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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顧辭是躺在慈寧宮的床上,旁邊的男人肯定又是半夜摸上她的床,還在睡。
無言望天,還好她沒滿七歲。想起今天是休沐,看來他是來慈寧宮躲桃花的了。
雖然他才十四,但上元節來了辣么多待嫁美女,哪個不是瞎子吃湯圓心里有數,只要入了未來太子的法眼,恐怕讓她們等到二十多才嫁進東宮,也個個心甘情愿啊。
當然除了身份,他本身也很值得讓美女寤寐思服趨之若鶩。
師父怎么評價他的來著,‘機敏聰慧,中正謙和,德行充備’,加上文武兼修,容貌秀美,據說已被評為上京第一美男子,妥妥的鉆石王小五啊!
袁懿的睫毛很長,但不是很翹,不直視的你時,看不清楚他眼底情緒,打個八分吧。
眼睛是典型的鳳眼,淺淺的雙眼皮,雙眸闐黑深邃如淵,微瞇時感覺視線很銳利,九分。
劍眉入鬢,平闊秀長,眉骨清晰,眉尾微挑很精神,可能時常皺眉頭,小小年紀眉心有細細的川字褶,九分。
鼻子生得完美,鼻頭鼻翼都不大,側面看鼻骨無棱,輪廓挺拔如刀修,鼻尖微翹顯出一絲稚氣,滿分十分!
上唇微薄,下唇圓潤,嘴角平直,粉若涂丹,秀氣但不娘氣,九分!
下頜棱角分明,臉部線條流暢天成,膚色如玉……
呃?……
不知何時醒來的帥哥正和顧小花癡四目相對。
顧辭遲鈍回神,袁懿起身拿了杯蜂蜜水喂她,她喝了幾口,剩下的他一飲而盡,繼續撲倒顧團子,“今兒偷個懶,再躺會。”
“啊……”
“要去凈房?”
“……不用!”
“睡不著了?”
“嗯,我可以陪你躺。”
“說會話吧。”
“說啥吶?今天天氣不錯?”
“不如跟我說說,昨晚在乾清殿里都講了什么?”
“好的呀!”顧辭竹筒倒豆子地BLABLA說完了,然后撫著自己的小平胸說,“祖母不仗義啊,丟我一個人在那發呆。”
“……其實,我剛才,開玩笑的……”
“……不能說?”
“皇上言行不可對外人語。”
“你又不是別人。”
“……真乖!”
又被偷個吻。顧辭撇撇嘴,沒刷牙的太子你是不是有肌膚**癥啊……
袁懿把腦袋埋到她的肩窩,輕輕摩挲她臉上幼嫩溫熱的肌膚,感覺到她小小的身子軟綿無骨,好像一用力就會碎。
想到那晚她差一點變成冰冷僵硬的尸體,他就不寒而栗。
他發現有人狙擊時,什么也沒考慮,第一反應就是把她護在身下,可迷藥的勁還沒過,他甚至連她的力氣都敵不過。
現在回想她被射中那瞬間,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當時他腦子完全空白,整個人都虛無空白了似的,感覺不到心臟被緊緊的擠攥成一團,也感覺不到血液凝固渾身冰涼發抖,直到察覺她的身子還在呼吸,他才淚流滿面地重新活過來。
上輩子他被兄弟聯手陷害沒流過淚,被最親近的哥哥背叛下毒也沒哭,受父皇猜忌太后怒斥,甚至看見未婚妻子不知廉恥地勾引表哥出軌**,他都一滴淚沒有,只會更瘋狂地怨恨和報復所有與他作對之人。直到積毒已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命不久矣,一幕幕回想失敗的人生,他才知道自己步步走來,錯得有多離譜。
等他一睜眼回到五歲,就是被三哥推下湖受了風寒剛退燒之際,知曉后事的他,這次安然無恙。
當初因為大哥、二哥和五哥都作證是他自己玩鬧不聽勸阻才掉下去,所以父皇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的好六哥親手照料下,他落下了畏寒易咳的病根。后面種種蠢事更是不勝枚舉,每次想起他都恨不得一刀砍了當時的自己。
前世的顧辭沒活過成年,她出生時蕭律本已回京,但他和老五都被下毒,命懸一線,他又體弱許多,蕭律直接被祖母接到宮里給他診治。他在老六的攛掇下,以為下毒的是出宮建府的老大,甚至強制蕭律不得出東宮一步,不許醫治老五。姑母心急小丫頭的病情指責他自私自利,他聽信老六的話轉而疑心姑母。后來父皇想把顧辭送進東宮一同看診,他暗地里更是讓內侍用了陰毒的法子,令蕭律自己都病重到無法起身。等祖母忍無可忍,派人送蕭律出宮休養時,顧辭已沒法根治,不能說話視物,體弱多病,從此蕭律和顧家與他離心。
從小聰明過人的他,的確什么都一學即會,其他兄弟甚至成年人,在他眼中大多如同蠢物。他的記憶來得很早,很多人都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可他現在還清楚記得自己兩歲時奶娘還有幾個宮女嚼舌根,歷數宮里秘辛,磨鏡、男寵、禁臠、對食,慎刑司的酷刑,宮妃爭寵的手段。大人總是自以為是,說起陰私之事不對孩子設防。
太宗不愛女子,常在宮里或去承恩伯府與蕭瓚抵足同眠,蕭瓚一死,哀毀過度,不久隨之離世。高宗不為太宗所喜,太宗私下感慨過‘君不得以民選,則不愛民;君不惜民,乃致民生苦慘而暴起,更傷民,徒呼奈何’,甚至覺得謝弛更有明君之相,蕭軒堪為肱骨。所以高宗一登基,就送這倆人去陪太宗。
高宗和太宗一樣博愛,只不過愛的是嬌弱女子,蠢到以為以為自己是獨子就地位無虞,橫眉冷對祖母,直到愛妾們被太宗割韭菜似的砍了一茬,才兢兢戰戰地和祖母生下父皇。從此太宗一心養育父皇,對高宗視而不見,為了不被隔代傳位,高宗才與祖母和好,進而有了姑母。
人皆說祖母肖似蕭瓚,‘不折不從,亦慈亦讓,文韜武略不輸于伯珪(蕭瓚的字)’,不也沒能讓母后遠離后宮,最后喪命于此。
都言父皇深愛母后,在她及笄那年,老六出生后再無其他子女,直到自己降生。可那又如何?死人終歸比不上活人,不是又有更小的了么?小八小九的出生,直接告訴世人,他這個太子不見得是最重要的孩子,春秋正隆的皇帝還會不斷地有新的女人新的皇子,再有個新的皇后新的太子也不足為奇。兄弟們的心,也正是那時大起來了,七歲的他是個絕好的靶子。他們雖然不如他聰明,卻知道如何利用他的聰明,讓他自負到傷己傷人。
祖母和皇帝不是不照顧他,只是他心中有怨懟,怨祖母沒有全力阻止母后入宮,恨皇帝娶了母后,卻不曾好好保護她。
蕭瓚離世前已給出生不久的母后定了娃娃親,論及婚嫁時那人莫名受傷只能退親,后面相看的幾戶人家,不是被皇帝遠調,就是家中丑事被揭露,聲名掃地。眼看馬上二十的母后不得不在太后的勸慰下妥協。
說什么難產,氣血兩崩回天無力,真是笑話!母后從小習武,注重養生,每月的小日子都非常規律,她只用了不到四個時辰就生下自己,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氣血不足?
袁懿眸色轉深,既然佛祖庇佑,讓他重生,他發誓定要好好過完未竟的人生,該是自己的東西都要拿到手!找出害死母后的人碎尸萬段!讓所有害過他的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他神色越發森然,好想現在就殺了那些不安分的皇兄和妃嬪們。
“你冷么?”軟糯的聲音充滿關心,一只小手給他把錦被拉高。
袁懿一怔,看見顧辭皺著小眉頭,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摟得太緊弄疼她了,他連忙稍微松開,親了親她。
顧辭也摸摸他的臉,“餓了心情就容易不好,要不要一會吃個奶油卷?或者我們偷偷去御花園里烤肉吃?”
袁懿感受著懷里溫軟的身子和輕柔的小手在他肩膀拍撫,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殺意慢慢沉淀。
有時候他忍不住會想,如果母后沒入宮,他是不是能活得明媚幸福,像如今的阿鸞一樣?有人為他遮風擋雨,不用經歷那些不堪和算計?不過轉而覺得沒可能,哪怕是貧苦人家,兄弟還爭食呢。狼就是狼,再怎么養得舒服,他也沒可能和這個笨丫頭一般,就知道惦記吃,好像活在桃源鄉一樣,怎么也學不會勾心斗角。
這些年蕭律對他還是和前世一樣教得盡心盡責,兩人學的內容都一樣,宮闈秘史陰私算計聽了多少,可這個丫頭就是沒一點長進,死心眼得讓人頭疼。
這次是他大意了,沒想到所有的酒都是被下過毒的,而且分量極輕,當時沒反應。等他趁著煙火悄悄離開舫亭,準備繞一側的林子,去前殿接顧辭的時候,遭遇四個刺客。林子里的禁軍一個影子都沒,明方的呼救信號也沒人應答。明都和明方重傷,殺死了三個刺客,他也被毒鏢射中,在燃起迷香的凈房里假裝暈倒,想誘唯一活著的刺客過來,好一舉擊殺。誰知那人見他昏迷,反而退去。他掙扎著潛入崇禧宮后殿,躲在太宗牌位下,一是想著有顧辭知道這個地方,明秀久不見他,定會派人來找,不會錯過。另一個原因就是據說那里有安排暗衛保護。刺客沒想要他的命,那必是要做局。只要能活下去,他不懼任何陰謀詭計。
沒料到她也惦記著這事,自己躲得好好的,卻在看到有人搜屋之后親自來找。當時他雖不能動彈,神志也開始模糊,但還有知覺。看著她故布疑陣,給他解毒,心中頗欣慰,他的小丫頭還是很聰明的。
待到事后回想她抖著身子抵在他身前生死不知,他才后知后覺,她一門心思都是救人,完全沒想到要護己。她完全可以不在意他的生死,已經派人報信,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有人責備一個六歲的小姑娘。被暗箭射殺時,哪怕她真的拿自己去擋這一下,他再死一次,都不會怪她。
誰成想這個笨丫頭就是寧可拼著自己會受重傷,也不肯做一丁點違心之事!
沒人知道顧辭的傷是為他而受,都以為是要殺他的人誤傷她。她自己也一句沒提,或許以為連他都不知道。
他旁敲側擊地問,她一臉懵懂,還有些羞愧于自己‘視死如歸舍己救人’的舉動不是發自本心。
真愁死人,師父就算是再疏朗磊落慈悲為懷,也不乏政客的敏銳,對各種鬼魅伎倆洞若觀火,陰謀詭計也是信手拈來,怎么就把她教得這么……舍己為人?
也不怪姑母一家子對他沒好臉色,他們只因他沒保護好阿鸞而不滿,覺得她被無辜殃及。若是讓他們知道阿鸞是為了他才受傷的……
就像他一想到,她或許也會為了別人擋在身前,只怕不光是臉色不好,必定連手都不聽使喚地拿劍劈了那人!
他無比深刻地理解顧家男人現在看他的心情!
良久,袁懿舒展身子躺平,把胖團子抱到身上,肉墩墩的壓著很扎實,他捏捏兩只恢復白皙嬌嫩的爪子,“一會跟太后、皇上請完安,我帶你去東宮轉轉。午膳后就送你回家。”
“真的?!”顧辭喜出望外,連忙坐起來想叫甘棠準備收拾東西。
袁懿制住在他身上蹦起來的團子,“昨晚就開始收拾了,你顧好自己就可以。”