蕭墻之事?
他陡然想到,六姐建成的海幫,一共也沒有多少年頭,聲勢越盛,規模越大,也就意味著擴張過快,自然就會根基不穩。
難道六姐的手下,其實派系復雜,人心難測,這次到了海上之后,會出大事?
“龍魂幫目下的狀況,江湖朋友都看得清楚。”段大人沒有再說下去,話頭卻是一轉,“時捕頭,姬公子已是退出江湖之人,你讓他在莊上安心頤養天年吧。”
時斷流驚詫了,段大人這句話說得雖然客氣,其實意思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和姬少爺來往。
為什么不能來往,難道姬家這兩位小姐真的會出事,以后江南無人再能看顧天青山莊?
她如此一想,頓時明白,無怪乎這水鏡錢莊分號的唐掌柜父子顯得心思有些活絡,似乎是覺得金陵分號已經是自家囊中之物一般,居然都看不得姬少爺在這里用水鏡錢莊的名義掛賬。
莫非這唐掌柜今日在鳳凰樓請客,費盡心機結交討好段大人,就是為了方便自己以后接手分號?
等回到原先的席上,時斷流望著姬傲劍道,“姬公子,你請放寬心,吉人自有天相。”
少莊主勉強一笑,“時捕頭,我明白的。”
小尋見了他的臉色,不禁擔心起來,“少爺,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姬傲劍搖搖頭,不欲多說。
小尋轉頭問道,“時捕頭,這是怎么一回事,那位段大人對少爺說什么了?”
時斷流長嘆一聲,“水太深了,我看不清楚。”
“小尋,你們幾個若是吃好了,我們就回去吧。”姬傲劍憂心忡忡,不想在外多待。
“少爺,那這打包?”
“我們不用了,都留給時捕頭。”
姬傲劍對著時斷流道,“時捕頭,今日招待不周,你多擔待一些。”
“客氣,客氣。”時斷流望著滿桌子剩菜,面露喜色,“姬少爺,這還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比吃刀削面強到不知道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